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整个故事的设定了,这个设定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主角我久太郎,拥有一种能够让同一天重复九次二十四小时的能力。
该能力出现的时间随机,若不对其进行干涉,所有日程,全部按照‘最初的循环’也就是第一天进行延续。
若对其进行干涉,则以第九次循环‘最终的循环’作为决定版!”
高桥熏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正如我之前所言,这个超能力,虽然无法自由决定开启时机,但即便它有如此大的缺点,也是能够更改世界的超级能力!
换做其他的科幻作家,甚至能够利用这个能力,改变世界,但西泽保彦老师,暴殄天物般,利用这个能力,写了一场‘家产争夺战’!
而这场‘家产争夺战’也很简单。
一位患有严重痴呆,握有大量财产的老人(外公),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加实寿,二女儿胡留乃,三女儿叶流名,以及一位秘书槌矢龙一。
大女儿加实寿,和丈夫大庭,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富士高,世史夫以及主角久太郎。
二女儿胡留乃没有子嗣,但有一位秘书友理绘美。
三女儿胡留乃,和丈夫钟之江,有两个女儿,舞和琉奈。
整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主要的十一人身上。
外公为了给没有子嗣的二女儿,选出继承人,要在富士高,世史夫,久太郎,舞,琉奈,槌矢龙一,友理绘美七人中选出继承人。
为了争夺继承人,加实寿和叶流名使劲了浑身解数,虽然大部分都是帮倒忙……
而在一月一号的家族聚餐中,外公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他每年都会写下遗嘱选择继承人,而上一年的继承人竟然是友理绘美小姐……
主角对继承人之位根本没兴趣,但在一月二号,作为主角的我(久太郎)发现,在和外公喝完酒,醉熏熏的坐上回家的车,昏睡以后,醒来时竟然掉入了‘时空循环’之中……”
高桥熏在笔记本写下了“第一次循环”,同时开口说道:
“一月二号,主角早起听到了外公和胡留乃二姨,贵代子夫人,商量有关于‘红色折纸’的事情,主角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以后的中午,对倾慕已久的友理绘美小姐表达心意。
然后在餐厅里被外公逮到,拉去主屋的阁楼喝酒。
醉酒的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我在大厅见到了要离开的律师宗像先生,坐在了世史夫哥哥的车里,昏睡了过去……
在这个循环之中,核心的伏线是,听到了外公,胡留乃二姨,贵代子夫人对‘红色折纸’的讨论。
和友理绘美小姐表白,并告知友理绘美小姐,自己的真实名字叫做‘久太郎’,而不是‘Q太郎’。
以及,在傍晚遇到了要离开的律师宗像先生。”
森下健吾看到高桥熏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次循环”,便提醒道:
“高桥副部长,在第一次循环里,你还漏掉了一个关键伏线。”
“嗯?”
高桥熏脸上露出了疑惑。
森下健吾解释道:
“在第一次循环中,外公邀请主角的时候,说了许多话,虽然这个伏线听起来似乎并不重要,但却是区分一月二号和一月三号的关键伏线!”
高桥熏听到森下健吾的话,脸上露出了喜色:
“还真是,这是我疏忽了!谢谢提醒!”
