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事闹的!
“若是我早知道他们今晚请来的客人就是您,借我一百个胆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把您带到这个晦气的房间里来啊!
“这……这就是一场误会,纯粹的误会!
“您看,您这不是好好的,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崔九阳这才将目光从她那张菊花脸上移开,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对,我确实是没什么损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要是今晚上换了个人来,是不是就得把命留在这里了?何况……”
他转过头,伸手指了指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张元宝,“真正的张元宝,恐怕已经死了两年多了吧?他的家人,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损失?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魏神婆脸上的笑容僵住,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那朵菊花仿佛也随之凋谢。
她变得面无表情,眼神阴鸷地盯着崔九阳,冷冷地问道:“那……照崔先生说,今天这事儿,该怎么了结?你想怎么样?”
崔九阳此时正坐在床沿上,闻言,他不慌不忙地举起手,屈起手指,“笃笃笃”地轻轻敲了敲头顶上方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黑棺材,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仰头看着棺材,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很简单,当然是送已经死了的亡魂,去他该去的阴司地府。将张元宝的肉体,从这借尸还魂术中解脱出来,交还给他的爷爷奶奶,好生安葬,入土为安。”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魏神婆和缩在角落的李老爷身上,语气冰冷,“至于你,魏神婆,还有这李家的老两口,草菅人命,丧尽天良,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你们。”
魏神婆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下一横,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敬你一声,称你为崔先生,给你几分面子,你莫不是以为,你真的就是那位崔先生了?别给脸不要脸!”
崔九阳闻言,嘿嘿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哦?原来你还真认识崔成寿啊?不过像你这等行事作风、为人品性,认识他竟然还能活到今天?”
魏神婆死死地咬着牙,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崔九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崔成寿……是你什么人?!”
崔九阳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告诉你!”
魏神婆脸色铁青,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狠话,最终却都没敢说出来。
她本已下定决心,若是崔九阳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不顾一切地朝他出手,拼个鱼死网破。
可话到嘴边,一想起崔成寿,她心中那股刚鼓起的勇气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其实并不真的认识崔成寿,只是她背后供奉的那位灰家仙,曾在崔成寿手上吃过极大的亏,险些丢了性命。
据那灰家仙心有余悸地说,那一次,它不过是多吸了几个凡人的精气,被路过的崔成寿撞见。
崔成寿二话不说,随手便召下一道九天神雷,劈得它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肉身几乎溃散,若不是跑得快,恐怕连魂魄都要被打散了。
魏神婆足足供养了那仙家两年半的时间,才让它勉强恢复了一半元气。
仅仅是“随手一道天雷”……
魏神婆终究还是没敢对崔九阳出手。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突然口中念念有词,浑身冒出浓浓的黑烟,整个身体竟化作一股黑风,在这狭小的柴房内呼啸盘旋,试图冲破门窗逃遁!
那黑风势大力沉,吹得那吊在半空中的大黑棺材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秋千,铁链拽得墙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整个柴房都仿佛在摇晃。
这柴房的门窗虽然特意加固过,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黑风一撞,“砰”的一声,竟双双洞开!
眼见那股黑风裹挟着魏神婆就要从敞开的大门闯出去,逃之夭夭,崔九阳却只是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一抬手,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厌胜钱便从袖中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门口。
这枚厌胜钱,乃是艮宫山灵镇魇钱。
说是钱,其实外形是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形。
正面的三个角上,分别浮雕着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背面的三个角,则用古篆写着“兽”“禽”“虫”三个字。
此钱可以封禁地下甬道,震慑万千精怪野兽。
在崔九阳灵力的催动下,这枚艮宫山灵镇魇钱瞬间散发出三座仙山的磅礴虚影,稳稳地镇在了门窗之上,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
魏神婆所化的黑风狠狠撞在神山虚影之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嘭”的一声闷响,黑风瞬间溃散!
黑烟散尽,魏神婆那干瘦的老婆子咕噜噜滚落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像个滚地葫芦。
这老婆子挣扎着抬起头来,头发散乱,满脸尘土,看向崔九阳恶狠狠地说道:“崔九阳!你别逼人太甚!这里是天津卫!不是山东!崔成寿再厉害,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瞬间赶到这里!你真要与我鱼死网破,拼个同归于尽吗?”
崔九阳却懒得再与她废话,不言不语,只是并指如剑,接连打出其余八枚不同样式的厌胜钱!
