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看到秘书在工位上，保镖也在门口，社长办公室门关着。”
“你回自己办公室时，注意到社长办公室门口有什么异常吗？”
“比如，门是虚掩的？或者保镖当时在做什么？”
陈默听完高木的陈述，开始了引导。
高木回想着之前的调查情况，结合陈默给的资料卡，思索一番后，开始回答：“门是关着的，保镖……”
“保镖好像在玩手机，没特别注意。”
陈默点了点头，高木的陈述结束，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了“侄子”佐藤。
佐藤（小林达也）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那天请假了，没去公司。”
“因为挪用公款的事被叔叔发现，他逼我一周内还钱，不然就报警。”
“我压力很大，下午去了医院看望母亲，晚上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烟。”
“但我大概晚上七点四十左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能帮我解决钱的问题，让我八点十分到公司后门的紧急通道楼梯间等，那里没摄像头。”
“我去了，但没人来，等了二十分钟我就走了。”
“你确定没被人看到？”
“后门楼梯间附近，有没有可能看到社长办公室的窗户？”陈默追问道。
“应该没被看到吧？”
“窗户？”
佐藤回想了一下平面图，“社长办公室在拐角，窗户对着另一侧，从后门楼梯间的窗户，看不到社长办公室里面，但能看到窗户的灯光。”
“我记得……我等到八点二十几分的时候，社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陈默点点头，在白板上记下“灯光，八点二十几分仍亮”。
然后看向扮演医生的千叶。
千叶（松本）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那天值夜班，晚上六点到次日早上八点。”
“不过晚上七点二十左右，我离开医院十五分钟，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咖啡。”
“院长可以作证我请假了。”
“我和社长的矛盾主要是他怀疑我虚报费用，还拿一份旧的诊断报告要挟我。”
“但案发当天，我没有联系过他，也没去过公司。”
“你买咖啡的便利店，能看到公司大楼吗？或者，你离开医院时，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便利店就在医院对面，过个马路就到，公司大楼在另一个方向，看不到。”
千叶摇头，“特别的事……好像没有。”
“哦，我出医院门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有点像山口副社长的人开车过去，但没看太清，而且时间对不上，他应该在银座吃饭才对，也许我眼花了。”
高木立刻反驳，显然他已经沉浸在扮演中了。
“不可能！我当时已经在餐厅了，有收据和人证！”
……
很快，在几人的问答中，第一轮模拟结束，陈默在白板上梳理了几个时间点和矛盾点。
但是单看这些也还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他宣布开始进入游戏的第二轮。
“第二轮，是现场重验。”
陈默走到模拟的办公桌前，“现在，请三位以调查者而非嫌疑人的身份，仔细检查这个模拟现场。”
“我会指出几个卷宗里提到的关键点，你们来告诉我，如果是你们设计的剧本，会如何利用这些点？”
他指向桌沿那道细微的划痕照片：“这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鉴识课认为是旧伤，你们觉得呢？”
三人围过来。
佐藤蹲下仔细看照片：“如果是旧伤，磨损应该更均匀。”
“这个划痕一端深一端浅，更像是某个有棱角的硬物，在特定角度下，一次刮擦造成的。”
“什么硬物？为什么刮擦？”
高木则拿起桌上的女神像，将底座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卡在划痕对应的位置，轻轻一转。
“底座这个角，刚好能卡进去！如果用力压着转动，就能造成这种划痕！”
“但这雕像很重，需要不小的力气或者……”
他思考后，说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杠杆也行。”
陈默又指向书架顶层的照片：“这里，灰尘有被抹掉一小块的痕迹，还有两个不起眼的压痕。”
“鉴识课认为是摆放书籍留下的，你们怎么看？”
千叶先是看了一会，这些照片他已经很熟悉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但此刻经过陈默的提醒，也发现了疑点。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不像书，书的压痕面积更大。”
“这两个点状压痕，更像是某种小型支架或者夹具的脚，如果是要固定一个垂直或者细长的东西……”
“细长的东西？”
佐藤若有所思，目光看向女神像，又看向社长座椅的位置，最后落在社长左手腕注射点的照片上。
她走过去，坐下，将自己的左手腕放在被女神像底座卡住的那个桌沿位置。
“如果坐在这里，手腕又刚好被卡在这个位置，那么从书架顶层……”
她仰头看向模拟的书架顶层。
“垂直落下的东西，会正好扎在手腕内侧！”
高木灵光一现，随后脱口而出。
密室手法所需的几个关键要素：固定点、释放点、目标点。
在这一刻，它们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延时装置……”千叶喃喃道，他立刻就想到了药物的作用时间。
“氰化物静脉注射，发作很快。”
“但如果是微量，并且混入其他延缓吸收的物质，或者……”
“用冰！”
“冰针！”
“注射后融化，不留痕迹！”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碎片化的线索开始迅速组合。
“冰针需要引导轨道……书架顶层的压痕就是这样出现的！”
“需要触发机关的话，社长有什么习惯动作？”
“他晚上八点要喝水吃药！杯子！”
“水杯水位下降……浮力变化……线……”
“雕像固定手腕……针从高处落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在陈默的引导下，将那个“冰针延时注射机关”的轮廓拼凑了出来。
到这里，陈默只需要在关键处提问或确认了。
比如“如何保证精度？”
“机关如何回收或销毁？”
当“医生”千叶提到自己那“十五分钟”的空白，以及可能看到的副社长的车时，矛盾开始指向不在场证明的漏洞。
几人讨论的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激烈，仿佛真相只差隔着一层膜。
而当讨论到关键物证“那根引导冰针的细管”如何消失时，又陷入了僵局。
他们又开始冷静下来思考。
“如果我是凶手，设置完机关，一定要回收这根管子，否则就是铁证。”高木说。
“但密室形成后，直到尸体被发现，没人能进去回收。”佐藤皱眉。
“除非管子本身也能消失，但金属的显然不可能。”
陈默这时，才指向一直放在房间角落的那个扫地机器人模型。
“卷宗里提到，社长有洁癖，他的办公室每晚十点会自动启动扫地机器人进行清扫。”
“但发现尸体时是晚上九点半，机器人还没启动。”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
“如果，那根金属细管，在机关触发后，因为某种原因，比如社长挣扎碰掉了雕像，掉在了地上不起眼的角落。”
“而社长的死亡时间推断是八点到八点半之间。”
“那么，在九点半被人发现之前，甚至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有没有可能，它已经被……”
“被扫地机器人吸走了！”千叶抢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目暮警部已经站了起来，脸色严肃。
“扫地机器人的集尘盒！”高木声音带着激动。
“案发后现场被封锁，但那个自动机器人……”
“鉴识课当时重点搜查了明显区域和垃圾袋，可能真的忽略了它！”
“而且这是两个月前的案子，集尘盒如果没人清理，可能还保留着！”
“还有雕像底座的凹槽！”佐藤拿起那个女神像，仔细看底座。
“这里面的蜡状残留，如果细管原本是卡在这里面，用蜡固定，机关触发时雕像被碰倒，管子掉出来……”
“完全合理！”
“立刻！”
目暮警部的声音斩钉截铁。
“高木，申请搜查令和重新勘验现场的手续，重点检查那个雕像底座的凹槽残留物成分！”
“还有，找到那个扫地机器人，彻底检查它的集尘盒、滚刷和所有内部通道！”
“千叶，你带人去核实松本一郎医生案发当晚那十五分钟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医院到公司路线的监控，看他有没有可能绕道！”
“是！”高木和千叶立刻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