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神,不属于老大,也不属于他。
他们在望海镇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渔村。
凌风走在前面,金辰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东海岸的沙滩上。
海风吹起凌风的衣角,吹动金辰的头发。
他们都没有说话。
走出很远,金辰忽然问:“老大,你说海神岛的大祭司,那个叫波塞西的女人,她也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她会不会知道神位在哪?”
凌风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大海。
“她知道。
但她不会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路,不在海上。
她告诉我的,是她的路。
不是我的。”
金辰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老大说的对。
路是自己的,别人指的路,走上去也是别人的。
他们继续走。
身后,大海的涛声渐渐远去。
前方,是连绵的山脉和无尽的旷野。
凌风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他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第一次站在武魂殿的演武场上,手握盘龙棍,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时候他说“我要成为封号斗罗。”
父亲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要成神。”
父亲笑了。
“好。”
那时候他不知道成神有多难,只知道那是他的目标。
现在他知道了,成神很难,比猎杀三十八万年魂环难,比炼化天使神装难,比对抗邪魂师难。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的路,他自己走。
金辰看着凌风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道淡淡的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忽然大喊一声:“老大,我也会成神的!”
凌风转过头,看着他。
金辰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黄金龙鳄的武魂在体内低鸣。
“我的黄金龙鳄武魂,有成神之资。
老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凌风看着他,笑了。
“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在东海岸的沙滩上。
海风吹过,带起他们的衣角。
身后,脚印被海浪抹去,仿佛没有人来过。
但他们来过。
他们来过海神岛,见过大祭司波塞西,虽然没有见到海神,但他们带走了答案凌风的路,不在海上。
这就够了。
第166章 庚辛城
东海岸的渔村渐渐远去,凌风和金辰一路向西,穿过天斗帝国的腹地,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来到了庚辛城的城门前。
庚辛城不像武魂城那般庄严神圣,也不像天斗城那般繁华富丽,它粗犷、嘈杂、烟尘弥漫,却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城墙是用黑色的铁石砌成的,历经百年风雨,表面布满了锈迹和裂纹,却依旧坚固如初。
城门大开,车水马龙,进出的行人大多是铁匠装扮,腰间别着铁锤,肩上扛着铁料,脸上沾着煤灰,脚步匆匆。
金辰站在城门口,鼻子使劲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老大,这味儿也太冲了!
又是煤烟又是铁锈,还有股说不出的酸臭味。”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城门。
庚辛城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热闹。
主街宽敞,能并行三辆马车,但两旁到处都是铁匠铺,铺子一个挨着一个,铁砧的敲击声、风箱的呼哧声、淬火的滋滋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铁匠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挥汗如雨,手中的铁锤一起一落,砸在烧红的铁料上,迸出四溅的火星。
学徒们在一旁拉风箱、递工具、搬铁料,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有铸好的兵器被抬出来,寒光闪闪,引来路人一阵赞叹。
金辰兴奋地在街道上跑来跑去,每一家铁匠铺都要探头看一眼,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哦”“厉害”的声音。
他的黄金龙鳄武魂在体内微微骚动,仿佛被这些铁器吸引。
凌风却只是安静地走着,步伐不急不缓,目光扫过每一家铁匠铺,耳朵听着每一阵打铁声。
他没有看那些成品兵器的品相,没有看那些铁匠铺的招牌,没有看那些学徒的手艺。
他在看那些铁匠挥锤的节奏,听那些铁锤砸在铁料上的声音。
有些铁匠铺的锤声急促而猛烈,如同暴雨打在屋顶上,一锤接一锤,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那种节奏,代表着力量和果决铁匠追求的是产量,是效率,是让每一锤都砸在实处,尽快把铁料打成想要的形状。
有些铁匠铺的锤声缓慢而沉稳,如同寺庙的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间隔很久,仿佛在思索,在酝酿,在等待。
那种节奏,代表着耐心和精细铁匠追求的是品质,是完美,是让每一锤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道。
还有些铁匠铺的锤声忽快忽慢,忽轻忽重,如同起伏的波浪,没有规律,没有定式。
那种节奏,代表着变化和灵活铁匠追求的是创新,是突破,是不拘一格,根据铁料的形状、温度、硬度随时调整手法。
凌风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家铁匠铺前,看了很久。
那家铺子的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他手中握着一柄不大的铁锤,正在打造一柄长剑。
他的锤声不急不缓,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计算好的,精确到毫厘。
凌风闭上眼睛,听着那锤声,脑海中浮现出盘龙棍的形状。
金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柄刚买的短刀,兴冲冲地说:“老大,你看这刀!
老板说是百年玄铁打造的,削铁如泥!”
他拔出短刀,朝路边一根废弃的木桩砍去。
咔嚓一声,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镜。
金辰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
厉害吧!”
凌风看了一眼那柄短刀,点了点头。
“不错。”
金辰嘿嘿一笑,把短刀收进鞘里,挂在腰间。
“老大,你找到什么了吗?”
凌风摇摇头。
“没有。”
金辰挠挠头。
“那咱们去下一站吧。”
凌风点点头。
“好。”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家铁匠铺,看着那个老铁匠挥锤的姿势,听他锤击的节奏。
金辰等了一会儿,见凌风不走,也不敢催,只好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蚂蚁。
过了大约一刻钟,老铁匠停下了手中的锤子,把那柄尚未完成的长剑放进火炉中重新加热。
他抬起头,看了凌风一眼。
“年轻人,你站了很久了。”
凌风抱拳。
“打扰前辈了。”
老铁匠摆摆手。
“不打扰。
老夫打铁三十年,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听锤声。”
他顿了顿,“你听出了什么?”
凌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听出了前辈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