一时间,柴房内金光流转,瑞气千条,道道光辉如同骄阳般绽放,照得魏神婆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无上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将她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动弹不得分毫,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
魏神婆心中叫苦不迭,这崔九阳,当日在济宁城湖边,不过是个会些粗浅相术和符箓的走江湖算命先生,怎么今日手段变得如此强硬霸道?
简直判若两人!
这魏神婆自从济宁城灰溜溜地出来后,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也遇上了几次所谓的奇遇。
她背后那位灰家仙,得了奇遇的好处,大头自然是自己拿走了,但也分了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恩泽给魏神婆。
此刻这魏神婆,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装神弄鬼、依靠仙家混饭吃的普通神婆,而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邪修的门槛,有些微末的神通了。
刚才她化成黑风试图逃跑,心中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是放了崔九阳一马。
此刻见识到了崔九阳雷霆万钧般的手段,她才如梦初醒,知道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性命难保了!
第171章 遇见
崔九阳虽以九枚厌胜钱稳稳压制住了魏神婆,令其动弹不得,但他并未因此放松对缩在角落的李家爷孙俩的留意,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他们。
就在魏神婆被厌胜钱放出的璀璨金光照耀,身上冒出丝丝缕缕、腥臭难闻的黑烟,痛苦不堪之时。
一直瑟缩在旁的张元宝,却趁着崔九阳注意力被魏神婆吸引的间隙,悄悄挪动脚步,一点点地往后退,企图溜到门边,趁机逃之夭夭。
崔九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嘿嘿一笑,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元宝,元宝,怎么走得这么急?怎么不再与我这发小叙叙旧了吗?”
说着,他手腕一抖,袍袖轻轻扬起,数道黄色的纸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这些纸符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灵活地拐了几个弯,分别精准地贴在了张元宝的脑门、前心、臂弯、腿弯以及后背之上。
张元宝是借尸还魂,虽平日里言行举止看似与常人无异,但究其根本,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活死人罢了。
崔九阳这几道镇尸符一贴上他的身体,立刻爆发出淡淡的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定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那符纸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粘在他身上,将他定在原地,如同一个被钉住的木头人,动弹不得分毫。
魏神婆见崔九阳分神去对付张元宝,以为有机可乘,她眼中闪过疯狂,拼尽全身残存的灵力,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根毛茸茸、散发着诡异腥气的猫尾巴!
这三根猫尾巴根部相连,形成一个奇特的三叉状,被她奋力甩出后,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放出滚滚黑气。
此物名为“猫儿锁”,乃是关外五大仙家之一——灰家仙门内的独门邪器。
只因灰家仙一脉,其本体乃是鼠类,自古以来便常被狸猫捕食,视为天敌。
故而,那些修炼有成、神通广大的老鼠精,便会专门捕杀那些同样修炼出灵性的狸猫,截下它们的尾巴,以怨毒之血和自身阴气炼制而成这猫儿锁。
一方面,是为了报复千百年来被猫类捕杀的同胞之仇。
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法器宣告,自己已摆脱了任猫宰割的凡身,修成正果,非但不再惧怕狸猫,反而能掌控猫的性命,已然是高高在上的仙家。
这猫儿锁一旦祭出,便能化作三丈长短的黑色烟气,专擅困人魂魄。
凡人若是不慎吸入一丝法器上散发出的烟气,便会即刻神魂震荡,轻则疯癫,重则当场魂魄溃散而亡。
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修炼之人,一旦被那三丈黑烟团团裹住,魂魄也会被其侵蚀,大伤元气,修为倒退。
在关外五仙门中,这猫儿锁还有个更为阴毒的隐称,叫做“鼠嫁娘的轿帘绳”。
故老相传,老鼠嫁女常于深夜时分举行,其仪仗如同人类一般,吹吹打打,抬着花轿,热闹非凡。
常有深夜未能入眠的凡人,偶然窥见老鼠嫁女的热闹景象,若是嘲笑鼠嫁娘的容貌,便会被睚眦必报的灰家仙记恨,夜里便会被这猫儿锁勾走魂魄,充当那鼠嫁娘的陪嫁。
所以,灰家仙在催动此猫尾法器时,常伴随着一句阴恻恻的咒语:“猫尾做轿绳,送君见阎君。”
崔九阳见状,眼神一凝,心中却丝毫不惧。
他自然知晓这猫儿锁的邪门之处,但他一眼便看出,这三根猫尾巴虽然邪风阵阵,阴气逼人,但其内蕴含的灵力却显得底蕴不足。
显然并非魏神婆背后那位灰家仙的贴身法器,而是其自己耗费心血炼制的仿制品,威力要大打折扣。
这种等级的法器,在如今的崔九阳面前,根本难以施展其威。
他手腕轻抬,屈指一弹,悬浮在半空的九枚厌胜钱中,一枚呈龟甲六边形、通体黝黑的铜钱便应声飞出,正是“乾宫天命玄龟钱”。
这枚乾宫天命玄龟钱,乃是以天外陨铁混合海底玄铁铸就而成,质地坚硬无比。
钱体正面,绘制着滔滔不绝、奔腾不息的九曲黄河之水,背面,则铭刻着神龟负书出洛水、昭示天命的古朴图文。
