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做的,但用神力治好蜥蜴,那是不可能的。”
吉姆琼斯抓起拐杖,转头望向窗外的信徒:
“算了,我知道你和那个调查团的人都一样,不愿相信这世界上的奇迹,不过你可以问问外面的信徒,他们都知道,奇迹确实存在!”
大埘回到了宿舍,向理理子发出了提问:
“你知道那老头怎么耍的把戏吗?”
“当然知道,因为五天前吉姆也给我们表演了同样的把戏,我们三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迪兰迪和李河俊在一旁喝着玉米粥。
李河俊做出了补充:
“不过呢,实际上我们都看穿了那假把戏,但真正完全看穿的,只有乔迪小姐,我和理理子只是推理出了其中的玄机。”
乔迪笑着做出了解释:
“实际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信息差罢了,你们知道吧?实际上吉姆琼斯在旧金山模仿过尤里盖勒,说自己能把勺子弄弯。”
乔迪用手捏住了勺子的凹陷处,继续解释:
“这种弯曲勺子的把戏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有很多办法,最简单也最不容易暴露的,就是低熔点合金(low melting point alloys)。”
大埘不解:“那是什么?”
乔迪摩擦着勺子:
“就是在低熔点就能融化的金属,尤里盖勒使用的勺子材质是熔点只有29.8度的稼,用这种材料制作的勺子,只要用手指摩擦,就会弯曲,吉姆琼斯利用这种办法,开发出了新的诡计。”
乔迪喝了一口玉米粥,继续开口:
“吉姆琼斯用低熔点的针扎在蜥蜴的腿上,如果用针扎在长满鳞片的蜥蜴腿上,就看不到伤口,同时也能利用针固定蜥蜴的肌肉,让其腿伸直。”
大埘听到乔迪的解答算是彻底明白了吉姆琼斯的把戏。
蜥蜴是变温动物,体温会随着气温的变化而变化。
所以用低熔点的针扎在蜥蜴的腿上,针会融化,腿就会弯曲,但当气温低的时候,针就会变硬,使得蜥蜴的腿像是折断了一样!
看似是治疗,实际上是残害!
理理子叹了口气:
“来到琼斯镇以后,我们看到了很多的把戏,但很遗憾,这些全部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一个是所谓的奇迹,吉姆琼斯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无路可退。”
李河俊望向了外面的信徒:
“不过……在那些信徒的眼中,我们似乎才是怪人,他们一直觉得我们在故意刁难吉姆琼斯。”
大埘看向了理理子,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理理子,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吉姆琼斯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他在表演蜥蜴把戏的时候,用手在桌子上摸索了好一阵,似乎是想要抓住桌子上的蜥蜴,但实际上蜥蜴已经跳到了窗框附近……”
在场的三人听到大埘的话,都没有任何惊讶。
理理子回答了大埘: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盲,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吉姆琼斯的视力非常差。”
大埘看着调查团的三人,继续发问:
“信徒们知道吉姆琼斯的眼睛有问题吗?”
三人张了张嘴,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都将嘴闭上,最后还是乔迪对大埘做出了解释:
“信徒们的认知很复杂,我想,还是带你去看看比较好。”
上午十点。
调查团三人带着大埘前往了琼斯镇的学校。
小窗户里面传来了老师的声音。
大埘往门上写着“A”的教室里望去,三十多个孩子正坐在椅子上听课,讲台上一个留有奇怪胡须的小个子男人正在朗读教科书。
“孩子们在这附近的五个宿舍共同生活,就像是集体宿舍一样。”
一行人走进写着“E”的教室。
教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四个大人坐在里面。
一位是今天早上通知大埘的内务长官彼得威瑟斯,剩下三个大埘都不认识。
调查团成员每天都会叫三到四个信徒,在这里进行集体采访,这是在吉姆琼斯的授权下进行的。
本来调查团应该在五日离开琼斯镇。
但因为目前无法离开,所以不如增加采访次数。
此次的采访一共有三人,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是负责农耕的沃尔特戴维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负责特勤的富兰克林帕蒂恩,驼背的女人则是负责庶务的路易斯雷斯纳。
这些人都是调查团成员发现的……比较有趣的人。
采访主要由李河俊进行提问,乔迪和理理子则一边记录,一边以插话的形式进行。
李河俊一般会先问信徒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比如“吃了吗?”,“家里有什么人?”
