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有个屁的信仰啊!”路明非大喊。
骑士团掌控社会,规模庞大。成员或是社会名流,或是政府高官,又或是军队高层。他们有着更多的资金,能够募集更多的人马。
而兄弟会则正好相反,他们规模远不如骑士团,居于暗处,无法像骑士团那般大规模行动。
而他们能与骑士团对抗至今,所依仗的除了那花样百般的暗杀方式,便是在这高楼间来去自如,神出鬼没的身法。
以及这从最高处一跃而下,被风与鹰一同祝福的信仰一跃。
只有完成一次信仰之跃,刺客学徒才会晋升真正的刺客,这也是兄弟会一直以来的传统。
信仰之跃很难,毕竟光是爬上高处,克服对死亡个高度的恐惧一跃而下,对于一般人来说就已经很难了。
但是即便是一般人,也能通过日积月累的训练完成。而不一般的人那些有着奇特天赋的人,或许还未入会时,就掌握了信仰之跃。
多里安少年时,就数次的从这里一跃而下。
按照养父的说法,就是他即便在骑士团的家庭中长大,但是他骨子里的刺客血统,也会让他学会这样复杂的技巧。
路明非绝对是多里安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他不知道这男孩之前在什么地方受训过,但他之前的导师绝对是一位用剑的能手。
他良好的基础让他快速掌握了在高楼之间攀爬的技巧,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知道怎么上去,却不敢下来。
多里安曾无数次的告诉他,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他的信仰会帮助落地的。但是他也每次都收获了学徒的白眼,告诉他这样跳下去,只有在重力的作用下变成肉酱。
而正就是这份对重力的畏惧之心,让他始终无法学会信仰之跃。
多里安也想在路明非面前展示过信仰之跃,企图告诉他,自己这一个糟老头子都能完成,对于年轻人来说更不在话下。
但后者却被吓个半死,生怕他这一百岁的老骨头交代在这里。谁敢相信,这老头居然快一百岁了!
面前的城镇忽然的暂停,漂亮的男孩坐在钟楼的边缘,睁着那双瑰丽的金色眼睛看向路明非:“哥哥,你真的没有信仰吗?”
“我有个屁的信仰啊!”路明非再次重复了一遍,这还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魔鬼第一次在与他的面前现身。
路鸣泽回头,凝望着远处华美的凡尔赛宫,轻声的说:“可是人必须要有想做的事情啊。”
“我想躺平!”路明非秒答。
“这个不行。”路鸣泽苦笑的摇摇头,“换一个怎么样……比如,和世界为敌怎么样?”
“我干嘛又要与世界为敌了啊!”路明非气的想爆粗口,要不是现在放开十字架会让他腿软,他指定得上前给这家伙一个脑崩。
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到这件事了,而看这魔鬼认真的神色,他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与世界为敌的可行性!
“可是无论是谁,总有在那么一瞬间想要毁灭世界的啊。”路鸣泽悠悠的说,“或是信仰崩溃的疯狂,或是受尽折磨的报复,又或者是将死之时想要全世界陪葬。”
说着,他看向路明非,眨了眨眼:“……又或者是,哥哥你的女装照被人贴的全世界都是。”
回答他的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路明非弹出了他那把还未沾过血的袖剑,神色狰狞的向这魔鬼扑去。
合着与全世界为敌是这个为敌啊!那就在毁灭世界之前先干掉你!
而路鸣泽却狡猾的笑了笑,像是一只戏弄了猫的老鼠。他的身影忽然的消失,而等路明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因为扑空而向着钟楼之下坠去。
“快想想吧哥哥,你最想做的是什么?”魔鬼的声音依旧的在他的耳边回荡,“不快点想起来的话,你是真的会掉下去,然后‘啪’的一下子摔成肉酱的。”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法想,因为在下坠开始的时候,他大脑就一片空白。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没有练习时摔死的刺客,他希望是有的,不然如果他是第一个摔死的话,那这未免也太衰了吧!
而在某一瞬间,路明非想起了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前那几天快活日子。然后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玄而又玄的明悟涌上他的心头。
在这一瞬间,他坠落的姿势变了。
风裹挟着路明非落下,左肩的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清亮的鹰鸣,如同降下来某种祝福,他在空中张开了双手,像是一只腾飞的鹰!
……他最想要做的事情,果然还是躺平啊!
