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做好了猜测,池上辽一翻开稿子,继续欣赏接下来的故事……
在“阿拉拉特”一百米外的第五户住宅,那里住着一位三十岁的女性,如此说道:
“那家土耳其料理店很会给人添麻烦。”
绿小姐追问:
“具体的麻烦是?”
“没礼貌,有很多吵闹的客人,很多外国人聚集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说了多少次都不改,一到晚上就让人害怕。”
我听阿扎德说,几年前,库尔德人在“阿拉拉特”聚集的时候,会失去约束,变成大吵大闹的宴会,现在已经反省安静很多了,可能大家还残留着当初的印象吧。
绿小姐继续发出提问:
“那家店里被人恶作剧了,你有什么线索吗?我觉得是对那家店怀恨在心的人所为。”
“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的,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咨询一下,并非怀疑。”
“我没什么线索,但这附近治安真的很差,最近听说附近发生了入室盗窃事件,我在想,要不要搬家比较好啊……”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事。”
我配合着绿小姐,给那女人鞠了个躬。
和绿小姐离开了那栋房子,绿小姐如此说道:
“大概不是这个人干的,不过你先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我和绿小姐攀谈了起来:
“绿小姐的调查很有一套。”
虽然我以前也经常和绿小姐搭档,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和许多侦探搭档,他们都不会选择如此调查。”
绿小姐在街上一边收集各种信息,一边观察当地的生活信息,再仔细筛选出重要的部分,这样会发现意想不到的收获,从而促进调查,这让我非常欣赏。
绿小姐听到我的话,小声的回应道:
“我不想要那么轻易的得出答案,因为我经历过许多这种事,就算调查的差不多了,最后的一些预料之外的小证据,总会将一切都推翻,所以,我想要尽量收集更多的证据,尽可能听取更多的意见,在这之前,我不想把答案说出来。”
我看着身边的绿小姐,有点怅然若失。
今后还能和绿小姐在一起出现场几次呢?
想到这些,我感觉自己处于宝贵的时间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阿拉拉特”步行五分钟外的独栋建筑里面,遇到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看起来很难相处。
“你说说库尔德人吗?最近经常看到那些家伙,感觉很麻烦,倒垃圾不遵守规定,随便发出噪音,还有暴力事件,这种人的话,如果能全部关进收容所的话就好了。”
我有些不悦的反驳道:
“这也太过分了吧?不是说暴力事件是曰本人挑起来的吗?也有歧视言行啊。”
男人瞪了我一眼:
“你看到现场了吗?那家便利店一到晚上,库尔德人就会坐在停车场里,给大家添麻烦,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一点!”
“难道你们不需要注意歧视性言论吗?库尔德人处境本来就不好,如果被收容,工作和移动的自由都会受到限制。”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国家?为什么待在曰本?”
面对男人的反驳,我一时语塞。
“你也是啊,你知道吗?他们是用旅游签证入境的,直接住在曰本的非法滞留者,曰本是法治国家,应该把他们遣送回国才对,但我们很大度,让他们留在曰本,即便不稳定,也能留在曰本,这不应该忍耐一下吗?”
“就因为这样,我们不更需要做出让步吗?富裕国家支援处于困境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别说他妈的傻话,移民在欧美国家有多痛苦知道吗?移民拿着低廉的工资工作,破坏了工作环境,而且融入不了当地习俗,也有一些人擅自建立了社区,将其黑手X化,据说今后移民只会增加,原有的民族会消失,你是想要把曰本变成那样的国家吗?”
“怎么可能?曰本可是有着一亿以上的人口啊。”
“就算是现在,也有百分之三的外国人,再这样下去,人会越来越多,曰本就会被他们抢走,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不学习的人,这个国家才会变得奇怪。”
我知道男人带有歧视,但是他比我懂得更多,我没有可以对抗他的知识。
绿小姐问了恶作剧的事,但男子似乎不知道“阿拉拉特”被恶作剧的事。
临别,我虽然心中苦涩,但还是对男子鞠躬了。
我觉得难过,因为在绿小姐面前,我丑态毕露。
大概绿小姐是故意不插嘴的,她想要给我一个试炼的机会,但……我在无谓的争论中被驳倒了。
真没出息,面对破口大骂的男人,我没有做出有力的辩驳。
虽然我想要为处境悲惨的库尔德人辩护,但是我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绿小姐?”
绿小姐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她的视线里,是一栋老旧的房子,那上面贴着一张中年人的海报,是该地区的议员在拉选票,而这家人应该是支持这位议员的。
“怎么了?”
