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房间内的灯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照得基里曼那张坚定的脸也开始变得陌生：
“父亲让我们在返回太阳系途中联合多恩的子嗣，等他完成仪式后在太阳系将他斩杀，必须在太阳系。”
圣吉列斯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你太人性了......圣吉列斯.......”莱恩低沉着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第236章 争执
圣吉列斯深深叹了口气，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艾文的性格有着些许恶劣，但在他看来他仍然是所有兄弟中缺陷极小的一位。
“现在我们就达文星的情况参与会议而非其他。”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基里曼深深的看了一眼圣吉列斯，他没想到圣吉列斯居然和艾文关系如此密切，甚至到了连大天使也为他感到悲伤的程度。
“我仍认为派遣探查小队进入达文是有必要的。”莱恩依旧坚持自己的方案：“面对混沌的恶浊，除了死战我们别无选择。”
“当初荷鲁斯来到这里时，是否也像你这般自信。”圣吉列斯抬起头呛了莱恩一句。
莱恩的嘴唇瞬间绷紧：“我不是荷鲁斯。”
“你当然不是。”圣吉列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不是他如今的模样，但你一定认识他曾经的样子。我记得父亲任命他为战帅时，我曾以为这是最明智的决定。
我记得他对自己的怀疑，记得他如何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重任。
这样一位谦逊的兄弟，他拥有荣誉、勇气，且具有军事战略眼光，他几乎继承了父亲一切的美德，在叛乱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战帅会背叛我们，可是当他的背叛来临前，连父亲都未曾预见过这种糟糕的情况。
请记住这一切，记住这里就是荷鲁斯堕落之地。”他顿了顿，目光如淬了毒的匕首猛然般刺向莱恩，“那么现在，高傲的莱恩，你还能确定勇气能将达文的污浊泯灭吗？”
“他是对的。”基里曼的手掌微微握紧，他的眸子怔怔落在圣吉列斯那对羽翼之上，终于开口，“我必须知道荷鲁斯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这里是否存在能污染其他事物的东西，这也是我们需要探究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莱恩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圣吉列斯的话极为有理，但我们有什么防护措施来免疫污染？荷鲁斯的战火已经将银河点燃，我们难道还要重走他的老路，成为另一个背叛父亲的存在？”
基里曼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圣吉列斯，欲言又止。
“你站哪边，基里曼？”圣吉列斯终于问道，“我的兄弟你可以直说，这里并没有军团的直属长官，当然也没有战帅。”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手握海量数据，却没有明确的方向，”他指了指虚空中飘荡着的庞大战斗群，“我们刚刚穿过的亚空间风暴，已经证明了这颗星球的重要性，可黑褐色的地面和已经腐朽的尸骨并没有告诉我们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是战火、毁灭亦或者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邪恶祭祀？”
“总的来说，我同意莱恩的观点。我们的敌人不在这里，它潜藏在亚空间的风暴之中。圣吉列斯，你已经与它交过手了。”他敲了敲战术台，语气带着无奈，
“我的兄弟，这里发生的可能远超你的想象，”圣吉列斯在心里无奈说道，但他并未打击兄弟的意思，他张了张嘴为此下了一个论断：“这里或许隐藏着一个信仰混沌的大魔，也可能有着某种可以污染他人意志的存在，我们需要坚守，倾尽所能把它引出来，用宏炮把它轰成微分子。”
“我同意这一点，但我仍认为为了最终目的牺牲是必要的，登陆此地是必须要有人完成的，正如我所说牺牲是有必要的。”莱恩语气依旧强硬，这个一贯讲究效率的原体在此刻展现出他的固执，他的固执根源已久，这个曾经在卡利班星上以少数子嗣的生命换取更大胜利的战术闻名于整个星域。
人民在他眼中是筹码，而胜利对于莱恩来说是必得的荣耀，即使是牺牲一部分子嗣。
“绝非如此。”圣吉列斯的语气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必须知道下面藏着什么，我们必须坚持观察情况，直到确认神庙之中并无危险。”他盯着地图的中心，那座庞大的神庙缓缓在他的脑海里矗立，这座古老斑驳的神庙仿佛回响着荷鲁斯痛苦的嘶吼。
这是某种宿命的使然，某种命中注定。
圣吉列斯恍然明白了，他们抵达这颗星球，这是命中注定的选择，从马库拉格出发以来，那些无比真实的虚影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多，从刚开始荷鲁斯的身影只是模糊一团，而现在他肩头披挂着的狼毫大氅在自己眼中纤毫毕现，流动着电光的闪电爪已经真实到可以闻到空气烧灼的气味.....
