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1节

  太爷行事向来随性不羁,当夜便潜入了那豪门大宅,将那过继侄子悄无声息地拎了出来。

  一番盘问之下,赫然发现此人身上竟也出现了几处淡淡的尸斑。

  于是太爷当即施展出一些手段,那侄子哪里扛得住,很快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那豪门大户为了让长房长孙死而复生,竟是暗中供奉了一位来自闽粤之地罗岳山上的邪道仙长。

  那仙长神通广大,竟真的将那长房长孙的魂魄从阴司地府之中招了回来,随后将那过继来的无辜侄子打杀,再将长孙的魂魄强行附在了侄子的尸身上,来了个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的把戏!

  只是,阴魂虽然附在了死尸之上,却依旧无法保证尸体能够长久鲜活不腐。

  因此,便需要一种特殊的秘药“阴阳露”,每日擦拭尸身,加以养护。

  阴阳露要用活人血液炼制,那些失踪的人便是被被炼成了这种秘钥……

  崔九阳的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一清一白两个瓷瓶,心中已然明了,想必这两个瓶子中盛着的,便是所谓的阴阳露了吧。

  刚才在白瓶中闻到那股淡淡的活人血液的味道时,他便隐隐有些疑心,直到此刻看见张元宝身上的尸斑,才终于确定下来。

  那青瓷瓶中,必然是混合了尸油,否则绝不会有那股独特的烂杏仁般的苦辛气味。

  这青瓷瓶中,应该是“阴阳露”中的“阴露”。

  其主要原料,乃是以水银、朱砂,再辅以陈年尸油调制而成,之后还需添加各种符灰、魂玉粉等辅料,经过繁复的工序才能炼成。

  每日夜里三更时分,将这阴露涂抹在尸身开始出现腐坏迹象、长出尸斑的地方,便能暂时压制尸斑,使其褪色,维持尸体表面的光鲜。

  而那白瓷瓶中所盛放的,则是“阴阳露”中的“阳露”。

  其主料为每日清晨收集的无根晨露、三月盛开的桃花汁,以及最重要的——活人鲜血。

  再辅以人乳汁、童子尿等多种至阳至纯的辅料,在每日日出之时涂抹于尸身之上,便能给冰冷的尸身增添一丝虚假的生气,造成其依旧“活着”的假象,并且能够有效压制尸身散发出的腐臭气味。

  不过,眼前这两个瓷瓶中的“阴阳露”,其制作工艺显然并不精湛,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粗糙。

  看样子,制作者十有八九是野路子出身,对这阴阳露的配方掌握得并不完全,两种露都至少缺少了两三味关键的辅料,导致这两瓶东西效果大打折扣,算不上正宗。

  也正因如此,崔九阳第一次拿起这两个瓷瓶闻味道时,才只觉得似曾相识,却未能第一时间联想到太爷的记载——实在是因为这两瓶药的成色太差了。

  再结合之前张家老两口哭诉的,他们的孙子张元宝日日流连李家,不愿归家,对他们更是形同陌路。

  崔九阳此刻心中哪里还能不明白——定然是有那邪道妖人,将真正的张元宝残忍杀害,然后用了邪术,将李家早已死去的孙子魂魄招了回来,附在了张元宝的尸身上!

  如此一来,此刻在张元宝这副皮囊里活着的,分明就是李家那个死去的大孙子!

  他又怎么可能还认张家的老两口呢?

  崔九阳想通了这些关节,心中涌起怒意来。

  他将两个瓷瓶恢复原状——青瓷瓶依旧敞开,白瓷瓶则盖好盖子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随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张元宝的身体,果然发现,由于这阴阳露的制作并不正宗,效果有限,无法完好地保存尸身。

  在张元宝的肋下、脊背、腰后等几处不易察觉的地方,都已开始隐隐浮现出青紫色的斑痕,显然是阴阳露也遮盖不住的尸斑。

  崔九阳甚至能隐隐在张元宝身上闻到一股极其淡薄,但却真实存在的尸臭腐烂气味。

  他心中气愤,张元宝本是一个大好年华的小伙子,却平白无故地遭此横祸,被李家如此歹毒地暗害,用来做他们家死鬼孙子还魂的容器!

  这李家行事,当真是阴险狠辣,丧尽天良!

  崔九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掐指推算起来,想要从眼前的张元宝身上,顺藤摸瓜,找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邪道妖人究竟是谁。

  然而,指尖刚一触及张元宝的气息,他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干扰着天机,显然是有人在刻意蒙蔽。

  不过,如今的崔九阳已非吴下阿蒙,二极巅峰的修为让他足以强行冲破这层屏蔽,窥见一丝天机。

  只是,这丝天机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卦象显示,此事的幕后黑手,竟与他有着某种渊源,似是故人来!

