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失望的保奈美的身边,绿紧盯着我,然后突然唐突的说道:
“我肚子饿了,附近的《梅水亭》开始卖起‘水瓜羹’可,本来想要买回来当伴手礼,竟然忘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吃?”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是想要现在去买吗?”
“对!不过既然来这里了,不如我们来玩游戏,输的人去买怎么样?老师好像不会玩游戏,这样吧,我们就来玩‘组香’吧?分数低的人要去买吃的,怎么样?我一直都想要玩玩看呢。”
绿是不可能提到组香的,保奈美。
这是保奈美提出来的。
向我提出来的战书。
如果我输了,我就得出门去买吃的,她便趁机拿回龙涎香,用香气来一决胜负。
如果输了就彻底死心,这是她们给我的讯息。
于是,我们开始了“组香”游戏。
游戏间,我看到了认真的保奈美,我几乎想要大叫出声。
明明马上收手,向她道歉并归还龙涎香,就能够结束一切。
但……
保奈美,这间教室的我的弟子,她可是我的至宝。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蠢事?
为什么我柔弱的内心阻止我出那些话?
保奈美按照规定,开始闻香,然后拿出了笔,在纸上流畅的书写答案。
回想当初,她刚刚来到这间教室的时候,她拿笔的姿势还有些稚拙……这流畅的运笔,象征着我和她相处的三年时光。
她自信的交出了她的答案。
然后我看了她的答案。
江留美丽用手挡着眼睛,但从中露出了一条缝隙。
就像是小时候和父母再一起看电影时,电影里出现了亲亲的镜头,就不由得用手遮挡,但却忍不住想要去看。
《龙有余香》的故事写的有趣极了,但再临近结局的那一刻,却让江留美丽感受到了极端的残酷……
为什么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会犯下如此过错。
为什么明明珍爱着自己的弟子,却又做出了偷走弟子的龙涎香?
江留美丽对这种情节设置很满意,但却又说不清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违和,让人不忍继续看下去的桥段。
或许,正如舞城老师借女主角原绿所言吧?
这就是剥开的“人性”!
第629章 记忆里的味道
“保奈美,你表现的很棒。”
我一边吃着圣代,一边安慰着保奈美。
因为在“组香”游戏中,保奈美输了,三道题她只答对了一道。
“我去帮你要回来吧。”
保奈美摇了摇头,低头猛吃圣代,显然是在用暴饮暴食发泄。
我继续开口:
“我觉得,只要再推她一次,她就会招认了,玩组香的时候,君岛老师看起来深受罪责苛责,我想她应该有认罪道歉的念头……总之,我再去说服她一次,如果行不通,就稍微威胁她,要把她偷东西的事情公开,还是不行的话……”
保奈美突然开口:
“我不想做到这种地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不希望再继续逼君岛老师,她病刚好,我不想增加她的负担。”
我看着保奈美,缓缓开口:
“嗯……现在应该闹得已经蛮大了吧?龙涎香……那么大一块要是卖掉的话,应该能拿到几百万不是吗?”
话说……我思考着。
我脑中出现了几个疑点:
“话说,君岛老师为什么不再玩组香了呢?听说老师在脑梗之前都会玩的吧?”
“对的,每次都会玩。”
“住院以后的她想要静静地面对每一种香气,于是不再玩游戏性质的‘组香’君岛老师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很合理,但现在想想却有些奇怪。”
我向来重视自己察觉到的各种异样,哪怕只有小小的一点,只要继续查下去,总会找到事物的本质。
这是我在侦探这一行里学会的道理。
“我一直以为组香是猜香气的游戏,但实际玩起来并不是,而是一种底蕴深厚的谜题,为什么,君岛老师会停止这种谜题呢?而且,我还有一件事不懂,君岛老师为什么对龙涎香如此执着?她有金钱上的困扰吗?”
保奈美看着我说道:
“小绿,你读过《雪香调》吧?对老师来说,龙涎香的意义非凡。”
“保奈美,我懂你的意思,但那也不是偷走弟子东西的理由啊!龙涎香真的有那么珍贵吗?非弄到手不可吗?”
“小绿,我也不懂啊,这种东西在老师曾工作过的调香室里面,应该也能接触到……”
听到保奈美的话,我觉得更奇怪了,我想不出君岛芳乃为何如此执着的原因。
我发现了让我沉浸的谜题。
遇到奇怪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探究,如果是关于人的谜题,就更无法控制这种欲望。
自从五年前那次调查以后,我这种倾向越来越明显。
就像是保奈美靠暴饮暴食来排解压力一样,我需要窥探“人性”来排解。
“保奈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有,为什么你那么想要取回龙涎香?”