风声之中,传来了魔鬼的叹息:“既然如此,那就去创造你能躺平的世界吧……”
当多里安从钟楼上下来,看到了躺在干草堆里的年轻刺客正在看着天空发呆。
话说为什么这下面刚好有一个干草堆啊?路明非忍不住的纳闷,但是此刻占据他思绪最多的,还是刚才落下时的感触。
那种如同真的在飞翔的感觉……搞不好他可能会真的喜欢上啊!
“那就再来一次怎么样。”多里安在这时提议。
……
路明非最终还是没有爬上钟楼再跳一次的勇气,逃一样的溜走了。多里安倒是没有拦住他,在完成第一个信仰之跃之后,进行下一次就是时间问题。
似乎所有有着刺客血统的人都会这样,这男孩似乎也有着某种特殊的血统,让他即便慵懒如猫,也会在某日像狮子一样咆哮。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的挺像只的猫,居然还戴着猫头的吊坠……
路明非漫无目的的在凡尔赛小镇中游荡着,即便举行宴会的场所是凡尔赛宫,而非凡尔赛镇,但是这里依旧聚集了不少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奥匈帝国的皇后是个何等美丽的人,几乎能与他们的欧仁妮皇后相当。
路明非听的一头雾水,来的人是奥匈帝国的大使,和奥匈帝国的皇后有什么关系?
他有意回想这个时候奥匈帝国皇后的名字叫什么,可惜脑海里除了一部讲述奥地利皇室故事的老电影名字之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电影还是很小的时候看的,剧情什么的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女主角很美很美,角色的原型也很美很美。
说起来,大概是他凡尔赛镇呆的时间还没有在凯尔莫罕那么长,他对这里倒是没什么不舍,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多里安了吧。
老头虽然看上去身体依旧硬朗,但是终究还是近百岁的老人。子女也全部不在身边,虽然平时会有人过来照料他的生活,但是还是挺让人放心不下的。
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多里安对他的评价没错,他有时候慵懒的真的像只猫。
不慵懒不行,这个世界的欧洲各国之间尽管有着摩擦,但是都保持着克制,并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发生。而巴黎这样数一数二强国的首都附近,自然是安全的不得了。
奥匈大使遇袭这样的事,终究只是个例。
在这样一个没有怪物吃人,山间没有藏着杀人犯和食人族,只有人类之间个体冲突的世界,真的是安全的不得了。
这让路明非差点出发被动,找个地方躺平了。如果不是多里安鞭策,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寻找另一个自己的主线,他说不定真的就躺下了。
至于找人这件事,按照上个世界的经验,只要按着主线走,多半会遇见的。
唯一让路明非觉得纳闷的,就是既然主线发生的地方是不列颠,干嘛让他空降到法兰西啊?难不成是看多里安他老人家孤家寡人的,空降个他来陪伴一下?
“哥哥,你还不明白了?”叹息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是因为你拖沓太久没有提前完成刺客的训练,导致去巴黎晚了,没能阻止英国人带走河里的东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合着这主线还会因为他的行动而改变啊?
路鸣泽轻声的说:“虽然我经常以游戏的术语来向你描述这些世界,但是如果真的把这这里当成游戏的世界,是会吃亏的。”
“合着还怨我了哦?”他没好气的问。
路鸣泽耸耸肩:“事已至此,抓紧享受吧,接下来的地图,可不像凡尔赛这般的宁静。”
魔鬼无声的散去,只留下路明非在发愣。享受?享受什么?
他忽然间想到了伊丽莎白,那无疑是个极美的女人,有时天真烂漫,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有时又雍容华贵,像个尊贵的夫人。
于是他下意识的拿起刚才收到的邀请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凡尔赛宫的入口。
华丽的宫殿门口,负责收取与检验邀请函的卫兵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手中的邀请函。
一般来说,每一张邀请函都对应一个人,上面有着受邀者最基本的信息。但是面前这个男孩,和邀请函上的这个名字怎么看都对不上。
“……请进,骑士。”但是卫兵还是让开了。
因为这张邀请函上有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请让这位骑士过去,其后是一个同样娟秀,但却尊贵的签名。
路明非也看到了那行字和签名,只能感叹伊丽莎白真是个细心的人啊。
踏入繁华的凡尔赛宫,他眼睛都快看花了。
女士们身着蓬松的长裙,戴着华丽的发饰,衣香鬓影,好不美丽;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持镶嵌着宝石或是黄金的手杖,头戴高礼帽,气度非凡。
这才是凡尔赛宫该有的样子,或者说巴黎、浪漫与时尚的国度法兰西,该有的样子!
