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4节

  酒坛封口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香气。

  张元宝凑近闻了闻,故作惊讶地夸张道:“哇!爷爷,您可真是下血本了!竟然是这陈年的菊花白!

  平日里我想偷喝一坛都难如登天,今儿个还得是九阳哥有面子!”

  他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崔九阳,又逗得李老爷哈哈大笑,气氛一时间颇为融洽。

  崔九阳也适时地奉上几句恭维之词,三人便共同举杯,开始推杯换盏,饮酒畅谈起来。

  李老爷久经商场应酬,酒量本就颇为惊人;张元宝更是借尸还魂之人,这具身体也是年轻,加上他这些年在风月场中厮混,酒量也早已练了出来。

  二人一左一右,轮番向崔九阳劝酒,言语热情,攻势猛烈。

  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那一坛陈年菊花白便已见了底。

  崔九阳脸上也泛起了醉意,眼神开始变得惺忪迷离,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先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恭敬晚辈模样,在酒桌上与李老爷、张元宝谈笑风生,显得颇为投缘。

  张元宝见状,立刻又去添酒,见坛中只剩不到半杯残酒,便故作不满地叫嚷起来:“哎呀爷爷,您也太小气了!说好要一醉方休的,怎么就拿上来一坛酒?”

  李老爷佯装生气,怒道:“你这小子!老夫偌大的家业,还能缺了你这几杯酒喝?”

  说罢,大手一挥,又让下人抬上来两坛一模一样的菊花白。

  张元宝兴奋得手舞足蹈,连忙上前,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先是仰着脖子对着坛子豪迈地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这才拿起酒壶,给李老爷和崔九阳的酒杯重新满上。

  此时,李老爷脸上已是酒意上头,面色酡红,张元宝说话也开始有些颠三倒四,眼神迷离。

  崔九阳更是醉得东倒西歪,头重脚轻,几乎找不着北。

  三人在这般醉态下,又风卷残云般将第二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李老爷大声唤来下人,让他们把桌上的残菜撤下,重新上几道热菜上来,又叫张元宝打开第三坛酒,兴致勃勃地说道:“今日高兴!咱们仨今晚定要喝个酩酊大醉,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张元宝殷勤地将三人的酒杯都再次倒满,三人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先前总是一饮而尽的李老爷和张元宝,这次却只是象征性地端起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崔九阳,观察着他的动静。

  崔九阳毫无察觉,大大咧咧地端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后还将酒杯翻转过来,亮给他们看,哈哈大笑着说道:“李老爷,元宝,我崔九阳是山东汉子,喝酒绝不耍赖!干了!”

  李老爷和张元宝见状,这才哈哈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烈非凡。

  很快,第三坛酒也见了底。

  崔九阳再次将杯中的残酒喝干,随即身体一软,“砰”的一声伏在了酒桌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含混不清的醉话,没过片刻,便响起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张元宝先是得意地大笑起来,随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粗鲁地拍了拍崔九阳的肩膀,又使劲儿推了他两下。

  崔九阳如同烂泥一般,毫无反应,依旧呼呼大睡。

  张元宝又俯下身,在崔九阳耳边大喊了几声:“九阳哥!九阳哥!醒醒!起来接着喝呀!不许耍赖!”

  可崔九阳依旧沉睡不醒,毫无反应。

  张元宝这才满意地直起身,踉跄着走回自己的椅子,扑通一声瘫坐下去,对李老爷说道:“爷爷……搞定!这家伙……还真能喝……三坛菊花白才把他灌倒……您老……您没事儿吧?”

  李老爷此刻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虽说面颊依旧通红,但眼神却变得清明锐利,说话条理清晰,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无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之前安排好的,大仙给的那张符,已经烧成灰,融在了第三坛酒里。

  这崔小哥确实喝了不少,应该已经达到大仙所说的更换皮囊的要求了。”

  张元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嘿嘿,这崔九阳的皮囊,看着就比张元宝这副强多了!

  面如冠玉,身材又高大挺拔,他们山东人的体格着实不错!

  我正愁这张元宝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去哪儿再找一副合适的皮囊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呢,没想到这张家老两口就把他给我送上门来了!

  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我那两位亲爷爷、亲奶奶呢!”

  李老爷面色阴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那老两口早已经对咱们家这些事起了疑心,若非大仙说暂时不宜打草惊蛇,平白沾染无谓的因果,容易节外生枝,引发其他问题,我早该将他们……”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狠戾。

  张元宝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爷爷,您也太过小心了!

  留着他们也好,至少在他们心里,我张元宝还是他们的亲孙子。

  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出去乱说什么。

  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李老爷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冰冷:“话虽如此,只不过今晚过后,你换了崔九阳的皮囊,这张元宝的身体便只能对外宣称暴病身亡了。

  到时候,那老两口必然会不依不饶,又是一番麻烦。”

  张元宝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抱怨:“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那大仙明明说过,一具肉身起码能用五六年,可这张元宝的身体,才用了两年半,就已经损毁成这样,我看这大仙的话里也多有不实之处,很多时候就是骗咱们家的钱财罢了!”

  李老爷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沉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要能让你在这世间活着,无论花多少钱,爷爷都愿意!”