这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命运在向大天使给予启示，就如同他的兄弟艾文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启示，无论有多少蕴含命运的因素指引着自己向前，但他的心中便从未停止过对命运的怀疑。
这是否是某种存在的虚假引导？他是否应该遵循这种虚无缥缈的命运？
他的死亡已然注定，那么父亲呢？
父亲会因他的死亡而悲伤吗？他会因此获得拯救吗？
大天使从未内心如此挣扎过，他的爱护平民，他的雕像在帝国无数世界内被竖立在城市广场中央，他的爱无私却无声，但人民确实能从这位大天使某种特质中得到拯救。
但谁来拯救自己呢？
他真的能担负起拯救人类的重任吗？
圣吉列斯无声地自嘲了一番，抬起头看着莱恩与基里曼两位兄弟的脸，他们都没有他预见未来的能力，未曾经历自身的死亡，无法真正理解这场战争的疯狂，无法感知回到命运节点的必然性，无法理解这空间与时间奇异点的锁链。
他们以为自己能从微弱痕迹中追寻到战帅背叛的核心，可他们一个拒绝宿命，一个理性如同机器，他们的能力和性格注定他们无法真正想象自己幻想中的那些细微线索。
我们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在这里改变。
他们永远不会懂，但有一个人，或许能懂。
不！
圣吉列斯坚信，他一定会懂自己的。
第237章 圣吉列斯的人性
“我必须和艾文谈谈。”圣吉列斯说道。
莱恩嗤笑一声：“你认为他能说服我？”
“不。”圣吉列斯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打算让他劝说你们，但我需要和他谈谈。”
莱恩耸了耸肩：“没人能改变我，你知道的。”当圣吉列斯走到战略室门口时，他又补充道，“我会立即采取行动，没有任何一个星际战士会惧怕死亡。”
“即使是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吗，莱恩？”圣吉列斯侧过头轻声说道，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圣吉列斯在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再次看到了未来：
莫名的呜咽声停止，模糊不清的视线缓缓清明，宇宙的星穹在他眼前缓缓铺展开来，他得以预见自己每一步的走向复仇之魂号、燃烧的泰拉、新机械神教（背叛到荷鲁斯方的机械神教）以及坐在黄金王座的枯骨.....
很长一段时间，未来的幻象成了他的全部，亚空间的时间在此扭曲，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模糊不清，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假，但他的死亡已成必然，没有人可以改变自己的死亡。
“如果死亡是注定....”圣吉列斯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道持刀的黑发身影，他心中苦笑一声：“我的兄弟，我希望你能为我收尸....”
终于，幻象结束了。他抬起头，干裂的唇皮从嘴唇上剥落。脚步声尚未响起，一个刚刚还在脑海里出现的身影已蓦然先一步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朝着那个在尽头朝自己微笑的兄弟微微咧开嘴笑道：
“艾文，我的兄弟，我正要找你。”
“愿意为你解忧，我的大天使兄弟。”艾文朝着他微微点头，脸上同样露出淡淡毫不作伪的微笑，让人光看起来就极为平和。
红泪号的舰桥合金大门打开，圣吉列斯先一步走了进来，站在巨大的落地观察窗面前，一言不发。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吗，我的兄弟？”艾文的声音带着如同春风一般的笑意，“什么东西困扰着你？比如你的死亡？”
可能是“死亡”这个词刺激到了圣吉列斯，他转过头朝着自己兄弟露出一个极为悲悯的笑容，笑容一晃而过，大天使难得同艾文开了个玩笑：
“我的兄弟，你在怀疑我的决心吗？”
“不，我从不怀疑你的决心与勇气，你是一个明知必死仍无所畏惧的人。”艾文站在圣吉列斯的身边，他的目光同样注视着不远处悬停在虚空中的不屈真理号，位于达文星域中心的恒星之光通过战舰外装甲反射而出，导致从远处看，不屈真理号如同从光里走出的战舰。
荣光女王级的战舰做工极为精密而细致，机械神教一边亲吻舰船的外部装甲一边为其赐福，以安抚尚未成型的破碎机魂，他们不止是机械神教的至高作品更是帝国的骄傲之光。
“我的兄弟，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吗？”圣吉列斯问道。
“我们在这颗名为达文的星球轨道上，”艾文笑了笑：“怎么样，会议的结果是什么？空降仓降落还是继续观察？亦或者直接启动鱼雷将整个达文从物质层面抹杀？”说着，艾文双手扬起模拟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圣吉列斯并未从艾文的冷笑话中感受到什么，他的眸子底部藏着一股淡淡难以抹去的忧伤，他在刚刚和艾文说话时，心里不止一次想过给这位兄弟一点提示。
但基里曼和莱恩的脸反复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他们明明从未告诫过让自己保守秘密，但圣吉列斯却觉得自己已然背叛了兄弟和父亲。
纠结.....复杂......背叛......
