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01节

  此时月光大好,清冷地照亮了周遭。

  崔九阳打量着托马斯那包扎起来的左耳,那块纱布早已经湿透。

  他心念一动,关切地对神父说道:“神父,您耳朵这伤似乎颇为严重,不知是因何受的伤呢?”

  托马斯神父伸手轻轻摸了摸耳朵,回应道:“这不是伤,是病。

  来到泰安府后,突然有一天,耳朵突然疼得厉害,还流出血来,一位医生帮我治疗并包扎。”

  崔九阳心中疑云更甚,追问道:“您这耳朵是刚到泰安府没多久就这样了?”

  托马斯神父茫然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涣散:“是啊,我在上海法租界时耳朵还好好的,到了泰安府后才突然疼起来的。”

  崔九阳大为震惊这么说,从抵达泰安府那天起,托马斯的耳朵就一直疼痛流血,直至今日!

  虽然在托马斯的意识里,耳朵是刚治疗不久,但崔九阳清楚,实际上已过去了许多年!

  这耳朵是怎么回事?

  而且经托马斯这么一说,崔九阳也有些被他混乱的记忆线搅得糊涂,便直截了当地问:“你到今天为止,来泰安府多久了?”

  托马斯神父似乎立刻想到了答案,张口欲言,脸上却倏地露出困惑之色,像是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思索半晌,又像是想到了另一个答案,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正要告知崔九阳,却又突然停住,嘴唇微张,眼神迷茫。

  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困惑,时而了然,继而又陷入更深的迷茫,左思右想,终究还是理不出头绪。

  恐慌如同藤蔓般爬上他的脸庞,渐渐蔓延开来。

  崔九阳见势不妙,赶忙换了个问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神父,给您治疗耳朵的人,长什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托马斯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面色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努力回忆着:“那位先生大约中年……温文尔雅,很细心地帮我检查了耳朵,而且……而且还没收我的费用。”

  崔九阳已不想再纠结这洋鬼子混乱的时间线。

  显然,这家伙十有八九是遭遇了那个强大的白骨脸,似乎还被对方在脑袋上动了什么手脚,才导致记忆错乱,说话前后矛盾。

  不过,他大致能拼凑出这个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洋鬼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崔九阳用眼神向虎爷示意,让他向阴司发消息,询问能否追查此事。

  在等待阴司回复的这段时间,崔九阳和虎爷一边稳住托马斯神父,一边与他一同走在前往泰安府的小路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引发神父疑虑的敏感问题,以免让他察觉到自身的异样。

  终于,快走到泰安城时,虎爷收到了阴司的回复:“可以追查,但务必小心,所有涉及那白骨脸的问题都要谨慎处置。”

  上次阴司就曾告知他们,在火车站见到的白骨脸,是一道意识分身。

  此次虽允许追查,却又特意加以告诫,看来之前崔九阳对这白骨脸危险程度的估计,并没有错。

  既然要调查,就肯定得再去一趟得月楼,找何非虚。

  可眼瞅着天就快亮了,那妖鬼聚集的销金窟、温柔乡,白天大概是不会开门迎客的。

  于是,他们只好哄着托马斯神父,带着他在泰安城内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整天。

  脑袋混乱的托马斯神父,此刻满心以为遇到了两个有意皈依主的中国人,便抓住机会,一整天都在唾沫横飞地向崔九阳和虎爷竭力阐述他的教义。

  当然,这教义早已被那白骨脸污染得面目全非,虽说句式仍是圣经经典的结构,但若细听内容,却全是些仙狐妖鬼、魑魅魍魉的荒诞之说,听得崔九阳好几次都差点绷不住。

  趁着一个空隙,崔九阳提议:“神父,趁着阳光好,我帮您看看受伤的耳朵吧,我也略懂一些医术。”

  托马斯神父此刻已是全然没有防备,任由崔九阳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耳朵上的纱布。

  纱布解开的瞬间,崔九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头一跳。

  这洋鬼子根本没有耳朵,原本耳廓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暗红色的肉瘤!

  那肉瘤随着托马斯的心跳微微搏动着,上面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正不断往外渗着血珠。

  虎爷在一旁也看得眉头大皱,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崔九阳迅速回过神,轻轻为托马斯重新合上纱布,遮掩住那可怖的景象,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从昨晚开始,托马斯的神志就愈发不正常,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此刻,崔九阳与虎爷当着他的面谈论他的耳朵,他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呆滞地问了句:“我的耳朵……怎样了?”

  崔九阳随口应付道:“没什么大碍,马上就好了。”

  闻言,托马斯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又开始赞美起那个给他治疗耳朵的“好心医生”来。

  托马斯身上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诡异,超出了崔九阳的知识储备,让他一时也无从应对。

  看来,要想知晓真相,只能等晚上见到何非虚,再从长计议了。

  好不容易才熬完充满了托马斯神父那东西结合,神鬼同路之神学的漫长一天。

  天黑之后,崔九阳便迫不及待地与虎爷带着这半疯半癫的洋鬼子,前往城外山中,寻找那得月楼。

  沿着崎岖的山中小路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三人才来到得月楼外。

  眼前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庭院,高大气派的木楼矗立其中,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几个迎客郎站在门口,见他们走近,老远便堆起笑容,弯腰行礼打招呼:“三位客官,晚上好!欢迎大驾光临得月楼!”

  托马斯神父望着那牌匾,一脸困惑地问道:“得月楼?为何这家医馆的名字……如此浪漫?”

