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12节

  那牛头约有数人高,微微低下,两只弯曲锋利的牛角直指入口,双眼猩红,宛如活着一般紧紧盯着门口,眼神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愤怒与凶狠,一股浓烈的凶煞与暴戾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将闯入者吞噬。

  虎爷在一旁见了,也是眉头微挑。

  原来,这牛头竟是被人以利器完整斩下,巧妙地将牛死前那一瞬间的狰狞与狂怒永久定格,成了一件极具威慑力的摆件。

  崔九阳打量估计,这牛怎么也有三百年五百年的道行,却在这做了看门老牛。

  绕过这镇门的牛头,房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一排排高大的置物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每层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珠光宝气与淡淡的灵气交织弥漫,令人目不暇接。

  何非虚在身后适时说道:“两张金银牌可兑换一件物品,室内之物任君挑选,皆价值不菲。

  选哪一件全看个人喜好,并无值与不值之说。”

  两张金银牌换一件?

  那他与虎爷岂不是能各选一件?崔九阳心中一动。

  虎爷闻言,从腰间解下那两张金银牌,递给崔九阳,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已是阴司鬼差,所用器物阴司自会配发,此地之物于我并无太大用处。

  九阳且看看,有什么合心意的便选了吧。”

  崔九阳与虎爷何等交情,知道他绝非虚言客套,心中也不矫情,接过牌子。

  他手中捏着总共四张金银牌,在藏宝室内缓缓踱步,目光在各式奇珍异宝间流转,最终拿了一张拥有五百年道行的龙种妖兽之皮,以及一套不知何人所铸的厌胜钱。

  那龙种妖兽的皮坚韧异常,灵气充沛,正是崔九阳一直心心念念,用以制作“五猖兵马册”的绝佳材料。

  而那套厌胜钱更是让他一见倾心,精妙绝伦。

  这套厌胜钱共九枚,一枚居中,象征中宫,其余八枚则依八卦方位铸造,合起来便是一套完整的九宫八卦厌胜钱。

  此前他在阳山偶得的五帝钱确实好用,助他良多。

  但如今他修为已突破至二极,五枚五帝钱只是凡间古币,虽然蕴有一丝汉家天子龙气,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威力有限。

  这厌胜钱却截然不同,它本就是专为法器用途而铸造,历代以来常用于寄托吉祥、解厄降福、辟邪化煞、驱魔除邪、保命护身、增强福报、守护平安等,功效远非五帝钱可比。

  后世曾在网络玄学“大师”们口中无所不能的“山鬼花钱”,其实就是清末民初此时流传的厌胜钱崔九阳倒是觉得实在不堪一用。

  得月楼藏宝室内的这套九宫八卦厌胜钱,不知是多少年的老物件。

  不仅形制玄妙,其材质也颇为特殊,有鎏金玄铁、黄玉、青铜等多种珍稀材料。

  造型更是各异,有传统的圆轮方孔,也有龟甲形、六边方形无孔、月牙形、刀币形、桃符型等。

  每一枚上面都刻有神异繁复的图案,诸如北斗七星、河图洛纹、社稷江山、夔牛踏地等,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崔九阳本就对铜钱形状的法器情有独钟,此刻见到这般精妙的一套厌胜钱,更是爱不释手。

  反正虎爷无意兑换,他便坦然将四张牌全部用掉,将龙兽皮与厌胜钱一并兑换了出来。

  三人从藏宝室出来,何非虚随着二人径直出了得月楼。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那片氤氲的山谷,崔九阳才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又有些惊奇地对何非虚说道:“得月楼竟然没耍手段将你留下?”

  何非虚闻言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崔先生多虑了。得月楼毕竟是讲究信誉的地方,断不会用什么下作手段强留我等。”

  虎爷在一旁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向何非虚:“从不用下作手段?

  那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放着好好的清修不做,为何会屈身在此楼中做事?”

  何非虚脸上的笑容淡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入这得月楼,实属自愿,而且是我主动前来,并无任何人逼迫。”

  崔九阳愈发好奇:“哦?白鹤山庄的规矩,竟如此宽松么?”

  何非虚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崔先生有所不知,白鹤山庄规矩森严,不容置喙。

  只是,规矩虽大,若我心甘情愿承受违反规矩的惩罚,那么……即便破了规矩,亦无不可。”

  崔九阳闻言,细细琢磨片刻,嘿然一笑:“你倒是……看得开。”

  三人并肩在山中漫步,此时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渐散,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沁人心脾。

  何非虚回头遥望了一眼远处山谷中依旧灯火辉煌的得月楼,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萧索,他轻声对崔九阳说道:“我并非看得开,而是……不得不来罢了。”

  崔九阳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你方才不是说,无人逼迫于你,此刻怎又说是‘不得不来’?”

  何非虚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显然,这个问题又触碰到了他不愿提及的隐秘。

  然而,崔九阳与虎爷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更何况,将他掳走囚禁之人,正是与他有重大瓜葛、他一直为之奔波劳碌的“那位”。

  他反被其手下妖鬼擒获,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良久,何非虚终于抬起头,望着天边那一抹逐渐明亮的晨光,,长叹一口气道:“崔先生,齐兄……二位救我一命,于我有再造之恩。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本该坦诚相告。

  只是……我此刻心绪烦乱,这荒山野岭也非说话之地。

  我们不如先前往泰安城,寻个僻静场所,容我慢慢道来。”

