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2节

  李老爷此刻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虽说面颊依旧通红,但眼神却变得清明锐利,说话条理清晰,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无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之前安排好的,大仙给的那张符,已经烧成灰,融在了第三坛酒里。这崔小哥确实喝了不少,应该已经达到大仙所说的更换皮囊的要求了。”

  张元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嘿嘿,这崔九阳的皮囊,看着就比张元宝这副强多了!

  “面如冠玉,身材又高大挺拔,他们山东人的体格着实不错!

  “我正愁这张元宝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去哪儿再找一副合适的皮囊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呢,没想到这张家老两口就把他给我送上门来了!

  “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我那两位亲爷爷、亲奶奶呢!”

  李老爷面色阴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那老两口早已经对咱们家这些事起了疑心,若非大仙说暂时不宜打草惊蛇,平白沾染无谓的因果,容易节外生枝,引发其他问题,我早该将他们……”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狠戾。

  张元宝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爷爷,您也太过小心了!

  “留着他们也好,至少在他们心里,我张元宝还是他们的亲孙子。

  “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出去乱说什么。

  “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李老爷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冰冷:“话虽如此,只不过今晚过后,你换了崔九阳的皮囊,这张元宝的身体便只能对外宣称暴病身亡了。到时候,那老两口必然会不依不饶,又是一番麻烦。”

  张元宝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抱怨:“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大仙明明说过,一具肉身起码能用五六年,可这张元宝的身体,才用了两年半,就已经损毁成这样,我看这大仙的话里也多有不实之处,很多时候就是骗咱们家的钱财罢了!”

  李老爷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沉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能让你在这世间活着,无论花多少钱,爷爷都愿意!”

  祖孙俩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多言,便一同起身,亲自伸手,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崔九阳,踉踉跄跄地向后院走去。

  在后院一个极为偏僻、平日里连下人都严禁靠近的角落,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柴房。

  这柴房的钥匙,向来只有李老爷一人持有。

  张元宝费力地架着崔九阳的胳膊,李老爷则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柴房那把沉重的大铜锁。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祖孙俩合力将崔九阳抬了进去。

  这柴房内部,若有旁人误入,恐怕会当场被里面诡异恐怖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疯癫不已。

  只见屋内四面墙壁都被人用血涂成了诡异的红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每面墙壁上,都用朱砂混着鲜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扭曲怪异、闪烁着红光的符文。

  房屋的四个角落以及房梁之上,各牵出一条粗重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共同吊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漆黑棺材。

  这棺材被凌空吊起,悬在柴房中央,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气息,棺材的外面,同样用鲜血绘制满了各种扭曲神秘、晦涩难懂的符文,宛如天书一般,无人能识。

  祖孙俩将崔九阳小心翼翼地放在棺材正下方,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让他仰面躺好,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之上,如同一个等待入殓的尸体。

  之后,张元宝从墙角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长明灯,沿着床边,小心翼翼地点了一圈,形成一个闭合的光圈。

  接着,他又取出三根檀香点燃,插在一个古朴的香炉里,将香炉稳稳地放在崔九阳头顶心三寸之处的床板上。

  李老爷极为谨慎,他俯身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崔九阳的脸颊,又在他耳边低声喊了几声:“崔小哥?崔小哥?醒醒,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崔九阳依旧是那副醉意沉沉的模样,鼾声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意识。

  张元宝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爷爷,您就放心吧!这么多酒,他又不像咱俩事先服了解酒药,不到明天日上三竿,绝对醒不过来!不过话说回来,这山东人的酒量,还真是名不虚传,三坛菊花白下去才醉倒,想当初您灌醉张元宝那小子,好像才喝了一坛半吧?”

