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532节

  “解说越普通,犯罪就越具备可信性,情节越深重,世人就越是能够认同,但这只不过是幻想。”

  “世间的人们无论如何都希望犯罪者只会在特殊的环境,特殊的精神状态之下,做出违背常理的事。”

  “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将犯罪从自己日常生活中剥离,将犯罪赶到非日常的世界中。”

  “所以,动机几乎就是遗产的继承,怨恨,复仇,情爱纠葛,嫉妒,报身,名誉,名声,正当防卫,只要和这些东西沾边,大家就能够理解。”

  “但实际上,大家只不过是为了给犯罪这件事,找个幌子罢了。”

  “所谓的杀人,其实谁都曾策划过,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有付出行动罢了,不管是伦理还是道德,都只是名为社会的巨大怪物在莫名其妙之中创造的幻想。”

  “换言之,犯罪者杀人后的自白,是为了让周遭的人能接受才做的,并不是犯罪的真实动机。”

  “动机是在后来被人问到的时候,才想出来的。”

  “原因是要借由思考动机,让自己回归日常,然后拼命思考自己能够认同的杀人理由,这就是动机。”

  “至于动机的真实与否,完全无意义,别说是第三者了,就算是犯人自己都不知道动机的真假!”

  “而且,当本人与周围都发现足以认同的动机时,便会将其判断为缺乏社会责任的状态,不觉得这是一种逃避吗?”

  “大家都以为,只要将搞不懂的动机,抛入名为精神病或者是神经症的黑盒子里,就能够解决困扰,这难道不是一种本末倒置吗?”

  青木听到京极堂的话,感到无法反驳。

  “中禅寺先生,既然如此,那我们该用何种态度面对罪犯啊?”

  京极堂思考了片刻随即开口:

  “犯罪这种东西,其实是社会造成的,上个时代还是合法杀人的报仇,现在则成为了报复杀人事件,我不知道哪个社会才是正确的,但无疑地,不同社会对相同行为所采取的法律规则却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差异。”

  “所谓的犯罪者集团,不过是该行为发生时的社会,竞技状态,等条件之函数,认为犯罪者是社会环境,经经济环境的产物,那么就要采取平均值,最频繁值,中间值等数值,假象出并不存在的‘平均人’。”

  “并将偏离‘平均人’的人视为犯罪者,不过这也有问题,因为这种‘平均人’并不存在,说偏离也是一派胡言。”

  “如果按我的看法来说,犯罪就像是突然降临,又突然离去的过路魔。”

  “楠本赖子当时的行为,就是被过路魔附身了。”

  “夜深人静的月台上,一个女孩站在月台边缘,电车即将进站,自己站在女孩的背后,附近也没有目击者。”

  “关口,你会这么做?”

  京极堂突然向我抛出问题:

  “机会只有一次,电车即将进站,好,现在你要怎么做?”

  我思考了一阵,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京极堂继续开口:

  “一般而言,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大半的冲动我们都能忍耐,可是也有无法忍耐的时候。”

  “一瞬间,以时间来计算,仅有几十分之一秒,在那极短的时间里,过路魔从她的身上穿过。”

  “于是,楠本赖子在心中没有憎恶,怨恨情感的情况之下,用力的推了一下加菜子。”

  “她只是在加菜子的背上发现青春痘罢了。”

  “兄的幻视成为不了关键证据,不过他看到加菜子的青春痘,似乎是在后背的部分,换言之,楠本赖子是看不到加菜子穿着衣服的后背的。”

  青木身为警察,有些难以接受京极堂的说法:

  “可是,她们明明是交情很好的朋友啊,怎么会”

  “青木,如果你那么想要犯罪动机,我可以给你好多,不过你听了之后,估计会产生很多的偏见。”

  “比如,楠本赖子有相当强烈的阿世情节。”

  “阿世情结应该是一种情感复合体,因为爱母亲所以怀有杀害母亲欲望的倾向。”

  “这是一种快乐与破坏欲并存的矛盾心态,因过于爱母亲而产生疏离,憎恨,轻蔑的情感。”

  “特别是在青春期目睹过母亲和第二任丈夫的事后,子女发现自己竟然是在那种不检点,龌龊的行为下诞生的,进而产生无从发泄的矛盾感,而楠本赖子似乎就是如此。”

  听到了京极堂的解答,我想起了楠本君枝的话。

  赖子她讨厌我。

  京极堂继续开口:

  “我很讨厌用心理学来解答这种东西,但是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找到你们想要的动机。”

  “对赖子而言,加菜子就像是母亲的替代品。”

  “赖子羡慕加菜子,强烈的憧憬使得赖子想要和加菜子融为一体,这是一种自恋的行为。”

  “总之中间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是,赖子想拥有与加菜子相同的思考方式,相同的感觉及行动。”

  “强烈的统一化,最后被置换成抹消对方的冲动!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变成加菜子,加菜子本人反而是最大的妨碍者,尤其是,赖子无时无刻不想要变得与加菜子一模一样。”