森下健吾笑了笑,说出了只有他们几人才懂得玩笑:
“没有关系,到时候给我署名权就好了。”
高桥熏淡淡的笑了一下,填补上了关键伏线,再次开口:
“第二次循环,主角误认为,自己掉入了一月二号的‘时空循环陷阱’之中,为了避免被外公灌酒,于是躲到了别馆。
期间,他听到了外公,胡留乃二姨,贵代子夫人对‘红色折纸’的讨论。
结果在别馆,目睹了富士高哥哥和琉奈姐姐的私情。
琉奈姐姐向富士高哥哥提出了,只要两人结婚就能共同继承集团,于是,二人前往了阁楼寻找外公。
结果主角发现琉奈姐姐,富士高哥哥去主屋没过多久后,琉奈姐姐便前往本馆,拿来了友理小姐送给胡留乃二姨的蝴蝶兰花瓶。
之后,叶流名三姨在阁楼发现了外公的尸体,凶器则是那支蝴蝶兰花瓶。
在这次的循环之中,关键伏线都藏在细节之中,首先是对‘红色折纸’的讨论,然后是琉奈姐姐丢失的耳环,之后是那支花瓶当做凶器的理由。
这些伏线,大多含有极大的误导性,如果不结合故事,即便一一列举出来,也让人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则算是西泽保彦老师的一个小小缺点。”
中村明智附和的点了点头:
“确实,虽然我从编辑的角度上来看,西泽保彦老师已经将《死了七次的男人》写的近乎完美,但是对于‘红色折纸’这个伏线,若是作为读者来看,一定觉得被耍了。
毕竟故事之中,出现了完全不能让常人理解的行为。
作为故事的核心人物外公,竟然是一个严重的老年痴呆患者……
若不是故事里面给出了不同颜色的运动衣,还有将富士高认成了世史夫这些较为突出的情节设置,我是实在不能接受,外公和胡留乃二姨,贵代子夫人三人对于‘红色折纸’的重复对话,全部源于外公的重度老年痴呆……
客观评价,若不是故事写的好,让人忽略这一诡计的重要性,这肯定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高桥熏同样认同中村明智的观点:
“虽然确实比较突兀,但只能说瑕不掩瑜吧,毕竟从故事的一开场,富士高哥哥也给出过外公有老年痴呆的伏线……
虽然依旧有些牵强,但正如主角久太郎所言,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日程的一点小小改变,就能引发无数失控的场景……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来理解。
反而更加的契合了该故事的主题!”
第823章 过度解读的利与弊
江留美丽觉得高桥熏提出的想法很独到:
“还真是呢,虽然看到故事的后面,说实话,我也认为,西泽保彦老师在《死了七次的男人》的故事里,对‘红色折纸’,‘不同颜色的运动服’这些关键伏线,处理的非常粗糙,但因为其他左证伏线也不少,算的上是瑕不掩瑜。
但我却从来没有结合故事来思考这一点。
高桥姐刚刚提到主角久太郎的心理描写,我这才反应过来,外公的老年痴呆,也算是能和故事的核心设定对上了。
即日程的一点小小的改变,就能引发无数失控的场景。
我在阅读的过程之中,只认为‘日程’的小小改变,只会对其他角色有重大影响,但却忽略了,外公的严重痴呆这一点‘日程’上的小小改变,会对主角进行反向影响!
这么想来,还真是一个绝妙的伏线呢!”
中村明智听到江留美丽如此解析,用力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感觉确实隐隐有这种感觉,但江留部长,高桥副部长,这算不算是一种过度解读?
那个……我解释一下……避免有歧义。
作为编辑,我是能够理解对作品无限解读这件事的,但是最近,不知道从哪里煽出一股风气,有不少的读者来信,开始抨击这种‘过度解读’行为。
经常出现一些所谓的作者写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亦或者是说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的解释,将原作者没有的思想,解读了出来。
就是这样,江留部长,高桥副部长,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听到中村明智的话,江留美丽和高桥熏相视一笑,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中村主编,虽然我能够理解读者对过度解读的抵制,也明白读者群体对于这种解读的厌烦。
毕竟现在有不少的评论家,利用某些作品的语句,对社会进行批判。
这难免会让一些读者生厌。
毕竟,许多读者看小说,只是为了放松休闲,很讨厌看到自己喜欢的作品,被别有用心的人,解读成政治问题。
而且,说实话,我也很讨厌这种政治向的过度解读。
但讨厌归讨厌,可我还是要说,对于电影和小说这两种载体而言,我认为根本不存在过度解读一说。
虽然有的人会将其中的一些文本,进行污名化的过度解读,产生极为严重的不良影响。
但大部分的过度解读,其实是深层次的对故事进行剖析,试图利用这种方式,与作者达成更深度的交流。
换言之,我认为过度解读就是在和作者进行单方面的对话,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交流,如果因为一部分不好的,恶意扭曲原作品思想,以此来达到政治目的的评论家,而放弃对作品的解读,那么就是因噎废食!