  李老爷并未回应他,只是凝神望向窗外,估摸了一下时辰,沉声说道:“大仙说他后半夜才会到。之前他让我准备的一应物品,我都已备好,放在我房间了。你就在这柴房里守着,寸步也别离开。我亲自去角门那儿等着迎接大仙。”

  说罢,李老爷便转身推门出去,在外面“咔哒”一声将门锁上,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柴房内,只剩下张元宝和“昏睡”的崔九阳。

  张元宝围着崔九阳的身体兴奋地转着圈,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他之前就觉得张元宝的皮囊有些粗鄙,眼前这崔九阳的体格却令他十分满意,而且相貌英俊帅气,气质也更为出众。

  他美滋滋地想着,将来顶着这张脸去青楼喝花酒,那些姑娘们怕是会更加欢喜,投怀送抱吧!

  他兴奋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还踮起脚尖,伸手抚摸着悬在半空中的那口漆黑棺材。

  那棺材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的原身——李如林的尸体。

  原本李如林相貌平平,资质平庸,甚至连下身也颇为短小,一直让他深以为耻,很不满意。

  后来换了张元宝的皮囊,他已经十分开心,觉得比之前强了百倍。

  如今要是再换上崔九阳这副堪称完美的皮囊,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他仔细打量着崔九阳的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看便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手上没有一点老茧,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与自己李家少爷的身份也更为匹配。

第170章 大仙

  月亮清冷的光辉已悄然划过天空大半,夜色已至最深沉的时刻,万籁俱寂。

  正是那狗不叫、鸡未鸣,连虫豸的低吟都已销声匿迹的至暗时分。

  柴房内,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连先前睡得像死猪一般的崔九阳,都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此刻他侧面向里,依旧沉浸在酣睡之中。

  过了这么久,张元宝最初的兴奋劲儿早已消磨殆尽,有些百无聊赖地围着那口黑棺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听到爷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钥匙碰撞的轻响。

  他精神一振,赶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见爷爷走到门外,停下脚步,窸窸窣窣地掏出钥匙,哗啦打开门锁。

  张元宝连忙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礼,头几乎低到了胸口。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老爷那双穿着靴子的脚。

  只见李老爷微微侧身让开,语气中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朝门外说道:“大仙,您请。”

  那被称作大仙的人并未说话,只是从门外迈进门来。

  来人竟是一双裹着的小脚,穿着一双绣着暗色花纹的黑色布鞋,落地无声,走得倒也不慢。

  张元宝连忙再次躬身,恭敬地说道:“恭迎大仙。”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老婆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酸和不耐:“哎哟,我说如林啊,你这孩子,怎么把这肉身上的生气折腾得弱成这样?

  “我不是叮嘱过你,平日里要悠着点,不能过度操劳,更不能乱来吗?

  “……这肉身才用了两年多吧?你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这话,老婆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柴房,最终落在了木板床上昏睡的崔九阳身上,开口问道:“那边木床上躺着的,就是找好的下一具皮囊?什么来路,底细查清楚了吗?”

  李老爷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话头:“回大仙的话,是的。

  “这具皮囊,是张元宝那孩子儿时的发小。

  “他家后来举家搬到外地去做生意了,前些日子才刚从外地回来,特地来找元宝玩耍。

  “我看他是外地人,在天津城根基浅薄,底细也干净,便选了他做如林的下一个皮囊。”

  那老婆子的声音尖细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粗糙的木板,她嘿嘿冷笑了几声,说道:“这样不错,找个外地人,根基浅,没什么背景,处理起来也方便,咱们都省事。”

  说着,老婆子便迈着那双小脚,一步三摇地走到木板床边。

  此时,崔九阳依旧侧面向里,背对着门口,老婆子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和脊背。

  她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节突出的手,轻轻摩挲着崔九阳的后背,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口中啧啧有声:“嗯,骨架子倒是匀称,你们这次找的这皮囊,体格确实不错。”

  张元宝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呀,大仙您慧眼识珠!他是个山东人,个头比张元宝还高一些,身板也结实,我瞅着心里就喜欢,很是相中!”