  “故人?”崔九阳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我在这天津城,能有什么故人?而且,我何时认识过这等阴险狠辣、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故人?”

  看来,此人不仅修为不俗,在遮蔽天机方面也颇有手段,让他无法直接窥得其真实身份。

  崔九阳心中念头急转,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张元宝的肉身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腐坏迹象,那附身其上的李家孙子魂魄,必然会去找背后的妖人想办法解决。只要我能一直潜伏在这李府之中,紧紧盯住张元宝,到时候自然就能顺藤摸瓜,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想到此处,崔九阳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里间床上躺下,也不管张元宝依旧趴在外间桌子上睡得香甜,他自己则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外间,两只完成任务的瞌睡虫从张元宝的耳朵眼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圈,便径直飞回崔九阳的袖中消失不见。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趴在桌上的张元宝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抱怨与虚弱:“怎么涂着药就睡着了……这具肉身,果然是越来越不好用了……”

  他似乎也有些警觉,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门口,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见崔九阳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悄悄关上门。

  张元宝回到八仙桌前坐下,拿起那只敞口的青瓷瓶,拧开盖子,用手指蘸取了里面的阴露,继续往自己身上各处已经开始隐隐露出青紫色斑痕的地方,仔细涂抹起来。

  摇曳的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门窗之上,那扭曲的轮廓,宛如一个从阴间爬出的厉鬼,正在门内进行着诡异的仪式。

  夜色,更浓了。

第169章 喝酒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张元宝与崔九阳便已起身。

  说起来,张元宝昨夜其实并未睡多久,约莫五更天左右,他便悄悄起身,在屋内涂抹那维持尸身生气的阳露。

  那会儿便已将浅眠的崔九阳吵醒,只是崔九阳依旧装作熟睡未醒的模样,暗中观察罢了。

  起床后,二人一同前往偏厅用早餐。李老夫人早已吩咐下人将各色早点热气腾腾地端至桌上,琳琅满目,十分丰盛。

  只是李老爷却不在,看样子是一早便有要事外出了。

  此刻,崔九阳的心思已不在李家众人或张元宝身上。

  在他看来,这李家老小,连同那个顶着张元宝皮囊的李家大少,都不过是受那幕后黑手蛊惑利用的愚钝棋子罢了。

  他们虽因愚昧和贪婪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令人痛恨,但其本身并无多少实际威胁。

  真正让他忌惮和感兴趣的,是他们背后那位能想出借尸还魂这般阴毒手段的邪道妖人。

  能有如此神通,那妖人定是个惯于藏头露尾、手段狠辣的邪修。

  此类邪修,虽也顶着“修行者”的名头,实则早已心性扭曲,近乎邪魔,毫无人性可言,更罔顾人间伦理道德。

  如今,张元宝这具肉身已濒临崩坏,崔九阳预料,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揪出那躲藏在暗处的邪修。

  “竟然还是自己的故人?”崔九阳不禁再次皱眉,又想起之前掐算的结果,将来到这百年之前所结识的寥寥数人都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有谁会是邪修。

  难道是某个当初隐藏得极深,自己从未察觉其真实面目的人?

  不过,当下也无需过多纠结于此,只需静心等待,那邪修自会为了维持李如林的生机而现身。

  这一顿早餐,崔九阳吃得倒也十分愉悦。

  不得不说,李家大宅的伺候确实周到,就连厨房做的煎饼果子,也丝毫不逊色于外面名声在外的铺子。

  那煎饼是用纯绿豆面摊成,薄而不破,金黄诱人;中间夹着的油条,更是新鲜炸制,脆生生的,香气扑鼻。

  用料也极为扎实,整个煎饼果子足有寻常字典那般厚实,崔九阳得使劲儿张大嘴巴,仿佛下巴都要脱臼了,才能一口完整地咬到饼皮和油条。

  这一口下去,绿豆的清香、油条的酥香、面酱的咸香、腐乳的醇香以及葱花香菜的清爽,在口中瞬间爆发开来,咀嚼许久,从开始嚼到缓缓咽下,口中始终充盈着混合起来的香味,同时伴随着绵软饼皮的独特嚼劲和酥脆油条的美妙口感,令人回味无穷。

  用过早餐,崔九阳便被兴致勃勃的张元宝拉着去逛天津城。

  不愧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富家子弟,张元宝对天津城的吃喝玩乐之地了如指掌,哪里的澡堂子水最烫,哪家的戏班子唱得最好,哪条胡同里的小吃最地道,他都如数家珍。

  一天下来,张元宝带着崔九阳先是去老字号的澡堂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接着又去戏园子听了几段小曲儿,中午还特意寻了一家据说味道最正宗的小店,吃了烂肉面。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元宝意犹未尽,又拉着崔九阳说要去城中有名的青楼喝花酒,见识见识天津卫的风月。