  “我不是煞有介事的抹黑赖子这孩子,我也不能说赖子是因为这种动机才想要杀掉加菜子,只不过,赖子碰到了过路魔。”

  “至于她为何要在半个月后做伪证?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那是少女的护身术,在犯下罪行后,犯罪者总是急着把失去的日常找回,不论是隐瞒,遗忘,忏悔还是装糊涂,犯罪者总是要用各种手段为自己着想。”

  “而因为没人通知赖子,加菜子的生死,所以赖子一有机会就想要知道加菜子的安危。”

  “为了能够接近加菜子,不让加菜子把自己的罪行说出来,所以赖子要做出伪证,接近加菜子,窥探加菜子的生死。”

  鸟口听完了京极堂的话,莫名的说了一句:

  “难怪加菜子消失了以后,赖子会那么高兴,感觉很恐怖啊。”

  京极堂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赖子的内心中,一直处于加菜子得救了自己就得背上杀人未遂罪名。”

  “加菜子死了虽然能瞒过世人的眼睛但内心却背负着杀人者枷锁的紧迫状态。”

  “她并没有打从心底相信,加菜子的轮回理论,只不过奇迹发生了,加菜子没死也没获救,而是消失了!”

  “这种情况,让赖子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神秘的启示,因为赖子总算能免于被社会问罪,也免于内心背负着杀人的内疚!”

  “加菜子的消失,一次性解决了赖子心中的所有顾虑,她又能够回归到自己的日常之中了。”

  我听完了京极堂的话,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这就是京极堂嘴里一直说的余味很糟吗?

第345章 事件愈演愈烈被害人增加

  明神清音用手用力的搓了搓脸蛋,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自卑,自恋,怨恨母亲同时又扭曲的爱着母亲的楠本赖子。

  将自己的所有美好期望都投射到了柚木加菜子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之下,萌生了想要成为加菜子,想要替代加菜子的愿望。

  所以在过路魔的附身之下,一念之间将柚木加菜子推下了月台!

  虽然京极堂的立场很鲜明,认为追求动机是无意义的事,但为了让众人能够接受,还是给出了颇具说服力的动机。

  只是,这个动机,确实如京极堂和关口巽所言。

  余味太糟。

  而且,目前四个事件,只解决了两个。

  剩下的那两个按照舞城镜介的一贯手法,很有可能要比“武藏野连续分尸杀人事件”和“杀害加菜子未遂”还要余味糟糕。

  不过,熬过了故事的铺垫,解答篇的顺畅是明神清音没有想到的。

  现在,就一口气进入最后的解答吧!

  

  青木看着京极堂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中禅寺先生,那么我该如何处置楠本赖子呢?”

  京极堂表情严峻:

  “我没立场干涉这些,即便青木你也没有,下判决的人是法律,我们没有同情,辩护,抨击,启蒙的必要。”

  “青木,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她,放任不管如果她被杀死了,你也无法安稳睡觉吧?”

  京极堂说的没错。

  但我依旧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本有前途的少女因此变成了有前科的少女,即便是自作自受,她的母亲依旧会感到悲伤。

  楠本君枝那个不幸的妇女,会迎来更加巨大的不幸。

  似乎,真如京极堂所言,真相揭开以后,没有人会高兴。

  久保竣公,楠本赖子。

  这两人是各自事件的犯人。

  可是魍魉的真相是什么?

  我在思考的时候,青木做出了判断。

  “无论如何,我会通缉久保竣公,并配合木场对楠本赖子进行保护。”

  京极堂看着青木缓缓开口:

  “青木,请你万分慎重,不要莽撞,走错一步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虽说就算他没有什么意识去隐瞒犯罪,但是也别采取从动机开始调查的做法。”

  “最有效的就是直接搜索他的家,我相信他应该是独居”

  鸟口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为什么知道是一个人住?而且家里有凶器对吧?”

  京极堂看着在场众人,吸了口气:

  “不是凶器,最容易理解且最确实的证据,他家里一定有三个少女剩下的部份……”

  我听到京极堂的话,立刻开口:

  “怎么可能!哪有笨蛋把那种东西留下来啊!”

  京极堂摇了摇头:

  “没丢掉当然就是还留着,他需要的就是那个部分,所以肯定会有。”

  青木明白了京极堂的意思,决定立刻通知上级,要求通缉久保竣公,随即便站起身,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许久没有开口的木津,再次提出问题:

  “京极,别卖关子了,别在那些女孩子吵架上面浪费时间,快点把你隐瞒的说出来,趁现在警察不在!”

  “告诉我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我要知道他的事,我从一开始就对他非常在意!”

  京极堂无视了木津,看向了鸟口和我:

  “听清楚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只是我个人的推理,本来没必要说给你们听的,但是有人讨厌隐瞒,所以我说给你们听。”

  “容我再次重复,分尸遗弃案和现在的事件无关,与犯罪没有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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