  崔九阳闻言,哈哈一笑,低声道:“因为这里不光能治病,还能治孤独与寂寞啊。”

  上次来这得月楼,崔九阳与虎爷刚大闹完阳山,正是意气风发、胆大包天之时,纯粹是抱着捣乱玩闹的心态进去的,并且还着实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今日再来,他们已在泰安府逗留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还见识过了府君道场,虎爷更是已然成了一名鬼差。

  此次前来,他们心中有事,心境与上次相比,已是截然不同。

  三人走进一楼大堂,迎面还是那块写着“人间极乐”四个烫金大字的大屏风,屏风上绘制的几位身姿婀娜、衣袂飘飘的天女图案,让身旁的托马斯神父顿时眼神闪躲,显得颇为不自在。

  当年格列高利七世规定神父必须终身禁欲,本意是为了保持修道院的经济独立,避免财产继承问题。

  此后漫长岁月流转,这规定便逐渐成了教内制度。

  显然,这位出身于爱尔兰都柏林神学院的托马斯神父,即便此刻已神志半疯,仍将这禁律根深蒂固地铭记于心。

  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让托马斯神父手足无措只见数个半裸着身体的侍女,如蝴蝶般在各赌台间穿梭往来,巧笑嫣然。

  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仅存的那只耳朵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充血般的红色。

  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低声问崔九阳:“崔先生,为……为何这医馆里的护士……都不穿衣服?”

  崔九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也许是附近的村民身体都太过康健,医馆没什么收入,护士们穷得都穿不上衣服了吧。”

  托马斯神父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可怜的孩子们……等我回城里,一定发动教民为这些可怜的女孩捐款,让她们能有衣服穿。”

  崔九阳强忍住笑意,随手拉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半裸侍女,说道:“去通知何非虚,就说姓崔的又来了。”

  片刻之后,何非虚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先是朝着崔九阳和虎爷深施一礼,随后直起身,目光落在托马斯神父身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哦,托马斯神父,我们又见面了。”

  托马斯显得十分高兴:“啊,好心的医生,我记得上次你的医馆还没有这么……这么收入微薄。”

  何非虚眨了眨眼,露出个不解的神色……

  这洋人说什么呢?

第27章 疑云

  得月楼内,灯火依旧,空气中熏香阵阵,侍女们释放出火热暧昧的气息。

  崔九阳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揽住何非虚的肩膀,那姿态熟稔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何非虚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身体微微向后倾了半步。

  然而崔九阳的动作更快,胳膊已然搭了上来,让他避无可避。

  “老何,”崔九阳朗声笑道,声音里透着刻意的熟稔,“上次就是你给托马斯神父治的伤吧?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认识托马斯神父,特意想请你再给他瞧瞧。”

  这话虽是对着何非虚说,眼角的余光却频频瞟向一旁的托马斯,显然是说给这位神父听的。

  随即,他将头凑近何非虚,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何先生,托马斯他……被怨灵的阴气冲撞了。

  他身上您之前留下的那道法术,好像被那股怨气冲破了,如今人变得有些……怪异。”

  何非虚面上波澜不惊,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挣,将崔九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挪开。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之前确实是我为托马斯神父诊治的。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三人,为何会一同前来?”

  崔九阳脸上的笑容不变:“怎么,听你这意思,还在记恨上次的事?

  上次在这儿,我确实是稍稍捣了点小乱,但也没给你造成多大麻烦嘛?

  再说了,开赌场的,哪能没遇见过闹事的?何必对我这么冷淡呢,老何?”

  何非虚闻言,目光从崔九阳脸上移开,转向一旁的虎爷:“上次你们来的时候,这位爷还不是鬼差呢。

  如今堂堂鬼差大驾光临我这得月楼,……还需要我们奉上一个狐媚子供您享用吗?”

  这话里的不友好显而易见,虎爷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冷冷刮了何非虚一眼,道:“那你就去寻两个洗干净的来,记住,务必是吃过人的那种,我嚼着喜欢。”话语间,一股子阴森的戾气弥漫开来。

  何非虚并不想与虎爷这种“官面上”的鬼差当面冲突,只是借明显二人有事前来的机会,表示了一下对二人的不满。

  他再次转头看向崔九阳,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俩带着这位托马斯神父一同来找我,莫非……是想让我治治他的疯病?”

  崔九阳连忙道:“既然上次是您出手治好的,那自然还得劳烦您。

  我这次来此,主要还是为了咱们得国际形象,当然何先生您顺手给他治好了,那也更显得得月楼医术高超嘛。”

  何非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得的并非寻常疾病,要说难治,其实也不难;但要说能治好,却也确实治不好。”

  崔九阳眼睛一亮,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矛盾,好奇追问道:“为何容易治……却还治不好?”

  何非虚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治不好的意思是,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种半疯半癫的状态,并非身体有恙,而是有一些异常的意念在他脑中作祟,硬生生将他逼成了这样。

  究其根源,其实也只是因为他曾与某人接触过。

  当年,我只是取了两根鹤羽针,扎入他后脑的穴位,让他遗忘了近一个月左右的记忆,他便立刻恢复如常了。

  二位应当清楚,他来泰安府已经有些年头了,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没法精准地只掐断他那段特定时间的记忆。

  这两根鹤羽针一旦下去,他就会变回刚到泰安府时的那个托马斯神父,过往数年的记忆皆无,这……岂不是等于没治好吗?

  更何况,将来若他再遭遇意外之事,那两根鹤羽针很可能会从他脑后自行弹出,届时,他岂不是又会变回今天这个疯癫模样?”

  崔九阳心思何等活络,立刻从他这番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急切地追问道:“您是说……您知道他是与某位‘存在’接触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何非虚坦然一笑:“我怎能不知道呢?医者通过病症便能推断出病因,我既然能治好他,自然也就清楚他为何会‘得病’。”

  崔九阳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急切地说道:“那您快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何非虚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确实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过说实话,即便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首节上一节101/3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