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埘一头倒在宿舍的床上:
“真是胡扯,所谓的奇迹,应该是摩西分海,死人复活才对吧?这种扯淡的东西不过是演戏罢了。”
乔迪坐在椅子上,将笔记本放在了粗壮的腿上: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演戏吗?至少我觉得他们没有那种自觉。”
大埘冷哼道:
“不是演戏?那就说明他们的脑子有问题。”
乔迪沉思了片刻继续开口:
“如果从医学上来说,应该是信徒们的知觉能力产生了扭曲,无法正确的把握肉体受伤和生病的状态。”
大埘耸了耸肩:
“有什么区别吗?无非是把脑子有问题,换成了另一个说法。”
乔迪翻开了笔记本:
“应该是两种类别吧?比如脸部烧伤的沃尔特先生,他无法感觉到肉体的损伤和变化,换句话来说,他感觉某样东西没有了,比如手术的疤痕不见了,肿瘤消失了,还有人说出生的时候脸上的胎记消失了,虽然这不是视觉的效果,但比如哮喘的咳嗽消失,胃溃疡的疼痛消失,都可以归纳到这个分类。”
“另外一种呢?”
“另一种就是坐着轮椅的富兰克林先生了,他感觉到了自己原本没有知觉的东西,也就是说,感觉到了没有的东西又有了,这与第一种不同,这种情况下你看到的是清晰的幻觉,比如失去的手指重新长出来了,掉光的头发长出来了,也有人认为自己突然变胖了,丧失活动的四肢又能活动了,换句话说,他们把自己的幻觉当成真的了。”
“幻觉会这么容易出现吗?”
“不可否认这非常罕见,他们既不是精神分裂患者,也没有使用致幻剂,而最令我感到震惊的是,他们并不是个体出现了幻觉,而是共享着同样的幻觉。”
乔迪合上了笔记本,继续开口说道:
“1950年左右,有一个叫A的大学生,他从前就有幻觉和妄想,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A有个同居的恋人B”
“后来A因为没能拿到大学毕业证,症状开始恶化了,所以他认为公寓里出现了恶魔,并能够清楚的看见恶魔的样子,恋人B并没有精神病史,最初对A的幻觉感到厌恶,但随着长时间的同居生活,B也开始认为自己看到了恶魔”
“后来,B的母亲C前往了公寓,也向其他人说,她看到了公寓里恶魔的样子。”
大埘听到乔迪的话,脸上露出了诧异,将双指放在嘴唇上:
“这几个人,是不是一起……”
乔迪没等大埘说完话,便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像这种传播幻觉的病症被称为感应精神病,WHO的诊断标准是,发病的人之间有亲密的关系,是孤立于其他人的,人民教会信徒们也很信赖依赖吉姆琼斯,并且他们都生活在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环境中,条件刚刚好。”
大埘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人民教会的人都认为自己很健康这种幻觉会传染给所有的信徒?”
乔迪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目前的想法,不过近千名信徒共享集体妄想,这实在是太让人感到震惊了!顺便说一下,刚刚提到的A的同居女友B,在进入精神病医院一周后,幻觉就消失了,这种类型的幻觉,只要和人保持距离,并与其他人保持适当的交流,就能消失,换句话来说,吉姆建立这个琼斯镇的原因就在这里吉姆琼斯需要构建集体妄想,维护自己的教主地位。”
大埘听到乔迪的解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因为如果乔迪说的是真的,那么吉姆琼斯确实没有说谎……虽然这与信仰无关。
但只要信仰人民教会,就能让不能治好的病与伤的治好……这对信徒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了解了这些,大埘也明白了吉姆扣下调查团的原因了,因为如果调查团将真正的原因告诉给了查尔斯,那么琼斯镇一定会解散。
这样的话,自己所营造的集体妄想,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大埘并不认同吉姆琼斯的行为:
“真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聚集了一群无辜的人,把他们捆绑在自己的妄想之中……”
李河俊插嘴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和乔迪的想法一样,但信徒他们有着集体妄想,这是局外人的看法,在他们看来,他们有自己的真相。”
大埘刚刚理解了一点,现在又不理解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对他们来说,没有烧伤,慢慢长出了新的腿,这是真实的吗?”
李河俊认同的点了点头:
“大埘先生,确实是这样的,从我们局外人来看,看到的是没有奇迹发生的妄想,但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是能够治愈一切的奇迹。”
大埘差点笑了出来:
“李河俊,你是不是听了太多信徒的话,所以也产生了集体妄想?”
“大埘先生,你怎么能断言他们看到的世界是错误的?”
“李河俊,你太强词夺理了,就算不能证明地球上没有外星人,也不代表着地球上有外星人!”
李河俊没有说话,拿出了笔记本,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条线:
“这两条线看起来是一样长的吧?”