绿小姐指着那家人的不锈钢邮筒。
我惊讶的“啊”了一声。
邮筒的表面,刻着小小的红字“X”。
调查结束后,我在餐厅吃圣代,因为我酒量实在是太差了,所以累了就会吃甜食。
绿小姐有家庭,早早就回去了。
画“X”的……是一个叫儿岛的人家,按下门铃以后,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打开了门。
我和她说话,她没有回应,拿出了白板,写上了字、
“请在这上面和我交流。”
儿岛小姐是聋哑人,关于邮筒上的恶作剧,儿岛小姐认为,原本的设计就是那样的。
她在三个月前换了新邮筒,但她并没有特别在意,而且她都不知道库尔德人的存在。
我们正和儿岛小姐交流,房间里传来了怒吼声:
“你要聊到什么时候,别磨蹭了,快回来!”
儿岛小姐是聋哑人,听不到男人的声音,随口一问才知道,是和父亲住在一起,在和她交流的过程中,房子里面不断传来大喊声。
一想到她在家里的遭遇,我就觉得心痛不已,今天虽然调查的是库尔德人,但却经常看到遭受压迫的人。
继续在附近打听,又发现了另一家有红色“X”的屋子。
在儿岛小姐家隔了几户的位置的二楼深处。
住在隔壁的学生告诉我,大概是在一周前,这家的房门上被画了红色的“X”,据说住在里面的一名叫做玛利亚的菲律宾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拉拉特”门上的“X”,原来并不是歧视库尔德人吗?
被画的另一家是菲律宾女性,在歧视外国人这一点是相同的,但是儿岛小姐是曰本人啊,这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在思考的时候,绿小姐突然说道:
“我有一个假设,当然,这个假设不一定对,我只是觉得没什么自信的说法,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突然……我又看到了那个少年。
在“阿拉拉特”外面注视着我的少年。
虽然他也是库尔德人,但和阿扎德不太一样。
“你好,姐姐是记者吗?”
他的日语很流畅,比阿扎德还要好。
“你是库尔德人吗?”
“只有一半,妈妈是曰本人,这是我的名字。”
少年在餐巾纸上写出了名“山地 Rohat Kaya”。
“怎么读?”
“是罗哈特。”
“你多大了?在这边生活吗?阿扎德和你的关系是?”
“我十七岁了,在上高中,阿扎德叔是爸爸的朋友,他们同时从土耳其来,住在附近,我爸爸有时候在‘阿拉拉特’打工。”
“那么,你找我们的原因是?事先说好,我们不是记者,但因为有保密义务,不能说明来历。”
“可是你不是在调查叔叔店里的涂鸦吗?”
“你知道犯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犯人是谁,但我知道动机,攻击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肯定是他们中的某个人画的,姐姐,如果你有能力,就去告发他们吧,我们真的很为难。”
“怎么个为难?”
我有些恍然,我确实想要帮助库尔德人,但是我今天才知道,我并不了解库尔德人,也不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人生。
我递上了名片,于是和少年聊了起来: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请告诉我,我很想要了解库尔德人。”
“他是在我出生前一年来到曰本的,本来和阿扎德叔叔是朋友,在叔叔的邀请下,他和妈妈结婚了,生下了我,还有两个妹妹。”
“来曰本的原因是?”
“具体不清楚,但是爸爸不是很喜欢提到在库尔德斯坦的事,也就是他们居住的地区,爸爸居住的地方是在土耳其东边的村子,那里有游击队和科尔日互相残杀。”
“游击队?科尔日?”
“库尔德人在土耳其一直遭到歧视,库尔德语甚至被禁用,库尔德人甚至都不能叫库尔德人,只能叫做‘山岳土耳其人’,名字,城镇,都被剥夺了,为了对抗这种歧视,库尔德人产生了自己的游击队,但是土耳其和游击队打的很艰苦,所以土耳其人就给库尔德人钱,让他们成立了一个向土耳其军队告密的组织,也就是科尔日,我们是同一个种族,但是却因为钱,互相打的很惨。”
罗哈特悲惨的笑了起来:
“爸爸的村子里,库尔德人想要去其他城市,就会被盯上,遭到盘问,拷打,村子几乎废掉了,所以都想要逃到曰本来……后来,土耳其也能使用库尔德语了,但民族主义者进行了激烈的镇压,歧视更加严重了,所以逃到曰本的人更多了,简而言之,库尔德人被分裂了。”
罗哈特叹了口气:
“库尔德斯坦这个地区是存在的,但不是国家,因为他被周边的几个国家分裂了,同一民族互相残杀,我能理解曰本人说‘滚回自己的国家去’的心情,签证过期了还不离开,这确实是令人讨厌的事,但是呢?库尔德人没有国家啊,他们能回到哪里去?”
罗哈特变得无奈又愤怒:
“库尔德人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被各个国家擅自划分了,叫我们回到哪里啊!”
我听到罗哈特的话,反问道:
“所以你觉得,库尔德人在曰本是理所当然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