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喝茶下棋，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唐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很苦，他喝不出来。
太阳渐渐升起，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穿着各色队服的魂师三五成群地走过，有说有笑。
有穿红衣服的炽火学院学员，有穿蓝衣服的天水学院学员，有穿黄衣服的雷霆学院学员。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眼睛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光彩。
唐昊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昊天宗出来，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那时候阿银还在，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很快就干了。
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唐昊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谈论昨天的比赛。
“武魂殿那个赵铁柱，一拳打飞了巴拉克学院两个防御系魂宗！那叫一个猛！”
“可不是，五十一级魂王打四十多级的魂宗，那还不是跟玩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雷霆学院昨天也赢了，七个人全是魂宗，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默契有什么用？遇到魂王还不是得跪？”
“那可不一定，七个人打一个，魂王也得掂量掂量。”
唐昊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他想见的人。
他不需要知道武魂殿的队伍住在哪里，不需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比赛，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他们从他面前走过。
辰时三刻，茶楼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突兀，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哗、叫卖、争吵，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然后，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整齐，沉稳，有力。
唐昊转头看向窗外。
深蓝色的队服，胸口绣着天使与盘龙交织的徽章。
七个人，一列纵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二十四五岁，铁脊苍狼的武魂在体内蠢蠢欲动。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但他在刻意收着，怕惊扰到街边的百姓。
他身后是一个红衣女子，火焰雀在她肩头跳跃，温度控制得极好，连街边小贩的摊子都没有烤焦。
再后面是一个冷着脸的青年，寒气内敛，但唐昊能感觉到那股隐藏的力量，如同一头蛰伏的冰狼。
七个人，七种武魂，七种性格，但他们的步伐完全同步，呼吸完全同步，连心跳都仿佛在同一频率上。
唐昊看着他们从茶楼前走过，看着街边的百姓自发让开道路，看着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红着脸往他们手里塞鲜花。
他的目光在那七个人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向他们身后。
那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一个比少年还矮半个头的小子。
少年走在最中间，十二三岁年纪，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队服，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
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不急不缓，像是饭后散步。
但唐昊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见过这个少年。
在星斗大森林，在那道冲天而起的红色光柱旁边。
那时候他隔着很远，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刻在他脑子里，忘不掉。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看不出任何魂力波动，但唐昊知道，这个少年，已经是魂圣级别了。
十二岁的魂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苍白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血色的纹路在掌心流转，像是活物。
他想杀人。
想现在就冲出去，一棍砸碎那个少年的脑袋，就像千古骁夜当年砸碎他的胸骨一样。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少年身后的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容貌普通，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东张西望，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嘴角还沾着糖渣。
那小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走路的方式不对。
他的步伐太重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震动。
那是黄金龙鳄的武魂在体内运转的痕迹。
唐昊闭上眼睛。
他的手不再颤抖。时候不到。
他告诉自己，时候不到。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的背影。
少年已经走远了，深蓝色的队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街角。
唐昊站起身，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走出茶楼。
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袍下的阴影更加浓重。
他混入人群，跟着武魂殿的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一粒尘埃。
前方，天斗大斗魂场的轮廓越来越近。
那面天使与盘龙交织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唐昊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残忍的笑容，如同狼在审视猎物。
大赛，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的比赛尚未开始，选手休息区的气氛却已经与昨日截然不同。
今日没有学员，只有各大学院的领队，也就是教练。
这些人年纪最轻的也过了四十岁，年纪大的已经年过半百。
他们来自大陆各地，有的是退役的魂师，有的是学院的院长，有的是宗门的长老。
他们不需要上场战斗，但他们的眼光、战术、经验，往往决定着比赛的走向。
雷霆学院的领队雷千行盘膝坐在角落里，五十岁出头，七十三级魂圣，武魂雷鹰。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一块风化的岩石。
炽火学院的领队炎破军靠墙站着，四十五岁，七十一级魂圣，武魂烈火狮，一头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天水学院的领队水玲珑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四十八岁，七十二级魂圣，武魂水豚，面容清冷，如同千年寒冰。
神风学院的领队风万里站在窗边，四十二岁，七十一级魂圣，武魂风翼龙，一头青发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
天斗皇家学院的领队东方云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五十二岁，七十四级魂圣，武魂金翅鹏鸟。
他出身天斗帝国贵族，举止优雅，气度不凡，但眼中时常闪过一抹傲气。
第114章 本圣子不吃这一套
他身后站着几个助理教练，个个都是魂帝级别。
星罗皇家学院的领队南宫烈坐在他对面，五十四岁，七十三级魂圣，武魂暗魔虎，身形魁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铁血气息。
角落里，巴拉克学院、法斯诺学院等小学院的领队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大多是魂王魂帝级别，连魂圣都不是。
凌风走进休息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十二岁，七十级准魂圣。
雷千行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闭上。
炎破军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火焰在他指尖跳动，他的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了很久。
水玲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泛起一圈涟漪。
风万里从窗边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少年。
东方云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金翅大鹏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南宫烈那双虎目中满是审视，如同猛虎在打量猎物。
凌风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到休息区角落的一个空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休息区安静了片刻，然后恢复了低低的交谈声。
但那种安静之后的嘈杂，总带着几分刻意。
东方云第一个开口。
他没有看凌风，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咸不淡。
“听说圣子今年十二岁？十二岁的魂圣，老夫活了五十二年，头一次见。”
炎破军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武魂殿果然是武魂殿，别人家的孩子十二岁还在玩泥巴，人家十二岁已经是魂圣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风万里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水玲珑放下茶杯，轻声道：“两位慎言，圣子天纵之才，岂是寻常孩子能比的？”
东方云笑了，那笑容很淡：“本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七十级魂圣，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