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毛飞扬的身子才是抽动了几下,然后,他双手撑地,慢慢地坐了起来。
“晕乎乎的……”毛飞扬甩了甩脑袋,“像是被人把魂拎出去甩了几下之后又给塞回来似的……”
“田公子,你还在不在?”
过了好几秒,田不凡的声音才是响了起来:“在……”
依旧三位一体,林异和毛飞扬都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林异赶紧安抚了一下。
“田公子、毛子,我刚才像是沦陷到了「星月夜」的污染里……”林异赶紧将他遭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想到,田不凡却道:“我也被拉到了「星月夜」里,我想毛子应该也是吧。”
毛飞扬道:“三位一体,肯定不会污染你一个。”
“那……”林异吃惊道,“你们感觉怎么样?”
田不凡的声音响起:“我顺手找了「校长室」的大致坐标,你们呢?”
毛飞扬道:“我们也找了,老林悟性最高,你应该也反应过来吧?”
“呃、诶……emm……”林异一时语塞,刚要打肿脸充胖子,田不凡就打断道,“好了,不用强行把老林加起来,那坐标还是太虚幻了,待会儿再精准定位一下。”
“但说起来……这里居然能飘这么绵密的雨水……”
田不凡眯起眼睛看向穹顶。
林异也是看着洒落下来的绵绵雨幕,惊讶道:“这个雨水有什么说法吗?我还以为是从图层级上飘零下来的呢。”
田不凡随即道:“这边的雨不太一样,应该是黑色大海里的海水。”
“从理论上来讲,不管是不是图层级,雨水都不应该能飘进来才对……”
“不过,从这环形石壁被侵蚀的情况来看,这样的侵蚀似乎不是最近才发生的。”
林异有些不明白,只是雨水的话,似乎度对他们的行动也没办法产生太大的影响吧?
可他看着田不凡那严肃凝重的表情,一下子就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问题肯定不是简单。
是了!
林异眼睛一亮,雨水自然不会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可是,就连雨水都能侵蚀进来,那么……其他的那些超凡生物,那些脏东西呢?
“我们真正要提防的,是伴随着雨水而来的那些……脏东西?”他出声询问。
田不凡肯定地点了点头:“观星台是露天的,尽管有一片透明的穹顶,但你也看到了,连雨水也无法这地阻挡。”
“有些啃食感知的夜行种,会在我们寻找「校长室」位置的时候,过来围剿我们。”
“我们有井中那个家伙的骨头,不会太快暴露,但暴露却是早晚。”
林异面色一凝:“那看来真的得抓紧时间了……”
他赶紧张开「视域洞察」并放出感知触手,使其在观星台上肆意蔓延,向着「星月夜」所在的位置冲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当林异的感知触手向着「星月夜」蔓延的时候,原本有限的观星台空间,竟然也随之而无限的拉伸了起来,原本那近在咫尺的「星月夜」,此刻竟远在天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无法接近「星月夜」……难道它也被藏到了某个图层里,那环形石壁上的壁画只是一种展现,而不是具象?”
以他的感知能力,竟然越是努力,越是与「星月夜」所在的位置背道而驰!
他还以为一到观星台就能接触「星月夜」的。
不是说「星月夜」是一幅画在了观星台上的壁画吗?
应该是抵达了就能够触及的呀,怎么会这样?
不「星月夜」的确是壁画不假,但不应该触碰不到啊!
更加诡异的是,虽然他在感知上无法接近「星月夜」,但他的肉眼却能够轻易地看到星月夜。
这种现实层面上的接近与图层级上的疏远,仿佛形成了某种不可诉说的反差感与荒诞感,仿佛当初正在创作这幅画的梵高,又渴望被人看到这幅壁画,却又不希望将别人的感知给卷进去一般。
要是这样的话,他能够理解,毕竟是梵高的作品,想要看看,总得有点门槛才对。
田不凡却道:“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石壁上的「星月夜」。”
“啊?”林异一愣,一时间没能绕过来。
田不凡继续道:“我们的目的是隐藏在「星月夜」里的「校长室」的坐标,而不是去解析梵高隐藏在「星月夜」里的全部线索。”
林异顿时恍然。
就像制作一台精密的设备,他们只需要将其中某个部件完整的取出来使用,而不需要从零开始手搓。
二者之间,难度系数呈几何倍数增长。
而他们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他赶紧问道。
“毛子,去浑天仪那边。”田不凡指挥道。
“浑天仪?”林异一怔,“这个浑天仪竟然跟「星月夜」有关?”
