下午两点到四点，她是见习编剧小林，躲在二楼的工作室，与笔记本和思绪搏斗。
而晚上回家后，她还经常挑灯夜战，梳理人物小传，完善线索列表，撰写现场描述。
陈默每天下午会来工作室待半小时左右，看她写的进度，解答她的问题，提出修改意见。
“副会长的人物动机太单薄了，光是权力斗争不够。
可以加一条他妹妹曾经被会长欺凌，导致退学，这是他深层的恨意。”
“会计的账本涂改痕迹，解释得太生硬了。
可以改成会长威胁他做假账，他被迫同意，但暗中留下了真实账本的副本。
这个副本可以作为关键线索，证明他的清白，同时揭示会长的另一面。”
“学生A的不在场证明漏洞，二十分钟太长了，缩短到八分钟。
八分钟足够从社团活动教室跑到案发现场再返回，但会更紧张，也更有推理空间。”
“现场描述不够细致，只有细节才能体现真实。
你要让玩家通过文字看见那个对称的现场，感受到那种现场的诡异感。”
……
第127章 最后的修改
小林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每一条建议。
修改，调整，推翻重来，再修改。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密，旁边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和新的想法。
有些页面被她反复修改，纸张边缘都起了毛。
第四天下午，她开始写玩家的人物剧本。
这是最困难的部分之一。
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视角、自己的秘密和自己的时间线。
玩家拿到的信息是有限的，他们要通过搜证和推理，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所以小林必须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写作，思考“如果我是这个角色，我会知道什么，我会隐瞒什么，我会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首先写的是副会长。
这个表面谦和且能力出众，但内心压抑着巨大愤怒的优等生。
他在敬佩会长能力的同时，又痛恨会长的为人和手段。
他想取而代之，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改变学生会的风气，为了给妹妹讨回公道。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隐藏自己的恨意，扮演好副手的角色。
写着写着，小林发现自己开始同情这个角色。
他不是纯粹的恶人，他的愤怒有理由，他的手段虽然极端，但初衷或许值得理解。
但这样不行。
小林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凶手不能太让人同情，否则玩家会犹豫投票。
但也不能太脸谱化，否则缺乏魅力。
要找平衡。
于是她重新构思，调整比例。
保留副会长对妹妹的愧疚和保护欲，同时强化他对权力的渴望。
保留他对会长所作所为的愤怒，不过要淡化其中的正义色彩，更多地强调“他其实和会长是一类人，只是更善于伪装”。
写完副会长的人物本，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小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有会计，还有学生A，还有老师，还有死者会长的背景故事……
路还很长。
第六天，她终于完成了所有剧本的初稿。
总计四万七千字。
从核心诡计，到人物设定，线索列表，具体剧本，全部一应写完了。
小林将它们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纸，拿在手里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她小心地装订好，像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不完美，粗糙，肯定有很多问题。
但它是完整的。
从一个念头，到一张草图，到详细的框架，再到这四万七千个汉字。
她做到了。
“写完了？”
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小林面前。
“熬夜写的？黑眼圈更重了。”
小林接过牛奶，温暖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昨晚睡得比较晚。”
其实是基本没睡。
写完最后一个人物本时，天已经亮了。
她趴在桌上眯了半小时，就匆匆洗漱来上班了。
“初稿完成了？”陈默看向她手里那沓纸。
“嗯。”小林将稿件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请陈默哥指教。”
陈默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掂了掂重量，挺厚的一沓，看起来这几天没少下功夫。
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阅读。
小林坐在对面，双手捧着已经微凉的牛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的表情。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
她先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也听到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甚至还有楼下隐约传来客人的谈笑声。
但这所有的声音，都开始逐渐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她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陈默脸上。
陈默看得很认真，速度不疾不徐。
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眉头轻蹙，时而用笔在稿纸上做记号。
翻页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小林的心随着翻页的动作，一点点提起。
二十分钟后，陈默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放下稿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怎么样？”小林声音干涩地说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小林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比我预期的要好。”
陈默终于开口，语气平静的同时带着一丝赞许。
“框架完整，逻辑基本自洽，核心诡计有巧思，人物塑造也有亮点。
特别是副会长这个角色，设计得层次很丰富，不是简单的反派。”
小林的心落回了一半。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拿起稿纸，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的线索设置有问题。
你让玩家在第二轮就发现那个蓝色粉笔盒，但粉笔盒是破案的关键线索，出现得太早，会降低后续推理的难度。
应该要放到第三轮，或者至少要做一些伪装。”
陈默紧接着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会计的时间线有矛盾。
你说他三点十分在学生会办公室，但三点十五有老师看到他出现在教学楼西侧。
这两处距离步行至少需要八分钟，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要么调整时间，要么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他抄了近路，或者老师看错了时间。”
“另外，还有这里，学生A的动机铺垫不够。
他只是因为被诬陷就起了杀心？
这设计的有点太单薄了。
可以适当的加一些细节，比如会长还威胁要把他以前做的某件错事曝光，让他无法毕业，或者影响他申请大学。”
“最后就是文笔。”
陈默看向小林，“描述性的部分还可以，但对话有些生硬，特别是冲突场景，台词不够自然，像是在念稿。
你要想象这些角色是真实的人，他们会怎么说话，会有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
一连串的“但是”，像一盆盆冷水，浇在小林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上。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睛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
陈默想到小林毕竟还是个初学者，随后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修改的问题。
你的核心构思是好的，现在要做的，是把内容修补得更饱满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小林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一稿写成这样，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