“小绿,还能为什么?因为龙涎香很值钱啊,有人会把中奖的彩票故意丢掉吗?”
“那就不计任何代价的抢回来啊,如果你狠不下心,我来帮你,我不收你的手续费。”
“我没有拜托你这么做,我不想做的这么绝。”
“但你想要钱,不是吗?”
保奈美没有回答我。
我回想着君岛芳乃的一举一动,总是觉得她很不自然,而当我看到保奈美的反应,更是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保奈美,我再问你一件事,能否告诉我,有没有这种香水?”
爸,还给我!
最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不管怎么哭喊,父亲仍粗暴地紧握着那个东西,不肯还给我。
这是我的宝贝,求求你,还给我吧!不要卖掉它,就算放在你那里也好,请把它留在家里!
父亲完全没理会我,对他来说,我宝贵的龙涎香跟路边的小石头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它能还钱,这样一来,他就能用它来多打一阵子小钢珠。
爸!求求你,钱我可以赚,请你不要抢走它!
我疯狂地哭喊,父亲身上沾染着浓厚的洋兰气味,几乎让我呕出来。
他甩开了我,连同龙涎香的香气,消失了。
我从梦中惊醒,过了四十六年,至今我都会做这种噩梦,明明父亲已经过世好多年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来人是原绿,没有见到保奈美的身影。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做个了结。
“我买了好吃的,老师要不要一起来尝尝?”
我知道她不是来喝茶的,可就算拒绝,她也还是会来。
我邀请她进了房子,她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个玻璃盘坐在了我的对面,玻璃盘里,放着一个鲜红色的羊羹,应该是用了西瓜汁吧?
绿将羊羹放入嘴里,我也照做送入口中,但嘴巴里很干,尝不出味道。
“君岛老师,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东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龙涎香!
“这是我跟保奈美借来的,是老师偷走那块龙涎香的碎片。”
我没有偷!我刚想要如此说,却说不出话来。
“老师我再问您一次,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这不是龙涎香吗?”
“您为什么觉得它是龙涎香?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块石头吧?您为什么判断这是龙涎香呢?”
“为什么?那是因为之前松浦小姐带给我来看过,那块龙涎香有个缺口,根据我的记忆,这个断面看起来是一样的。”
绿试探的看着我:
“抱歉……君岛老师,这不是龙涎香,这只是普通的油块。”
听到这句话,我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落了。
“不会有错的,保奈美很久以前就把这块碎块交给专家鉴定了,在龙涎香被偷后,她坚持要把龙涎香拿回来,这都是为了您,如果君岛老师把油块当成了龙涎香放在身边,被外人知道了,那可是奇耻大辱因为龙涎香很值钱,所以有很多人用油块来造假。”
一点也没错啊!
龙涎香和油块的成份都是脂类,所谓的热线测试,也就是用搞了的铁丝穿过石头,如果融化成粘稠的油脂就是龙涎香但流入海中的油块也具备同样的性质,两者没有办法靠热线测试区分……
唯一能够区分的方法,就是味道。
“听说,这是生活垃圾中的油,凝固而成的油块,比如说洗洁精,洗发精,总之,这并不是龙涎香,老师……您为什么觉得这是龙涎香呢?”
我无法回答,喉咙就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样,感觉好渴。
“君岛老师,您失去嗅觉了对吧?您去年因为脑梗塞病倒了,当时丧失了嗅觉对吧?有一种症状叫做‘中枢性嗅觉障碍’,指的就是脑神经受到影响,丧失了嗅觉,您应该就是这种症状吧?”
我认识绿还不到一周,她为什么能够知道这些?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送了老师您一份礼物,那是黑方的熏香,送给您的时候,您说‘哇,这不是黑方吗?’,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有些疑惑:
“为什么?因为收到礼物很开心啊?”
绿摇了摇头:
“我还记得,去选香的时候,在店里挑选的时候,我一拿起盒子,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也就是说,它的香气非常浓烈,从盒子外侧都闻得到,可直到老师拆开包装纸前,您都不知道盒子内装着的是黑方,身为拥有异常嗅觉的调香师,您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你……你是故意找茬吧?我当然知道,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说出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