  老婆子闻言,又是一阵嘿嘿的怪笑,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山东人?哦?原来还是我老乡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绕到床的另一边,想看清楚这新皮囊的面容。

  她转身的同时,口中不忘问道:“之前我给你们的那张迷符,可曾按我说的,化在酒里让他喝掉了吗?”

  李老爷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喝了喝了,大仙您放心!最后那一坛酒里,我亲自将符灰化了进去,我和孙儿只是沾了沾嘴皮子,做做样子,那大半坛酒,都让他喝下去了!”

  说话间,老婆子已经完全绕到了崔九阳正面。

  她刚想开口说:“那符喝掉就好,效力足够,今晚咱们就能给你换皮囊……”

  可“那符”两个字刚一出口,当她的目光触及崔九阳的脸时,后面的话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老婆子先是瞳孔骤缩,随即脸上血色尽失,接连倒吸三口凉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若非及时扶住了床沿,恐怕真的要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了!

  她分明看见,原本应该昏睡不醒的年轻人,此刻正睁着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睛,毫无半分醉意,正饶有兴致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紧接着,年轻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朝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在床边一圈摇曳的长明灯灯光映照下,老婆子将年轻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头晕目眩!

  “他……他……他是崔九阳!!!”老婆子失声尖叫出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崔九阳好整以暇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眼前这位满脸惊骇的老太婆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哟,魏神婆,别来无恙啊?没想到,咱们在济宁一别这么多时日,竟然会在这天津卫的李家柴房里遇上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魏神婆在这深秋的寒夜,额头和鬓角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如同刚跑完二里地一般,冷汗顺着她皱纹密布的脸颊唰唰地往下流,浸湿了她的衣襟。

  她眼神闪烁,犹犹豫豫、结结巴巴的,最终也只能抬起一只同样在颤抖的手,僵硬地跟崔九阳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地说道:“原……原来是崔先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

  站在一旁的老李家爷孙俩,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惊恐:这……这崔九阳不是明明喝醉了吗?怎么会突然醒过来了?而且……而且他好像还认识这位神通广大的大仙?

  张元宝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和大仙认识?若是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交情,那自己岂不是拿不到这具梦寐以求的新皮囊了?煮熟的鸭子难道要飞了?

  张元宝还在那儿患得患失,李老爷到底是老江湖,阅历丰富,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这位大仙,在崔九阳面前,竟显得如此……畏惧和慌乱?

  李老爷见张元宝还想上前掺和大仙与崔九阳的对话,连忙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爷孙俩缩在房间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紧张兮兮地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心中七上八下。

  此时,魏神婆也逐渐镇定下来。

  好在,更换肉身的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布置,崔九阳看上去似乎也暂时没有立刻发难的意思。

  更何况,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他家那个杀神崔成寿,应该没跟着来天津吧?

  如今是在天津城,又不是山东,就算崔成寿日后得知此事找来麻烦,也是以后的事了,到时候她恐怕早就远走高飞,逃之夭夭了。

  再说,她现在还没真正伤害到崔九阳本人,应该……没啥事吧……

  魏神婆定了定神,站在崔九阳面前,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如同开了个颜料铺,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带着几分强挤出来的僵硬笑容。

  崔九阳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冷眼旁观,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这位魏神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在济宁城,小虎子遭那老鼠精暗害,危在旦夕。

  小虎子家人情急之下,请来了这位名声在外的魏神婆。

  她收了人家铜子儿,却因为那老鼠精是她师叔,便只是装模作样地在虎子家走了三圈,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歪词儿,拍拍屁股走人了,任由虎子险些丧命。

  不过,崔九阳当初只知道她心术不正,贪财忘义,算不上好人。

  如今看来,她简直连人都不算了!

  这都干起了帮人借尸还魂、残害无辜性命这种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勾当!

  其人可诛!

  好半天,魏神婆脸上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干瘦的脸活像一朵即将灿烂的菊花,声音也刻意放软了许多:“哎哟喂,崔先生!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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