反而容易让许多推理作品隐入尘埃。
要知道,许多欧美的古典作品,之所以还会在现如今依旧被人谈论,其中少不了所谓的‘过度解读’,就拿迪克森卡尔大师的《三口棺材》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大师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这两部作品来举例好了。
其中的《三口棺材》为何到如今都被称为‘密室圣经’,说到底,就是因为有后续的无数推理作家,对其进行无限的解读,然后从其中提取出了更多有关于密室的设计,运用到了自己的作品之中。
换言之,正是因为这种无限的解读,才能让《三口棺材》这部四十五年前的作品,到如今还能称为畅销作品!
这其中,无限解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阿加莎克里斯蒂大师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更是将同谋作案写出了无可比拟的高度!
在没有阅读推理小说,或者是刚刚入门推理小说的读者中,许多人都会抱有这样的一种观念。
凶手一定是坏人,凶手一定是一个人犯罪。
前者凶手一定是坏人,这包含了大家对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普世价值观,因为如果凶手不是坏人,反而让人觉得无法接受。
但很显然,大部分优秀的推理小说,都无意将凶手设置成极端邪恶的人,反而倾向于将凶手设置成,有目的,有思想的角色,凶手可能有血海深仇,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当然了,我并不是为犯罪洗白,在现实世界中,犯罪就是邪恶的,就是要收到法律制裁的,但在推理小说这种载体之中……故事并非现实世界。
其核心终究要围绕着受害者,加害者,以及侦探这三个主要角色进行描写,如果将加害者塑造的只有‘恶人’标签,极具脸谱化,那么必然不会是优秀的作品。
除非……能把坏人的坏,写到让人牙根痒痒,只有那样才能让读者满意。
而到了另外一个方面大部分推理小说中的凶手,并非是单独作案?
这点就更加让刚刚入门推理的读者感到困惑,因为在大部分入门推理的读者心中,凶手不是单独作案,就是违背了推理……
两个人以上的作案,还谈什么诡计?
如果可以两个人配合,就不需要诡计的介入了,这是许多推理读者的想法,但实际上呢?
同谋作案在推理小说世界的比重,并不比单独作案少。
赫赫有名的,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大师的顶尖作品《东方快车谋杀案》!
在这本著作之中,虽然不是她最先提出了‘集体复仇’这种动机和手法,但却是这一类作品中,最知名的,且没有之一。
虽然没有数据支撑,但从我个人的阅读量来看,从《东方快车谋杀案》诞生以后,几乎所有推理作家,都在不同程度上,向《东方快车谋杀案》致敬过!
印象里,几乎就没有作家,没有写出过类似《东方快车谋杀案》的类似动机和手法!
但大部分作品都写的不能说是差,而是没有达到传世的高度,不过也有比较有名的,比如说舞城镜介老师之前提到过的,鲇川哲也老师的《小丑之槛》就写出了那种浪漫味道,这本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品之一!”
江留美丽一聊起推理相关的事情,就滔滔不绝起来,等到她意识到有些跑题了,便露出了抱歉的笑:
“抱歉,有点跑题了,回到正题,我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那就是所谓的过度解读,应该是对一部作品的无限解读。
这种解读方式,虽然有不好的一面,但终归是利大于弊的,比如说《东方列车谋杀案》,还有《三口棺材》,这些作品之所以能流传几十年依旧销量不减,就是因为有着无数的推理评论家,推理作家,在解构他们,以此来创造更好的故事。
所以,我认为,并不应当抵制解读这种行为,更没有过度解读这一说。”
中村明智虽然年龄要比江留美丽还要大不少,但听到江留美丽的总结后,不免对江留美丽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因为在此之前,他也曾一度因为读者来信中,有大量抨击过度解读这一行为,所以对自己的工作进行了思想上的动摇。
但经过江留美丽的剖析,他又理解了过度解读带来的好处,所以也不在对这种行为,感到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