  崔九阳与虎爷闻言,心中皆是一喜。

  他们二人此番奔波,寻回何非虚,为的正是揭开这一系列怪事背后的真相。

  此刻见关键人物何非虚终于松口,哪还有不愿之理。

  因有要事相商,三人便未在路边小摊停留。

  虽说那些地方的吃食往往别具风味,但终究人多眼杂,非议事之所。

  他们寻了一家名为顶香坊的小馆,这家馆子以“下乡粥”和“油炸馓子”闻名当地。

  崔九阳叫了三碗粥,六块馓子,又指明要一筐三合面的煎饼,这才坐下。

第39章 朋友(月票加更)

  那下乡粥,是用黄豆、小米、大米等细细磨浆,慢火熬煮而成,质地黏稠,口感醇厚。

  出锅前再撒上莲子、果仁、花生仁、酥黄豆等配料,赤橙黄绿,色泽诱人,复合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人食欲。

  喝上一口,粥的醇厚与配料的香脆在口中交织,满嘴生香,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缓缓渗入脾胃,熨帖至极。

  油炸馓子更是店家的招牌,细条盘绕如金龙,入油炸至金黄,根根分明,酥脆异常,入口即碎,咸香满口。

  取几根泡入热粥之中,馓子迅速吸饱了粥的醇香,变得外软内韧,绵软而不失嚼劲,与粥香融为一体,更让人舌根生津,胃口大开。

  三人在这顶香坊内寻了一处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简陋得很,不过是用一层薄薄的竹帘四面隔开,竹帘缝隙间甚至能瞥见邻座模糊的人影,只能勉强遮挡视线。

  若是谁说话声音稍大些,隔壁怕是听得一清二楚,私密性实在有限。

  崔九阳与虎爷连日奔波,风餐露宿,早已许久没有这般安稳坐下来,吃一顿熨帖的早饭。

  虽说如今两人修为日益精进,虎爷更是成就了鬼差之体,寻常饮食早已可有可无,但此刻,一碗热粥下肚,暖意融融;

  一口馓子入口,满口生香,这份踏实的人间烟火气,依旧能深深慰藉他们。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各饮尽一碗热粥。

  随后崔九阳唤来店中小二,又给每人续上一碗。

  待小二离开,崔九阳才从怀中随手掏出八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便分别落入雅间四角及墙边,隐入暗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法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何非虚,开口问道:“何先生,先前在山路上,您说愿将事情告知我们,不知现在可否说了?”

  何非虚闻言,目光在崔九阳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虎爷,嘴唇微微抿起,似在斟酌词句。

  他双眼缓缓闭上,沉默了良久,仿佛下了决心,才缓缓睁开,说道:“崔先生既然问了,那我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绝无隐瞒。

  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想先问二位一句我见二位一路行来,形影不离,情同手足,如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是一等一的好兄弟。

  不知二位对‘友情’二字,有何看法?”

  崔九阳几乎不假思索,道:“朋友之间,品类各异,情谊也分深浅。

  有些人,专营结交酒肉朋友,酒桌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好不快活;一旦下了酒桌,便形同陌路,联系甚少,关心更是寥寥无几。

  正所谓聚如蝼蚁,散似飞尘,这等朋友,不交也罢。

  “也有一种朋友,财帛相勾,权势相倚。苏秦佩六国相印之时,天下皆友;一朝落魄返洛阳,却连口热饭都求之不得。

  这种朋友,便如刀尖上的蜜饯,品尝之时甘美异常,一旦割到舌头,才知其中疼痛。

  “另有一种,便是生死之交。

  昔年范式为赴张劭幽冥之约,白马素车,千里奔丧;张劭灵柩亦迟迟不愿入土,直待范式前来祭拜。

  此二人,便可称得上是生死之交。

  这种朋友,不必朝夕相处,形影相随,但每逢生死攸关的大事,却可全然托付,毫无保留。

  “更有一种朋友,可称得上知音之交。

  伯牙为钟子期破琴绝弦,高山流水之音虽逝,二人情谊却成千古绝唱,便是永世的见证。

  这种朋友,不仅可托付生死,甚至可以托付自己毕生的心血、道统传承等一切精神寄托之物。”

  待崔九阳说完,何非虚沉默片刻,又将目光投向虎爷,静待他的回答。

  虎爷向来直接,说话更是简洁明了:“若九阳传信,纵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也必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兄弟之情,淋漓尽致,尽在其中。

  何非虚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二位友情之深,着实令人赞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可我却并不羡慕。”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因为,我也有这样的好朋友。”

  “昔日我在三关山中游历,行至半途,天降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山路泥泞难行。

  正狼狈间,恰逢山间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虽小,尚能遮风挡雨,于是我便急忙奔入庙中躲雨。”

  “一进庙中,才发现里面早已先有一人。

  那人与我年纪相仿,身着朴素青衫,正独自盘坐于靠近神台的地面上,身前似乎画着什么,他低着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至极,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其中,对外界的风雨和我的到来浑然不觉。

  我不欲打扰,便轻手轻脚走到庙的另一边角落,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我刚闭目歇息没多久,欲养养神,却听见他那边传来几声‘啧啧’的惋惜之声,似乎对某事极为困惑。

  我心中好奇,便睁眼望去,只见他正对着地上纵横交错画下的一个棋盘,苦思冥想,神情懊恼,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庙中只有我们二人,见他如此,我便起身走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棋局让他如此投入。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竟是在独自拆解一局珍珑棋局。”

  “那棋局当真是复杂无比,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反扑收气,花五聚六,变化繁复,杀机四伏,寻常棋手怕是看一眼便觉头晕脑胀。”

  “我本身也痴迷棋道,一见之下,顿时也被这奇局吸引,看得一时出神,竟忍不住喃喃自语,指出了其中一处变化的可能性。

  我的话语显然惊动了他,他猛地抬起头转向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双眼变得异常明亮,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急切地问道:‘兄台,你也懂棋?’”

  “于是,我便与他在这破庙之中,就着地上的棋局,开始一同研究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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