无数未知的情绪在圣吉列斯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中起起落落，极为揪心。
“艾文.....我.......”圣吉列斯微微张口，抬头迎面对上艾文略带笑意的眸子，艾文主动打断了圣吉列斯的犹豫，一些与此地毫不相干的话却极为自然地从他嘴里吐出：
“每个人都如同一道弯曲不断的线，他们的终点是死亡，但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他们的生命轨迹总是被无数外物影响，像贫穷者可能因为某一个信息而得以暴富改善生活，像某一个极为富有的人因为一次微不起眼的投资而落得个流落街头的结局，甚至今天的还活蹦乱跳能健康成长的孩子今晚却病死在床榻之上.........
圣吉列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圣吉列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是命运。”
艾文咧嘴一笑，朝着圣吉列斯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
“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赏。”
紧接着艾文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他眸子径直望向圣吉列斯的双眸，嘴中一字一顿道：
“圣吉列斯，这里是你的命运之地吗？”
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圣吉列斯微微叹了口气，朝着艾文极为肯定道：
“我相信我的命运就在那里。”
“只是你的？”
“还有荷鲁斯的命运，也曾在那里。”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艾文继续追问。
“是的，我认为这里就是我的命运之地，我可能因此而死，或者苟活.....”
“然后依旧在你的某种安排好的命运中死亡？”艾文眯着眼睛继续说道，他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为什么不呢？”圣吉列斯抬起头望着自己兄弟的眼眸，他的双翼在身后微微张开，仿佛真正的天使一般洒下淡金色的光芒。
就在两人对视时，突然
圣吉列斯的通讯器传来信号，他的眼神瞬间严肃：“罗保特正在召唤莫雷乌斯。”
“看得出来，你很担心。”艾文表情微微舒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莱恩计划启用暗黑天使的空降舱探索这颗星球以及那座极为危险的神庙。”圣吉列斯语速极快地向艾文共享着信息。
艾文仿佛早有所知，他的右手微微拍了拍圣吉列斯的肩膀，安慰道：
“这是你的命运之地，这里，或许有我们未曾注意的，你应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兄弟。”
圣吉列斯侧过头深深望了艾文一眼，随即有些感激的朝艾文点了点头。
圣吉列斯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艾文的视野中，他的表情缓缓消失，周围一阵水浪波纹的涟漪微微泛起，幻想消失。
他肩头被圣吉列斯的光芒照耀过的地方已然焦黑发臭流出腥臭的脓液，他面无表情，抬起手注视起掌心中如同被赤焰烧灼的焦黑的掌心。
第238章 污染
圣吉列斯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向他的战团长们开启了加密通讯，他需要确认莱恩已经到了哪一步，如果暗黑天使们还没出发那么自己哪怕是和莱恩针锋相对也要阻止这场极为冲动的战役，但如果暗黑天使们的空降仓已然落下，那么.....圣血天使从不会惧怕牺牲。
暗黑天使的舰厅里，圣吉列斯带着圣血卫队径直大步走向指挥室，当莱恩的部队试图拦截时，他的铁拳将一个个莱恩的子嗣击倒，身边的圣血卫队会立马将对方控制。
圣吉列斯每击倒一名暗黑天使，他明显感觉那虚无缥缈的命运锁链又收紧一分。
他不知道莱恩会为了阻止他做到何种地步，此刻自己的行动，已然将兄弟间本就脆弱的信任推到了悬崖边缘。
“我真正能信任的，唯有自己，”他的声音在脑海里低语，“如果我们还配称兄弟的话。”
“我方空降舱已展开登陆，”恐翼指挥官法瑞斯瑞德罗斯低声向莱恩报告。
莱恩死死攥住宝座扶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怒火，圣吉列斯从未展现过如此固执的一面。
“圣吉列斯一定是疯了，”法瑞斯瑞德罗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
“30号港检测到发射活动，”战舰机魂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播报，不屈真理号右侧末端的发射口迅速打开，无数暗黑天使的空降舱从不屈真理号的弹射轨道中冲出。
“去吧，去践行帝国的意志”莱恩下令，仿佛为了说服自己又低声补充道：“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是的，大人，我们从未怀疑过您的决策命令。”
“十三军团极限战士向我方发起询问，大人。”一个暗黑天使汇报道。
莱恩的指节在木扶手上捏得发白，木材发出濒临碎裂的吱呀声，他知道圣吉列斯正在朝着自己快速移动，他无意造成兄弟反目，但正如自己所说，圣吉列斯太人性了。
他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对性命的重视甚至超过了火龙之主，莱恩认为这是一种瑕疵，暗黑天使一向以冷酷与效率著称，而圣吉列斯的做法莱恩不懂，甚至某种程度的厌恶，甚至在某一刻莱恩想果断的将圣吉列斯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