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能迷失在自己所爱中会比较快乐。
可以为某种自己所爱付出所有心力是很开心的事。
我爱拉赫曼尼诺夫,为拉赫曼尼诺夫燃烧生命的当下,我的心情应该好得不得了!
于是,我想起荒木一雄坚定的眼神。
在手指断掉之前,他没有任何恐惧。
那个笨蛋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他对枫的爱。
以爱的表现来说,荒木那种做法不合适,但的确是爱的表现。
没错,不管形式多么不合理,那也是爱。
瑞蒙卡佛的短篇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也清楚描述了这样的状况
一个女人提起自己以前的丈夫施加于自己身上的残酷暴力时,对自己现任丈夫和朋友说:
“那也是真正的爱啊,只是爱因人而异。
当然,他的确常常对我做些很可怕的事,或许那是他独特的做法,但他是爱着我的。
那里头确实有爱存在,请不要说没有。”
那个女人差点被那个男人杀了,却还是毅然肯定了那段爱情。
尽管搞得周遭朋友无所适从,她还是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围绕着她的疑惑,即使没人认同,那也绝对是爱。
荒木一雄的胡搅蛮缠也是种身为男人的爱的表现,这点也不容否认吧?
他也是爱得浑然忘我。
眼中因手指断掉而浮现出来的绝望神色,不也散发着已经尽力,而无所眷恋的感觉吗?
很有那种“用尽自己所有力量,以此为荣的解放感”。
不管任何人都会偶尔迷失在自己所爱中,这时候的感觉特别美好,因为深信自己所做的事都是对的,不管采取任何形式。
对了,这么说起来,枫的父亲也是以超乎常理的形式迷失在自己的所爱中吧?
当女儿的精神受到冲击时,他竟然想以胎儿的形式出现在女儿左臂上。
大概是想再次取得生命来保护女儿吧?
如果那真是枫的父亲的重生……那么,枫的父亲的爱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吧?
重生?
那不是一般爱情可以做得到的,若有似无的爱绝对做不到!
之后我又弹了一遍拉赫曼尼诺夫,然后神清气爽地跟老妈,四郎三个人一起吃饭。
吃完饭之后,从冷冻库拿出已经冻结的两根中指回到自己房间。
我凝视了好一会后,然后把两根指头一起塞进了嘴巴里。
被冰过的中指又冷又硬,感觉很恶心,太好了!太好了!这证明了两件事!
我确实不喜欢男人,也没有特殊癖好。
因为我对荒木的手指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第868章 故事即是谎言
这家伙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仁美立吾看完了《黑暗中的孩子》的第一部分,一脸的诧异。
完全不理解《黑暗中的孩子》想要表达些什么……
不过那个谜团倒是很有趣的,手臂中出现胎儿,很像是女人的父亲重生,保护她们一家。
这一点倒是挺让仁美立吾欣赏的,至于什么弹钢琴自渎之类的,仁美立吾完全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写这些的意义何在?
不过,能够再次看到奈津川四郎的名字,确实让仁美立吾很开心,不过……在奈津川三郎的眼中,奈津川四郎仿佛变了个模样……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仁美立吾能够预测到的,有这个思考的时间,不如继续看下去寻找答案……
所谓“故事”,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知道答案,那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我看来,故事就是利用谎言编织出的真相。
某种真相,只能用谎言来叙述!
只要是真正的作家都知道这种事,越是真实越是重要,越是蕴藏真相的事,据实描写出来,反而无法呈现出事情的原貌。
这时候,不说谎就产生不了真实感。
而这种事情,我不会和别人讨论,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好。
对于写作刚开始,我算是很幸运。
我在大学时就靠着《白色森林》,《赞歌》获得了大量的读者。
这些故事里就蕴含着所谓的真相,Commit(委任)与Detach(拆离)。
换言之,明明跟某人在一起,但是,就真正意义来说,他们并不在一起。
与他人之间的疏离隔阂与亲密接触同时发生那就是《白色森林》与《赞歌》的主线核心。
但是,自从写了推理小说后,我就再也不创造不出这种故事了。
我把想到的谜题与答案像故事般编凑起来,不久后,就再也无法叙述比事实更真实的东西,比现实更逼真的的东西了!