  祖孙俩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多言,便一同起身,亲自伸手,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崔九阳,踉踉跄跄地向后院走去。

  在后院一个极为偏僻、平日里连下人都严禁靠近的角落,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柴房。

  这柴房的钥匙,向来只有李老爷一人持有。

  张元宝费力地架着崔九阳的胳膊,李老爷则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柴房那把沉重的大铜锁。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祖孙俩合力将崔九阳抬了进去。

  这柴房内部,若有旁人误入,恐怕会当场被里面诡异恐怖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疯癫不已。

  只见屋内四面墙壁都被人用血涂成了诡异的红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每面墙壁上,都用朱砂混着鲜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扭曲怪异、闪烁着红光的符文。

  房屋的四个角落以及房梁之上,各牵出一条粗重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共同吊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漆黑棺材。

  这棺材被凌空吊起,悬在柴房中央,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气息,棺材的外面,同样用鲜血绘制满了各种扭曲神秘、晦涩难懂的符文,宛如天书一般,无人能识。

  祖孙俩将崔九阳小心翼翼地放在棺材正下方,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让他仰面躺好,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之上,如同一个等待入殓的尸体。

  之后,张元宝从墙角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长明灯,沿着床边,小心翼翼地点了一圈,形成一个闭合的光圈。

  接着,他又取出三根檀香点燃,插在一个古朴的香炉里,将香炉稳稳地放在崔九阳头顶心三寸之处的床板上。

  李老爷极为谨慎,他俯身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崔九阳的脸颊,又在他耳边低声喊了几声:“崔小哥?崔小哥?醒醒,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崔九阳依旧是那副醉意沉沉的模样,鼾声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意识。

  张元宝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爷爷,您就放心吧!这么多酒,他又不像咱俩事先服了解酒药,不到明天日上三竿,绝对醒不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山东人的酒量,还真是名不虚传,三坛菊花白下去才醉倒,想当初您灌醉张元宝那小子,好像才喝了一坛半吧?”

  李老爷并未回应他,只是凝神望向窗外,估摸了一下时辰,沉声说道:“大仙说他后半夜才会到。之前他让我准备的一应物品,我都已备好,放在我房间了。

  你就在这柴房里守着,寸步也别离开。我亲自去角门那儿等着迎接大仙。”

  说罢,李老爷便转身推门出去,在外面“咔哒”一声将门锁上,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柴房内,只剩下张元宝和“昏睡”的崔九阳。

  张元宝围着崔九阳的身体兴奋地转着圈,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他之前就觉得张元宝的皮囊有些粗鄙,眼前这崔九阳的体格却令他十分满意,而且相貌英俊帅气,气质也更为出众。

  他美滋滋地想着,将来顶着这张脸去青楼喝花酒,那些姑娘们怕是会更加欢喜,投怀送抱吧!

  他兴奋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还踮起脚尖,伸手抚摸着悬在半空中的那口漆黑棺材。

  那棺材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的原身李如林的尸体。

  原本李如林相貌平平,资质平庸,甚至连下身也颇为短小,一直让他深以为耻,很不满意。

  后来换了张元宝的皮囊,他已经十分开心,觉得比之前强了百倍。

  如今要是再换上崔九阳这副堪称完美的皮囊,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他仔细打量着崔九阳的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看便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手上没有一点老茧,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与自己李家少爷的身份也更为匹配。

第9章 大仙

  月亮清冷的光辉已悄然划过天空大半,夜色已至最深沉的时刻,万籁俱寂。

  正是那狗不叫、鸡未鸣,连虫豸的低吟都已销声匿迹的至暗时分。

  柴房内,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连先前睡得像死猪一般的崔九阳,都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此刻他侧面向里,依旧沉浸在酣睡之中。

  过了这么久,张元宝最初的兴奋劲儿早已消磨殆尽,有些百无聊赖地围着那口黑棺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听到爷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钥匙碰撞的轻响。

  他精神一振,赶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见爷爷走到门外,停下脚步,地掏出钥匙,哗啦打开门锁。

  张元宝连忙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礼,头几乎低到了胸口。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老爷那双穿着靴子的脚。

  只见李老爷微微侧身让开,语气中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朝门外说道:“大仙,您请。”

  那被称作大仙的人并未说话,只是从门外迈进门来。

  来人竟是一双裹着的小脚,穿着一双绣着暗色花纹的黑色布鞋,落地无声,走得倒也不慢。

  张元宝连忙再次躬身,恭敬地说道:“恭迎大仙。”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老婆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酸和不耐:“哎哟,我说如林啊,你这孩子,怎么把这肉身上的生气折腾得弱成这样?

  我不是叮嘱过你,平日里要悠着点,不能过度操劳,更不能乱来吗?

  ……这肉身才用了两年多吧?你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这话,老婆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柴房,最终落在了木板床上昏睡的崔九阳身上,开口问道:“那边木床上躺着的,就是找好的下一具皮囊?什么来路,底细查清楚了吗?”

  李老爷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话头:“回大仙的话,是的。

  这具皮囊,是张元宝那孩子儿时的发小。

  他家后来举家搬到外地去做生意了,前些日子才刚从外地回来,特地来找元宝玩耍。

  我看他是外地人,在天津城根基浅薄,底细也干净,便选了他做如林的下一个皮囊。”

  那老婆子的声音尖细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粗糙的木板,她嘿嘿冷笑了几声,说道:“这样不错,找个外地人,根基浅,没什么背景,处理起来也方便,咱们都省事。”

  说着,老婆子便迈着那双小脚,一步三摇地走到木板床边。

  此时,崔九阳依旧侧面向里,背对着门口,老婆子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和脊背。

  她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节突出的手,轻轻摩挲着崔九阳的后背,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口中啧啧有声:“嗯,骨架子倒是匀称,你们这次找的这皮囊,体格确实不错。”

  张元宝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呀,大仙您慧眼识珠!

  他是个山东人,个头比张元宝还高一些,身板也结实,我瞅着心里就喜欢,很是相中!”

  老婆子闻言,又是一阵嘿嘿的怪笑,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山东人?哦?原来还是我老乡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绕到床的另一边,想看清楚这新皮囊的面容。

首节上一节134/3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