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万家灯火。
龙渊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仿佛能看到那家小小的胡辣汤铺子，和那个坐在铺子里喝汤的少年。
夜色深沉，龙渊带着龙吟和龙瑶出了天斗城北门，沿着官道走出三里有余，便拐进了一条荒僻的小路。
三人没有点火把，只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龙渊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缓慢，每一步落下却都跨出数丈之远。
龙吟和龙瑶紧跟其后，气息均匀，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赶路方式。
走出约莫半个时辰，龙渊忽然停下脚步。
“外公？”龙吟低声问道。
龙渊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夜风吹过，带起他灰袍的一角。
龙瑶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盘龙棍。
“跟了老夫一路，不累吗？”
龙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夜空中。
没有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龙渊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
“老夫数三下，若还不出来，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条虚弱的黑暗圣龙。
龙吟和龙瑶立刻武魂附体，两根盘龙棍在手，一左一右护在龙渊身侧。
“一。”
树林里依旧寂静无声。
“二。”
黑暗圣龙的虚影微微颤动，龙渊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腐朽却又恐怖的威压。
那是九十三级封号斗罗的力量，即便已经衰败至此，依旧不是寻常魂师能够承受的。
“三”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向树林深处。
黑暗圣龙的虚影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撕裂夜空，直直轰入林中。
轰然巨响中，十几棵大树连根拔起，碎木横飞。
烟尘散去，两道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
月光下，两个容貌九成相似的中年人并肩而立。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冷峻如冰。
他们没有释放武魂，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让空气都凝固了。
千钧斗罗。
降魔斗罗。
龙渊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
是……他认出了他们。
千钧斗罗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容，此刻却微微泛红。
他盯着龙渊，盯着那张苍老得几乎认不出的脸，盯着那双浑浊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小渊，是你吗？”
第94章 回家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降魔斗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六十多年未见的表弟，握紧了拳头。
龙渊的嘴唇在颤抖。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大哥，想叫一声二哥，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六十多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他们的脸，忘了他们的声音，忘了那些在千古家大宅里一起长大的日子。
可当他们站在面前时，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千钧斗罗走上前，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到龙渊面前，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梦。
龙渊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他九十多岁了，是封号斗罗，是龙家最后的火种，他不能哭。
“大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二哥。”
降魔斗罗猛地转过头去。
月光下，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千钧斗罗的手终于落在龙渊肩上。
那只手在颤抖，和他沉稳的表象完全不符。
“活着就好。”他的声音很轻，“活着就好。”
龙渊抬起头，看着这个六十多年未见的大哥。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
“大哥，我……”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钧斗罗摇摇头，打断了他。
他看向龙渊身后的龙吟和龙瑶，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盘龙棍上。
两个年轻人紧张地站着，下意识握紧了武魂。
“这是……”
龙渊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龙吟，龙瑶。我外孙和外孙女，她娘是千古家的女儿，生下他们就走了。”
“或者说，她娘是千古凌风那小子的亲姑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千古家，就剩这点血脉了。”
千钧斗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手中的盘龙棍，看着他们那张与千古家人如出一辙的脸。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降魔斗罗走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龙渊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重得龙渊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那一下，却比任何话都重。
龙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二哥，你的手还是这么重。”
降魔斗罗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走吧。”千钧斗罗转过身，朝官道走去，“回家。”
龙渊愣住：“家？”
千钧斗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武魂城。”
龙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六十多年了。
他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从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他以为千古家没了，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龙吟和龙瑶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外公。”龙瑶轻声唤道。
龙渊擦了擦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走。回家。”
月光下，五道身影朝着武魂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天斗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龙渊低着头，跟着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走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大哥，我以为你们不会报仇了。”
千钧斗罗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沉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为什么这么想？”
龙渊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六十多年了。你们在武魂殿当供奉，位高权重。”
“千古家的仇，你们提都不提。我以为……你们忘了。”
降魔斗罗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