故事不在眷顾我,我成了没有的作家……
最早发现这件事的是四郎那个笨蛋对这种事特别敏锐:
“三郎,你呀根本写不出逼真的东西。
你要写那种下三滥的东西写到几时啊。
只有谜题和答案不是小说啊。
你那种刻意安排的情节一眼就会被看穿啦,太无聊了。
你白痴啊?三郎,写那种打发时间的东西哪有生存意义呢?
再继续写这种东西就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你是工厂啊?干么老制造同样的东西。
为了钱?你真够差劲。
老在原地踏步赚钱就开心了吗?三郎,我无法相信那种事,你果然没有活着的价值。
虽然说你原本就没什么活着的价值,现在就快完全没有了啊。
看你写的白痴推理小说连我都想死了。
够了三郎,去死吧!活着写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快死吧!”
这家伙每天在急诊室救外人,却叫自己的哥哥快点去死,好过份的家伙!
后来,四郎当着我的面,把我的书从中间撕了开来!
虽然很过分,但是,我自已也明白四郎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已经写不出故事了,早已忘了该如何撒谎才能传达出真正的事或重要的事,我没才能了!
笨蛋四郎,不要逼我说出这么悲哀的事啊!
但是,当那个叫野崎博司的白痴伤害我母亲,父亲,大哥和其他家的五名主妇然后被四郎杀死时。
我变得连推理小说都写不出来了!
因为我非常清楚这时候的杀人事件,暗号,都是现实中发生的东西!
即使照现实去描述这些东西,也传达不出真正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呢?
竟然一筹莫展到如此地步,连一行都写不出来了!
而我写不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过去的我也不曾把事实原原本本的写出来过!
把现实中发生的事写成故事?以所谓故事的性质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故事是谎言啊!
就算把真正的事一五一十叙述出来,也不可能成为故事!
因此我就干脆放弃把野崎博司的事写成小说。
我原本就对作家这个身分没什么执念,也丝毫不眷恋。
反正钱已经赚够了,而且因为这次事件,我的小说又会引来一群凑热闹的人,而让我再赚进一笔版税吧!
当然,把野崎博司的事写成小说一定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对于我的落荒而逃,四郎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反正你也写不出来了。
这多余的话惹火了我,但我的确写不出来了。
“那么,你替我写啊。”
四郎听了我的话,只“哼”了一声回应我。
就算是虚构情节,我也不会去写因为深信“爪哇克多拉神”而连续杀了好几人的蠢故事,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想象力的范畴。
我无法去想那些荒唐的莫名其妙的事,我喜欢有理由的世界。
我喜欢讲道理的世界。
因此可以不厌其烦地持续写推理小说。
在推理小说中,有谜题也有完整的答案,有理由也有道理,很完美吧?虽然我再也写不出来了。
我通知出版社的编辑们,说接下来再也不能写小说了,不管他们怎么惨叫,诅咒,怨叹都装做没听到,赶紧挂掉电话然后断绝音讯。
之后,我迷惘了一阵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决定回补习班。
我经营的个人补习班“NAPS”在同班同学,井口和仁的惊人努力下,成绩与业绩不断成长。
目前在福井县内已经开了七间。
因为有这份收入,所以我并不缺钱。
结果,我难得来趟总部,却被井口叨叨个不停,其他工作人员也是一副“这家伙是谁啊”的表情。
我闹着玩去教课猛扁学生,结果搞得三个学生不来了。
强灌我不喜欢的女人喝酒,然后和她发生……
这样混了一段时间,觉得越来越无聊的我又远离了补习班。
井口高兴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