此枚厌胜钱最重要的特性,便是其蕴含的“稳精气,防篡逆”之意,擅长安稳固守,防御与抵御各类阴邪攻击、强力斗法更是其所长。
果然,这枚天命玄龟钱凌空飞出,稳稳地悬停在那旋转的猫儿锁上方,钱体金光爆闪,一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金黄色龟壳虚影瞬间显现,将那猫儿锁牢牢笼罩其中。
随后,猫儿锁上散发出的阵阵腥风黑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再也无法超出龟壳虚影的范围半步,只能在其中徒劳地旋转、冲撞。
崔九阳解决了猫儿锁的威胁,不再耽搁,体内灵力骤然鼓动,屈指一点,悬浮在魏神婆头顶的“太乙摄魂钱”便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声射下,精准地定在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魏神婆眉心中央。
紧接着,他五指张开,对准魏神婆,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发出,牢牢摄住魏神婆的魂魄,然后向外猛地用力一拉!
“啊——!”魏神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然而,那惨叫声只发出了半声,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般。
只见一道模糊透明、状若人形的魂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那干枯的躯壳中强行拉扯出来,摄入半空之中,痛苦地扭曲、挣扎着。
那道被扯出的魂魄,此刻已现出其部分原形,竟是半人半鼠之态!
魏神婆本就生得尖嘴鼠腮,眉眼间带着几分鼠相,此刻这魂魄形态,比她本人更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怨毒。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随手从地上端起一盏长明灯,然后对着那在空中挣扎的魂魄勾了勾手指。
那魂魄仿佛受到无形的指引,身不由己地飘至他的身前。
他左手托着灯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以心符之术凌空快速画符,口中同时念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极之命,引汝魂魄,入此长明,永世不脱!”
咒语念罢,他右手猛地捏住魏神婆那不断挣扎的魂魄,毫不留情地狠狠拍向面前的长明灯!
那魂魄一接触到灯火,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火苗猛地“轰”的一声窜高三尺有余,火焰瞬间化作一头似虎非虎、似狮非狮、又带着几分麒麟之相的狰狞猛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魏神婆的魂魄吞入腹中!
随后,那猛兽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再次缩小,恢复成如豆的灯焰,只是那灯焰的颜色,却由原本的昏黄色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散发着丝丝阴冷的气息。
崔九阳隔着这幽幽跳动的绿色灯火,目光冰冷地看向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李老爷和被定住的张元宝。
此时,李老爷见孙子被定,魏神婆被灭,已是方寸大乱,他状若疯魔,正不断地试图伸手去撕下贴在张元宝身上的符纸。
可不知为何,每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符纸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抓空,仿佛眼睛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明明符纸在右边,他的手却偏偏抓向左边,急得他满头大汗,哇哇乱叫。
在那幽幽绿光的映照下,李老爷脸上的绝望与疯狂之色更显狰狞。
他猛地感受到崔九阳投来的冰冷目光,仿佛瞬间被冰水浇头,却也激发了他最后的凶性。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若再不做点什么,他视若珍宝的孙子,就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他眼神慌乱地四下寻找,忽然看到柴房门口靠墙处立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硬木门闩。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吼一声,猛地抄起那根沉重的门闩,也不顾自己年迈体衰,便如同疯了一般,嚎叫着冲向崔九阳,意欲与其拼命!
崔九阳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手弹出两个符纸团。
符纸团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两头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向冲来的李老爷!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裂之声,伴随着李老爷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头符纸化作的猛虎已然将他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慢悠悠走上前去,心念一动,收回了两头已然沾染了血腥气的符纸老虎。
原地之上,那李老爷已是血肉模糊,尸骨不全,只剩下两条残腿还相对完整地留在那里。
张元宝虽然被镇尸符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但他的眼珠却还能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