等到信徒放松警惕后,再问出关键:
“如果琼斯镇消失了怎么办?”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路易斯雷斯纳,她先是露出了笑意,然后立刻绷紧了脸颊,大概是不小心露出了真实的内心想法。
大埘观察到了这一点,便认定路易斯雷斯纳希望琼斯镇消失。
是厌倦了不方便的无聊生活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李河俊若无其事的看着路易斯雷斯纳:
“路易斯小姐?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李先生,我实在是无法想象琼斯镇会消失,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情,我和我的女儿西德尼一样,都会不知所措。”
这种答案,像是教科书一样。
李河俊又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沃尔特先生怎么认为呢?”
“我也一样,如果琼斯镇消失,我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我不想再回到旧金山了!”
沃尔特的表情就像是父母去世了一样的痛苦,看来这是他的真心话。
“沃尔特先生,你在来这里之前,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吗?”
沃尔特摸着自己的脸:
“我在一场爆炸事故之中炸伤了脸,脸这一部分有着很大的烧伤,很难以置信吧?不过呢,我搬到了琼斯敦以后,我脸上的烧伤慢慢的不见了,很神奇吧?这一切都要感谢教主大人!”
大埘听到沃尔特的话,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在大埘看来,沃尔特戴维斯的脸上有着清晰的烧伤!
什么不见了?
那么大片的烧伤,不就在他的脸上吗?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在假装自己脸上没有伤疤吗?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他的表情很真诚,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脸上没有伤疤吗?
李河俊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先生怎么想?”
大埘好奇的看向了富兰克林的轮椅。
这个男人坐着轮椅,该不会吧?
富兰克林看着李河俊,笑着说道:
“我和沃尔特一样哦,离开了这里根本就活不下去,我和沃尔特一样,都因为事故受了伤,沃尔特是烧伤,而我则是失去了双腿,从根部被截断了,不过呢进入了人民教会,我的双腿立刻就长出来了!你看啊!这就是奇迹!”
富兰克林得意左右摇晃着腰,但是从股关节到前端完全没有动,看上去就像是两根固定的棒子,上面套着裤子和鞋子。
乔迪看着富兰克林,发出了尖锐的疑问:
“不好意思,富兰克林先生,既然你认为你的双腿已经长出来了,为什么你还要使用轮椅呢?”
富兰克林小心翼翼的组织语言,骄傲的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轮椅是我的搭档,它伴随了我整整三年,我对它产生了感情,不能因为腿好了就把老伙计丢掉,我要和它白头偕老,直到死去!”
没有轮椅就活不下去的现实,和没有轮椅也能活下去的妄想。
为了让两者的逻辑一致,富兰克林捏造出了一种不存在的情感对轮椅的爱。
“琼斯镇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有些老人明明可以活动,但还是特意拿着拐杖,可能……你们这些受到消费主义熏陶的人很难理解吧?”
富兰克林还在用荒谬的方法解释自己的合理性,但他不是在说谎,他真的认为这是合理的,有逻辑的……
这让大埘感到难以置信……
第435章 从容自信的登特先生
松本清张放下了手中的稿子,嘴里小声默念着《名侦探的牺牲》中的独白。
【没有轮椅就活不下去的现实,和没有轮椅也能活下去的妄想,为了让两者的逻辑一致,他捏造了一种根本不存在的情感对轮椅的爱。】
松本清张一生作品无数,即便他创作的作品大多数都是“社会派推理”,也从未想到过,推理小说还可以引入如此奇妙的切入。
现实与妄想,不存在的情感。
如果说之前那个被烧伤脸的男人,还处在松本清张可以理解的概念里。
那这个轮椅老头,就属于是松本清张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存在。
不过……这也从侧面展现出了一些有趣的亮点。
舞城镜介……利用了一种魔幻的处理方式,解决了宗教中的“不可思议”与“奇迹”。
想到这些,松本清张猛然想起了舞城镜介的《姑获鸟之夏》与《魍魉之匣》。
在这两部作品之中,《姑获鸟之夏》的久远寺梗子不就是因为相信自己怀孕,引发了“假性怀孕”?
《魍魉之匣》中的美马坂阳子,雨宫典匡不也都幻想着柚木阳子还活着吗?
介于现实与妄想之中,并不是奇迹,而是执念与欺骗,这个欺骗不来自他人,不是所谓的“他人即地狱”,而是来自,自我,本身。
松本清张越是想,越是觉得精妙。
在加上之前故事里,理理子时不时的提到。
【侦探也是加害者。】
【给出两个选择,迫使对方无法拒绝。】
松本清张似乎想到了,舞城镜介接下来将要写一个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