虽然眼睛看的快花了,但是路明非混迹在法兰西的各色名流之中,神色自然,居然也算如鱼得水。
路明非被凡尔赛附近的少女们调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刺客袍在藏起兜帽之后,也算是一件有品的正装。白色内衬和领巾搭配大翻领,袖口和领口都有着红色的刺绣。
加上多里安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训练他时也下意识的纠正他的一些动作,让他看上去居然还挺风度翩翩的。
这也是伊丽莎白误以为他是有着贵族头衔的骑士的原因。
当然,路明非自己是没那么有品的。衣服都是他的刺客导师给他准备的,多里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时尚小伙,即使老了眼光也不差。
对此,他只能说巴黎不愧是时尚之都,就连法兰西的刺客们也走在了时尚的前沿。
而路明非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在凡尔赛宫举行的宴会了,在来到这里之后,他自然也对这里的宫廷宴会是什么样子的感到好奇。
然后这时就会有贵妇人在他面前把车停下,巧笑嫣然的邀请他上车,路明非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了凡尔赛宫。
于是在女士忙着互相炫耀的时候,他逛着逛着就去了餐桌附近。只能说法兰西不愧是法兰西,法餐也奠定了后世西餐的基础,是隔壁美食荒漠的某国完全没法比的。
而等他吃的油光满面的回了德拉瑟尔宅的时候,对上的是多里安疑惑的目光,他想是在询问,你去宴会就只为这?
路明非也同样用疑惑的目光回答他,去宴会不为干饭还为干啥?
第47章 凡尔赛之夜
凡尔赛宫的繁华,让路明非忽然想到了希里。
那个猎魔人女孩曾不止一次的向他形容,尼弗迦德皇宫的高大和华丽。可她贵为尼弗迦德公主,自己都没去过那座金塔之城。
可这并不妨碍她眨着眼对他说,以后他可以不用买门票就能参观皇宫了。
路明非猛的愣住……或许,猎魔人女孩并不是要向他展示尼弗迦德有多么的繁华,而只是想要一个,能和她一起回去尼弗迦德的人。
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这让他忽然的有些不开心。然后接下来看到的某样东西,让他更不开心了。
这场宴会绝对是展现法兰西帝国手腕的好机会,为此,那位欧仁妮皇后甚至开放了自己的私人博物馆,将其中法兰西从全世界带回来的珍宝取出,用来妆点这会场。
来宾们无一不惊叹,因为这其中有不少珍宝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蓬松的长裙在人群中翩转,本该身为宴会主角之一的伊丽莎白夫人以一种低调的姿态,在人群里寻找着某个骑士男孩的身影。
她已经让人去门口确认过了,骑士确实拿着她送出的邀请函前来了,可是这宽阔的大厅之中,却不见他的身影。
某一刻,伊丽莎白忽然顿了一下,透过一道窗口,看见了正在花园某处发着呆的男孩。
“原来你在这里啊。”来自身后的问候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他回头看去,雍容华贵的女士正捧着一个长盒向他走来。
既然是正式场合,这位大使的装扮就没有白天时那样的随意了。
她清晰的脸庞像是古希腊的美人雕像,蓬松到令人羡慕的长发被盘起,妆点着珍珠,但也因为发量太多而垂至背心。
洁白的蓬松长裙让她看上去更像个少女,光洁圆润的肩头依旧裸露。纤细的脖颈之上佩戴着钻石项链,光彩耀人,也圣洁动人。
“晚上好,大使。”路明非无精打采的打着招呼。
他本来正对着水池发呆,谁也不想理会,但好歹拿着人家的邀请函进的会场,什么都不说也太没礼貌了。
伊丽莎白有些好奇是什么让这骑士显得无精打采的,捧着盒子来到他的身边,看见了水池中那狰狞而又优雅的兽首。
“这是loong,东方人将它称作龙,不过和西方的龙……dragon不一样。”她看着那有着马头、鹿角和狮子鬃毛的生物铜像,为路明非介绍着。
不愧是奥匈帝国的大使,居然知道loong和dragon的区别。路明非差点为她鼓掌,又被她这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见龙而介绍的贴心弄的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苦笑。沉默的说,“毕竟是从我的国家抢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圆明园十二兽首之一的龙首,即便是他所在的“未来”,也依旧未被寻回。这也是路明非觉得不爽的原因,这个世界和他所在世界的十九世纪似是而非。
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有的组织它们不存在,或者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