他十分惊讶。
那个浑天仪,他早就注意到了。
甚至,上次意志到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更甚者,他也猜想这个浑天仪可能有什么妙用,但是……他完全没有将它与「星月夜」联系到一起。
他于是随着毛飞扬的走动,又重新看向了浑天仪。
如今的观星台上空荡荡的,就像一个被搬空了的露天场地,除了那一台根基与青石连接在一起的浑天仪外,什么都没有。
那浑天仪由青铜浇筑而成,这样的材质,在「黑月哨所」里其实属于很少见的那种,因为从「神匠」的工艺水平来看,他完全能够选择一些不会被轻易腐蚀的超凡物质作为锻造浑天仪的材料。
当然,也可能是「神匠」本就选择了那样的材料,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浑天仪还是被侵蚀了。
这点,林异不得而知。
但从事实来看,这浑天仪如今早已经锈蚀不堪,那满身的铜锈在黯淡的光辉下呈现出一种墨绿色,越是接近,越是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它内部那错综复杂的齿轮和圆环结构,像是无数个表盘在多维上拼凑出来的东西。
这个浑天仪,仿佛是一个被时光侵蚀的……时间机械。
田不凡纠正道:“逻辑反了,老林,不是浑天仪跟「星月夜」有关,而是「星月夜」跟浑天仪有关。”
论诞生的时代,浑天仪早在「黑月哨所」建设时期就有了,可「星月夜」却自梵高之手,诞生于19世纪弗朗士的一家精神病院里。
在毛飞扬走向浑天仪的过程中,田不凡缓缓说道:“文森特梵高,作为艺术系史上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却没有留下开创性的画法,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而实际上,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而是因为他所留下来的,恰恰是世人所无法轻易掌握的画技「降维覆写」。”
第631章 浑天仪,启动!浩瀚星图!
“「降维覆写」……?”林异有些迷糊,这四个字,两两分开他能轻易理解,但是放在一起,他却委实是有些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田不凡解释道:“将高维的东西用低维的表现力表达出来,比如梵高将图层级上星空途径覆写在二维的平面上,这个手段就叫做「降维覆写」。”
“有史以来,掌握这个手段不超过两个人。”
“竟然只有两个人?”林异震惊,除了开创者梵高之外,岂不就只剩下一个会了?
田不凡没有在这一点上浪费唇舌,而是继续道:“梵高天赋异禀,对于色采有着强烈的感知,这为他后来感知星体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的。”
“后来,他结识了追猎天使雕塑而途经弗朗士的范海辛,在其帮助下,接触到了彼时还叫做「黑月哨所」的艺术楼观星台上的浑天仪。”
“之后,在浑天仪的加持下,他一发不可收拾地展开了浩瀚星体的观测之旅,并最终将无尽星途的轨迹描摹于天幕图层之上,拓印在了观星台的环形石壁之上。”
“也就是,「星月夜」的初稿。”
“而后,他在弗朗士的精神病院里,完成了对另一幅标准大小的「星月夜」的绘制。”
“在他对无尽星空的探索之中,来自星空与位置存在的呼唤,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摧残与折磨,在「星月夜」完成的一年之后,他为了扼制污染而自杀了。”
“梵高和范海辛还认识啊?”林异有点凌乱了,“还有,你是说,梵高是通过意识跃迁的方式抵达艺术楼的?”
林异突然想起,牧大贤曾经说过,范海辛是1887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尽管当初还没有体育馆的说法。
而「星月夜」是1889年创作出来的……
范海辛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欧洲追猎诡笑天使,后世所谓的吸血鬼、狼人等怪物,几乎都是污染之后的超凡生物。
妈的,竟然诡异的联系了起来……
田不凡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范海辛的事情,而是继续说起了梵高:“他的精神无比强大,可他的肉体十分脆弱。”
说话之间,毛飞扬已经走到了浑天仪的跟前。
浑天仪很大,像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精密机械,充满了古早电影里探索未来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科技风。
田不凡道:“待会儿,由我来掌控毛子的身体,从而来掌握浑天仪。”
“浑天仪启动后,动静不会小,必然会引起所有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是不必担心……因为这一波压力,是我们必须要承受的。”
林异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但是不必担心”的后面是“我早有防备”,结果等到的却是我们一定会吃满伤害……
他于是小声地问道:“你说的‘所有人’,大概是多少‘人’?”
田不凡如数家珍:“守夜人、艺术老师、诡笑天使们、「高阶异形天使」、「天使」……”
“好了好了好了……”林异一个头两个大,“我知道了,简单来讲就是我们即将完全暴露对吧……”
“对。”田不凡道,“我操作浑天仪,然后你去锁定「校长室」的目标,锁定之后,毛子马上重掌身体的控制权,展开图层跃迁。”
“只要展开图层跃迁,一切就都好说了。”
“而我们最大的底牌只有一张……”
“哪张?”林异问道。
“当然是那张……”田不凡扫向了毛飞扬的影子。
「大蛇之影」!
林异的眼皮子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它跟着我们图层跃迁到了这里?”
“对于它而言,不过是最基本的一种操作。”田不凡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但是,从谈判协议的角度来讲,在我们没有对上「天使」之前,它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说……”林异眯起了眼睛,“不管是02用「圣堂」打出来的龟派气功,还是03用「冥照」打出来阿玛特拉斯,都得我自己来扛?”
“没错,总之,包括但不限于这些。”田不凡肯定道。
林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呼好吧,我明白了。”
田不凡道:“毛子。”
“交给你了,我上‘副驾’。”毛飞扬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他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此前那股若有似无的狗贱之气不由得消散了许多,冰冷的眼中更多的是那种属于田不凡的冰冷到了极点的理智与镇定。
田不凡缓缓说道:“我最后再强调一遍老林,「校长室」的大致坐标我已经从「星月夜」里找到了,所以你只需要对着某一片区域展开更详细的搜索就行。”
“一旦找到「校长室」的精准坐标,马上呼唤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