  这提议让崔九阳颇不适应,于是他便借口连日奔波,身体疲乏,极力推辞,好不容易才拉着意兴阑珊的张元宝回到了李宅。

  一回到李宅,便见李老爷和李夫人正站在院子里低声说着什么。

  见张元宝与崔九阳回来,老两口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显得格外高兴。

  李老爷更是一反常态,脸上带着兴奋,吩咐下人抬来一坛封存多年的陈酒,朗声说道:“哎呀,元宝、九阳,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路逛累了吧?来,今日爷爷做成了一笔买卖,心里高兴,特意拿出我珍藏的好酒,你们小哥俩和我这老头子,好好喝上几杯!”

  崔九阳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叨扰李老爷了。”

  张元宝也显得极为配合,立刻兴奋地叫嚷起来:“太好了爷爷!我早就想尝尝您那宝贝酒了!还是九阳哥面子大,一来您就肯拿出来!”

  很快,厨房便麻利地炒了满满一桌子下酒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张元宝表现得极为殷勤,先是毕恭毕敬地给李老爷满上一杯酒,接着又给崔九阳斟得满满当当,最后才给自己斟上。

  酒坛封口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香气。

  张元宝凑近闻了闻,故作惊讶地夸张道:“哇!爷爷,您可真是下血本了!竟然是这陈年的菊花白!平日里我想偷喝一坛都难如登天,今儿个还得是九阳哥有面子!”

  他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崔九阳,又逗得李老爷哈哈大笑,气氛一时间颇为融洽。

  崔九阳也适时地奉上几句恭维之词,三人便共同举杯,开始推杯换盏,饮酒畅谈起来。

  李老爷久经商场应酬,酒量本就颇为惊人;张元宝更是借尸还魂之人,这具身体也是年轻,加上他这些年在风月场中厮混,酒量也早已练了出来。

  二人一左一右,轮番向崔九阳劝酒,言语热情,攻势猛烈。

  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那一坛陈年菊花白便已见了底。

  崔九阳脸上也泛起了醉意,眼神开始变得惺忪迷离,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先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恭敬晚辈模样,在酒桌上与李老爷、张元宝谈笑风生,显得颇为投缘。

  张元宝见状,立刻又去添酒,见坛中只剩不到半杯残酒,便故作不满地叫嚷起来:“哎呀爷爷,您也太小气了!说好要一醉方休的,怎么就拿上来一坛酒?”

  李老爷佯装生气,怒道:“你这小子!老夫偌大的家业,还能缺了你这几杯酒喝?”

  说罢,大手一挥,又让下人抬上来两坛一模一样的菊花白。

  张元宝兴奋得手舞足蹈,连忙上前,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先是仰着脖子对着坛子豪迈地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这才拿起酒壶,给李老爷和崔九阳的酒杯重新满上。

  此时,李老爷脸上已是酒意上头,面色酡红,张元宝说话也开始有些颠三倒四,眼神迷离。

  崔九阳更是醉得东倒西歪,头重脚轻,几乎找不着北。

  三人在这般醉态下,又风卷残云般将第二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李老爷大声唤来下人,让他们把桌上的残菜撤下,重新上几道热菜上来,又叫张元宝打开第三坛酒,兴致勃勃地说道:“今日高兴!咱们仨今晚定要喝个酩酊大醉,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张元宝殷勤地将三人的酒杯都再次倒满,三人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先前总是一饮而尽的李老爷和张元宝,这次却只是象征性地端起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崔九阳,观察着他的动静。

  崔九阳毫无察觉,大大咧咧地端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后还将酒杯翻转过来,亮给他们看,哈哈大笑着说道:“李老爷,元宝,我崔九阳是山东汉子,喝酒绝不耍赖!干了!”

  李老爷和张元宝见状,这才哈哈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烈非凡。

  很快,第三坛酒也见了底。

  崔九阳再次将杯中的残酒喝干,随即身体一软,“砰”的一声伏在了酒桌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含混不清的醉话,没过片刻,便响起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张元宝先是得意地大笑起来,随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粗鲁地拍了拍崔九阳的肩膀,又使劲儿推了他两下。

  崔九阳如同烂泥一般,毫无反应,依旧呼呼大睡。

  张元宝又俯下身,在崔九阳耳边大喊了几声:“九阳哥!九阳哥!醒醒!起来接着喝呀!不许耍赖!”

  可崔九阳依旧沉睡不醒,毫无反应。

  张元宝这才满意地直起身,踉跄着走回自己的椅子,扑通一声瘫坐下去,对李老爷说道:“爷爷……搞定!这家伙……还真能喝……三坛菊花白才把他灌倒……您老……您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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