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二人的关系来看,显然是殉情而死。
绢川之死引发了社会热论,鸨子也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缺失了灵魂。
在这种情况之下,观众们更加确信,鸨子就是殉情而死。
不过比较讽刺的是,《傀儡有情》的最后一幕,是两人手牵手沐浴在晨光里祈祷幸福明天的光明结局。
现实中的两个人,却是以悲剧收场。
不过,鸨子的死未必就是不幸。
对于因绢川突然死去,而终日悲叹的鸨子来说,追随绢川而去,或许是唯一的救赎。
鸨子在“佳人座”首次出演的戏剧《贞女小菊》也映射了二人的结局。
小菊最后是抱着所爱之人的墓碑而死,鸨子也是同样,唯有追随所爱男人而去,才是唯一的喜乐。
二人的遭遇,和数年前的松井须磨子,岛村抱月一样。
都是以殉情自杀告终。
但由于鸨子并没有达到松井须磨子的知名度,再加上半年后“佳人座”因为关东大地震毁于一旦,所以两人的死,也都被关东大地震所掩埋了。
而“佳人座”最后的演出《傀儡之情》虽红极一时,但因为缺少了鸨子的出演,最终也消失在了戏剧史之中……
然而
二人的死,对于我来说却是终生难忘的事。
我是当时“佳人座”剧团的演员。
在《傀儡有情》中饰演,以绢川老师为原型的剧作家,即前文中提及的年轻演员片桐撩二。
我一心想彻底化身成为绢川老师,演好这个角色。
但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理解老师在那个时候突然自杀的理由……
第317章 成为我的人偶
矢部美雪看完了《花虐之赋》的第一小节,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诧神色。
因为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
绢川和鸨子殉情之处,就是自己目前所在之处的隅田川……
大正十二年……到现在的话,不就是五十七年前?
五十七年前,绢川和鸨子就是在那里殉情的吗?
矢部美雪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了不远处的桥,脸上露出了望穿时刻的哀愁。
不过这些哀愁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矢部美雪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花虐之赋》是“奇诡天才”舞城镜介写的推理小说啊!
既然是推理小说,那么就有很大概率有诡计啊!
虽然沙糖心优利用自己的巧思,创造出了“日常系推理”这个没有杀人事件的题材。
但是……从《花虐之赋》目前的情况来看,《花虐之赋》必然是有杀人事件的推理小说!
凶手死亡,不论是因为机械诡计,还是爱恨情仇,亦或者是离奇动机,归根到底,都只有两种分类
自杀和被杀!
绢川的死,鸨子的死,只有四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绢川和鸨子都是自杀。
第二种就是,绢川自杀,鸨子被杀。
第三种就是,绢川被杀,鸨子自杀。
第四种就是,绢川和鸨子都是被杀。
综合一篇推理小说的结构与戏剧性来说,第一种可能是矢部美雪认为,最不可能的可能!
因为如果绢川和鸨子都是自杀,那么故事的发展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矢部美雪只需要考虑一件事。
那就是从余下的三种可能三选一。
尤其是第四种可能,几率是极大的!
毕竟推理小说中,拼的就是想象力。
即便有人目击了绢川独自一人在千代桥上自尽,但根据矢部美雪大量阅读推理小说的经验,绢川被杀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而鸨子和绢川,有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纠葛,还极其不被世人所理解。
很有可能是有人看不惯二人的道德观念,从而痛下杀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更加重了矢部美雪认为,二人被杀的可能。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线索铺开再说。
现在……矢部美雪只能再次进入《花虐之赋》的世界,探索这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绢川邂逅鸨子的时间,是在他自杀前一年的四月。
当时绢川前去隅田川晓水寺,打算祭拜恩师。
在恩师鸨岛玄鹤墓碑不远处,有一块小小墓碑,一个女人正在对着墓碑诵经。
绢川与女人擦身而过之时,瞥见了女人的侧脸,随即便停下了脚步。
那女人衣着朴素,棉质的单衣已经磨得破破烂烂。
肌肤却白的透明。
光如笔般刻画下了女人绝美的画像,让绢川心中荡起涟漪。
绢川停下脚步,不光是因为女人的美貌,其主要原因是他认识这个女人。
大约四年前,绢川曾在某学校中见过她。
虽然只见过一次,她演的也是小角色。
但她微笑时如花蕾般的青涩,迅速染上红晕的脸颊,还有细弦轻弹般的可爱音色,都深深的刻在了绢川的心里。
其后绢川一直都留意着她。
但四年来却再无音讯。
也许是生活过于贫寒,女人比那个时候憔悴了许多。
不过,那如雪般的肌肤,依旧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情。
“这个女人可以演小菊……”
此时的绢川,正为新剧的人选犯愁。
自己所写的《贞女小菊》,将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的献给了老演员。
一切唯老演员摆布。
同时又有坚强的个性,危急关头像母亲一样安慰,保护着可以做自己祖父的男人。
整个“佳人座”都没有人能出演小菊,这是一个相当难以演绎的角色。
不过,眼前对着墓碑诵经的女人,却有着能够演绎小菊的长相和灵魂!
“我不会诵经,可否请你代我为老师诵经一卷?”
女人诵经结束,站起身时,绢川自然而然的开口问道。
女人爽快的应了一声,随即在绢川的引导下,在墓前诵经。
绢川连向墓碑合掌祭拜都忘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女人的侧脸。
越是看,越是觉得对方就是小菊。
想来,这应该是恩师在冥冥之中促成的缘分。
“你以前在维新座当过女演员吧?”
绢川等到女人起身,开口问道。
女人吃了一惊,视线瞬间飘远。
绢川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女人惊讶的捂住嘴。
“佳人座”的名字她曾听说过。
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绢川从女人口中得知。
四年前她就和津田谦三结婚,放弃了演艺生涯。
生下孩子后,丈夫却因胃病病倒,自己这些年只能做些手工活,丈夫则在床上写些诗歌,用来卖钱,勉强度日。
绢川也听闻过津田谦三,他和绢川同龄,三十八岁,曾在一段时间内以诗歌闻名,但之后就没听到过他的名字。
原来,眼前的女人就是津田谦三的妻子,而且他们过的如此凄惨。
女人抱起放在花束后的一沓纸,她说这是丈夫写的诗,准备拿去书店卖掉,因为途中想起了过世的双亲,便过来祭拜。
绢川听到女人的话,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这样啊……这样的话,你应该不会回到舞台上了吧?”
绢川告诉女人,自己正在寻找一名女演员,本来打算邀请女人担任主演。
“可惜了,你绝不会抛弃丈夫和孩子的吧?”
“是我冒昧了。”
绢川说完话,便行了一礼。
女人既没否认,也没有接受,只是沉默的望着绢川。
那正是小菊的眼神。
绢川心里感慨着,恋恋不舍的望着女人。
“如果情况有变,你愿意重回舞台,请您随时来找我。”
绢川把地址告诉给了女人,正欲转身离去,女人却突然抓住了他和服的袖口。
但那只是刹那间的事。
当绢川回过头时,女人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袖,望着散落在脚下丈夫的诗稿。
绢川将诗稿捡了起来,交给女人,期待着女人开口。
但女人却只是低着头。
绢川走出了寺院,踏上了隅田川的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