李河俊的笔记本上画着两条线,上面的短线是向内的,下面的长线是向外的,这是经典的视觉错觉图象。
“虽然大家已经发现了许多这种视觉错觉,但我们几乎不知道大脑会产生错觉的原因,换句话来说,我们的大脑处理的信息不一定全部都是正确的。”
大埘冷哼了一声:
“线的长度和双腿的长度变化可不一样,李河俊,你只不过是在耍小孩脾气罢了。”
“大埘先生,这是你的主观感受而已。”
大埘摇了摇头:
“李河俊,那不是我的主观感受,因为人民教会的妄想,存在着决定性的矛盾医生,乃木野蒜中枪以后,有人叫来了医生,如果妄想是真的,所有人都健康的活着,那么医生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乔迪帮腔:
“这个……我一开始也很困惑,但他们只是没有病和伤,感冒和擦伤等身体不适还是存在的,所以需要有医生的存在。”
“乔迪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两件事怎么分清?”
“大埘先生,根据我的观察,事情是这样的,信徒们认为,对身体造成长期,慢性的疾病是可以被教主治愈的,放任不管也不会有事的,短期的轻微伤,则需要医生来解决。”
大埘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费解:
“你是说?信徒认为,即便被殴打也不会出现骨折留下伤疤,但是会出现渗血和结痂?”
乔迪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完全是绝对的,比如说即便是慢性的病,信徒也能感受到打喷嚏,流鼻涕等轻微的症状症状,即便是突发的轻微症状,信徒也完全感觉不到像是中暑,过敏性休克等严重反应,大埘先生,虽然这听起来十分的可笑且荒谬,但在琼斯镇里,确实存在这种集体妄想。”
大埘再次反驳:
“那陵园呢?乃木的尸体是被放置在陵园里,既然信徒认为不会生病,轻伤也不会死,为什么要设置陵园?”
乔迪继续开口做出解释:
“大埘先生,你误会了,在信徒的世界里,他们并不是永生的,人终会死去,即便不生病,人也会死。”
李河俊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大埘先生或许认为他们的世界太合理了,但琼斯镇有两个真相是昭然若揭的。”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微的敲击声。
乔迪,理理子,李河俊等人都站了起来。
理理子用食指敲了敲墙壁做出了回应。
“是登特先生找我们。”
理理子看向了大埘,随即带着大埘走出了宿舍。
因为登特从一开始就潜入了教会内部,成为了教会的律师,所以一开始登特并不认识调查团另外的三人。
即便在村子外见到了,也完全无法进行沟通。
不过需要共享情报的时候,他们会穿越密林找到调查团的宿舍,轻敲墙壁将调查团的人叫到外面。
因为全员出动,会引起怀疑所以每次都要派一个代表。
大埘跟在理理子的身后,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很快便见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大背头,带着金丝眼镜的大块头男人。
“你就是前来救理理子小姐的勇敢冒险者吗?很高兴见到你。”
登特叼着烟,朝大埘轻佻的伸出了右手。
大埘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一边和对方握手,一边反问道:
“卧底平时都是隐藏身份的,查尔斯克拉克是怎么雇佣你的?”
登特缩了缩脖子:
“都是孽缘,五年前我一直在为CIA工作,进入了查尔斯克拉克的石油公司,结果……我的身份暴露了,这是我从业三十年来,第一次暴露身份。”
登特脸上露出了恐惧:
“身份暴露,被杀死也不奇怪,但查尔斯很欣赏我,所以我便和CIA断绝了关系,成为了查尔斯的部下,毕竟查尔斯也算是对我有救命之恩。”
理理子将话题引回了重点:
“登特先生,有什么好消息吗?”
“理理子,吉姆琼斯应该明天就会让你们回国了。”
“登特先生,查尔斯先生投诉了吉姆?”
“理理子不是这样的,事实上,两三天内,一个叫里奥莱兰的男人会来到琼斯镇,这家伙呃是联邦众议员,他想要通过这次活动,吸引媒体的关注。”
“登特先生,你的意思是?吉姆琼斯想要接见莱兰议员吗?”
“本来是不打算接见的,但莱兰议员是能够左右建立乌托邦的人,在内务长官彼得的建议下,琼斯不得已才决定接见莱兰。”
登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因为理理子你,还有乔迪,李河俊,大埘,并不是人民教会的信徒,如果被莱兰发现你们被吉姆禁锢,很有可能会对吉姆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吉姆只能在议员访问之前,让你们回国。”
理理子思考了片刻,有些担忧的说道:
“能够离开这里我很高兴,但议员的访问让我很担心,因为吉姆琼斯通过切断与外界的交流维系信徒们的集体妄想,如果议员来到这里,很有可能会让这里陷入崩溃。”
登特叼着烟,叹了口气:
“理理子,你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操心,我已经在抄写内务长官的保管的财务资料,还有那些孩子的名单,只要我把情报都搞到手,就能揭穿吉姆!”
登特似乎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信心满满的伸了伸懒腰,不巧,登特的手碰到了一旁的树枝,从树枝上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啊!”
登特突然发出了孩子一样的惨叫,然后快步的朝前跑了五米,被一个石头绊倒了。
从登特的身上掉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
大埘好奇的看向了树的下方,一个蜂巢滚落在那里。
“登特先生,你害怕蜜蜂吗?不过这只是一个蜂巢,没有蜜蜂。”
登特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黑色圆筒,那是一把折叠的小刀,银色的刀刃从一端凸了出来。
“登特先生,你随身带着很危险的东西啊。”
“这个……防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