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招，还是不招？
如果抛开对方那些复杂的背景，单从能力来看，安室透几乎是完美的人选。
一个成熟的编剧，能写出高质量剧本，能理解剧本杀这种形式的精髓，甚至可能还能带一带小林这样的新人。
但问题就在于，那些背景无法抛开啊。
自从上次那次隐晦的试探之后，陈默和安室透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距离。
原本对方偶尔会来店里坐坐，聊聊天，但那天之后，这样的拜访就渐渐少了。
陈默不清楚其中的但具体原因，但也没有过于深究。
一来这些日子店里的事情确实多。
试玩会、新剧本打磨、剧本杀店的日常运营……每一件都需要他投入精力。
二来，他心里清楚，自己端掉观众席论坛那件事，终究是坏了某些人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安室透这次来试什么目的，但自己搅了局，那个组织不可能毫无反应。
现在这份简历递过来，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桌面上。
他伸手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了许久却很少拨打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几秒钟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莫西莫西，这里是波洛咖啡厅。”
听筒里传来安室透温和而专业的声音，背景里有细微的杯碟碰撞声和隐约的交谈。
“安室先生，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半秒，随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默君，好久不见，真意外您会打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了你的简历。”陈默开门见山，“关于编剧的应聘。”
“啊，那个。”
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一阵子呢。”
“简历上的作品我看过了，写得不错。”陈默说，“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店里一趟吧，我们当面聊聊。”
“明天上午吗？”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似乎在查看日程。
“十点钟可以吗？正好我明天上午的排班到九点半结束，从波洛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可以，那就十点，米花谜案馆二楼办公室。”
“好的，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份简历，眼神复杂。
他终究还是决定见一见。
一来，确实隔了许久没见，他也想看看对方现在是什么态度。
二来，如果这次应聘真的是某种信号，那逃避也没有意义。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接触，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还有第三点。
那些作品，是真的合他胃口。
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一个真正理解什么是好故事，什么是好诡计、好人物的人，太难了。
安室透的简历上那三篇作品，几乎每一篇都戳中了陈默对好剧本的所有标准。
如果……如果对方真的只是对剧本杀创作有兴趣呢？
陈默摇了摇头，把这个过于天真的念头甩出脑海。
还是等明天见面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八点，陈默就已经坐在了二楼的办公室里。
他特意早来了些，把办公室重新整理了一遍，搬走了角落里堆积的几箱旧剧本，擦干净了茶几，烧了一壶水。
窗户打开了一半，早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冲淡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对于这次见面，陈默做了些准备。
他重新查看了之前关于观众席论坛的所有记录，那些他备份下来的资料。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已经交给了警方，但他自己留了一份副本。
此刻这些资料就加密存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查看一遍也只是作为一种心理上的防备。
他不知道安室透今天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也不知道这次面试会走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他得打起精神。
八点十分，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小林的声音。
“陈默哥，早啊！”
陈默起身走到楼梯口，看到小林正提着背包从一楼上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好。
“你不是也来得挺早？”陈默笑了笑，“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还在打磨第三轮的反转。”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总觉得动机部分还是有点牵强，昨晚又重写了一遍。”
她说着走进办公室，把背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注意到了茶几上摆放整齐的茶杯和烧开的水壶。
“诶？陈默哥您这是有客人要来？”
“嗯，十点钟有个面试。”陈默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投简历的编剧。”
“哦哦！”小林眼睛一亮，“是安室透先生对吧？我看过他的作品附件了，写得真的特别好！”
她在陈默对面坐下，表情认真起来：“特别是那篇《密室中的谎言》，利用心理盲区制造密室假象的设计，我看了三遍才完全看懂。
还有《第七个嫌疑人》，那种剧中剧的结构，现实和虚构两条线的呼应……
我可能再写一年也写不出那种水平。”
陈默看着小林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复杂。
小林是纯粹的文字创作者，她对好故事的敏感和热情是真实的。
在她眼中，安室透大概就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同行，一个值得学习和敬佩的对象。
她不会想到那些作品背后可能隐藏的东西。
“店长，”小林忽然想到什么，歪了歪头。
“我有点好奇，安室透先生不是在波洛咖啡厅做得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想来应聘兼职编剧了？
而且看他的简历，东京大学肄业，自学心理学和犯罪学……
这背景来做服务员，总觉得有点大材小用。”
陈默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也许他也有这方面的创作热情吧。”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道。
“就像你一样，本来只是在店里打工，但因为喜欢故事，就变成了全职编剧。
安室先生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对剧本杀这个行业感兴趣，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写出好的剧本。”
“啊，有道理！”小林闻言顿时两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
“肯定是这样！我当初不也是因为喜欢才来的嘛！
安室先生一定也是，在咖啡厅工作之余，发现自己对推理创作有热情，所以想来试试看！”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理解又敬佩的表情：“而且他写得真的很好啊，如果他能加入我们，店里肯定能有更多好剧本，陈默哥也能轻松一些。”
陈默看着小林深信不疑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一番闲聊后。
“时间差不多了。”陈默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九点。
差不多到了剧本杀店开始营业的时间。
“你先去忙吧，面试我一个人就行。”
“好嘞！”小林站起身，拎起背包。
“那我先去楼下整理一下今天的预约，顺便把新打印的剧本样本检查一遍，加油！”
她说着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重新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门口。
十点整。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几秒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茶色短发，深色皮肤，熟悉的温和笑容。
安室透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看起来比在波洛咖啡厅工作时多了几分随意，但依旧整洁得体。
他站在门口，礼貌地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陈默君，打扰了。”
“请进。”陈默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露出营业性的笑容。
“安室先生很准时。”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