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6节

  在关外五仙门中,这猫儿锁还有个更为阴毒的隐称,叫做“鼠嫁娘的轿帘绳”。

  故老相传,老鼠嫁女常于深夜时分举行,其仪仗如同人类一般,吹吹打打,抬着花轿,热闹非凡。

  常有深夜未能入眠的凡人,偶然窥见老鼠嫁女的热闹景象,若是嘲笑鼠嫁娘的容貌,便会被睚眦必报的灰家仙记恨,夜里便会被这猫儿锁勾走魂魄,充当那鼠嫁娘的陪嫁。

  所以,灰家仙在催动此猫尾法器时,常伴随着一句阴恻恻的咒语:“猫尾做轿绳,送君见阎君。”

  崔九阳见状,眼神一凝,心中却丝毫不惧。

  他自然知晓这猫儿锁的邪门之处,但他一眼便看出,这三根猫尾巴虽然邪风阵阵,阴气逼人,但其内蕴含的灵力却显得底蕴不足。

  显然并非魏神婆背后那位灰家仙的贴身法器,而是其自己耗费心血炼制的仿制品,威力要大打折扣。

  这种等级的法器,在如今的崔九阳面前,根本难以施展其威。

  他手腕轻抬,屈指一弹,悬浮在半空的九枚厌胜钱中,一枚呈龟甲六边形、通体黝黑的铜钱便应声飞出,正是“乾宫天命玄龟钱”。

  这枚乾宫天命玄龟钱,乃是以天外陨铁混合海底玄铁铸就而成,质地坚硬无比。

  钱体正面,绘制着滔滔不绝、奔腾不息的九曲黄河之水,背面,则铭刻着神龟负书出洛水、昭示天命的古朴图文。

  此枚厌胜钱最重要的特性,便是其蕴含的“稳精气,防篡逆”之意,擅长安稳固守,防御与抵御各类阴邪攻击、强力斗法更是其所长。

  果然,这枚天命玄龟钱凌空飞出,稳稳地悬停在那旋转的猫儿锁上方,钱体金光爆闪,一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金黄色龟壳虚影瞬间显现,将那猫儿锁牢牢笼罩其中。

  随后,猫儿锁上散发出的阵阵腥风黑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再也无法超出龟壳虚影的范围半步,只能在其中徒劳地旋转、冲撞。

  崔九阳解决了猫儿锁的威胁,不再耽搁,体内灵力骤然鼓动,屈指一点,悬浮在魏神婆头顶的“太乙摄魂钱”便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声射下,精准地定在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魏神婆眉心中央。

  紧接着,他五指张开,对准魏神婆,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发出,牢牢摄住魏神婆的魂魄,然后向外猛地用力一拉!

  “啊!”魏神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然而,那惨叫声只发出了半声,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般。

  只见一道模糊透明、状若人形的魂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那干枯的躯壳中强行拉扯出来,摄入半空之中,痛苦地扭曲、挣扎着。

  那道被扯出的魂魄,此刻已现出其部分原形,竟是半人半鼠之态!

  魏神婆本就生得尖嘴鼠腮,眉眼间带着几分鼠相,此刻这魂魄形态,比她本人更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怨毒。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随手从地上端起一盏长明灯,然后对着那在空中挣扎的魂魄勾了勾手指。

  那魂魄仿佛受到无形的指引,身不由己地飘至他的身前。

  他左手托着灯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以心符之术凌空快速画符,口中同时念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极之命,引汝魂魄,入此长明,永世不脱!”

  咒语念罢,他右手猛地捏住魏神婆那不断挣扎的魂魄,毫不留情地狠狠拍向面前的长明灯!

  那魂魄一接触到灯火,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火苗猛地“轰”的一声窜高三尺有余,火焰瞬间化作一头似虎非虎、似狮非狮、又带着几分麒麟之相的狰狞猛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魏神婆的魂魄吞入腹中!

  随后,那猛兽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再次缩小,恢复成如豆的灯焰,只是那灯焰的颜色,却由原本的昏黄色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散发着丝丝阴冷的气息。

  崔九阳隔着这幽幽跳动的绿色灯火,目光冰冷地看向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李老爷和被定住的张元宝。

  此时,李老爷见孙子被定,魏神婆被灭,已是方寸大乱,他状若疯魔,正不断地试图伸手去撕下贴在张元宝身上的符纸。

  可不知为何,每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符纸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抓空,仿佛眼睛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明明符纸在右边,他的手却偏偏抓向左边,急得他满头大汗,哇哇乱叫。

  在那幽幽绿光的映照下,李老爷脸上的绝望与疯狂之色更显狰狞。

  他猛地感受到崔九阳投来的冰冷目光,仿佛瞬间被冰水浇头,却也激发了他最后的凶性。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若再不做点什么,他视若珍宝的孙子,就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他眼神慌乱地四下寻找,忽然看到柴房门口靠墙处立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硬木门栓。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吼一声,猛地抄起那根沉重的门栓,也不顾自己年迈体衰,便如同疯了一般,嚎叫着冲向崔九阳,意欲与其拼命!

  崔九阳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手弹出两个符纸团。

  符纸团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两头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向冲来的李老爷!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裂之声,伴随着李老爷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头符纸化作的猛虎已然将他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慢悠悠走上前去,心念一动,收回了两头已然沾染了血腥气的符纸老虎。

  原地之上,那李老爷已是血肉模糊,尸骨不全,只剩下两条残腿还相对完整地留在那里。

  张元宝虽然被镇尸符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但他的眼珠却还能转动。

  刚才他还在心中焦急地盼望爷爷能救他出去,此刻亲眼目睹爷爷惨死在猛虎口下,尸骨无存,他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里面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盯着崔九阳,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怨毒,仿佛只要能动,便要扑上来将崔九阳生吞活剥一般。

  崔九阳端着那盏幽绿色的长明灯,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怎么,很恨我吗?

  觉得是我破坏了你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是我杀了你请来的‘大仙’,又杀了你的爷爷,一会儿还要杀了你,所以觉得我是个该死上千万遍的恶人,对吗?”

  崔九阳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张元宝的脑子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飞速转动,似乎想要反驳,想要嘶吼,但他被镇尸符定住,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崔九阳,连回应的机会都没有。

  崔九阳也没指望他回答,他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如同刚才对付魏神婆一般,对着张元宝虚空一抓。

  “太乙摄魂钱”再次飞出,定在张元宝眉心。

  随着崔九阳灵力催动,一股同样的无形吸力发出,李如林那附着在张元宝体内的魂魄,便被硬生生地从张元宝的肉身中拉扯了出来,飘飞到空中,同样是一副六神无主、充满恐惧的模样。

  这李如林的魂魄,其容貌与张元宝的肉身截然不同。

  张元宝本是个结实憨厚的年轻人,而李如林的魂魄,容貌猥琐,好似个猴子抽了骨头,别说人形,猴相都不如。

  再加上借尸还魂本就有损魂魄本源,此刻他的魂魄显得异常虚弱,灵光黯淡,甚至比路边那些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还要不如。

  李如林的魂魄在空中惊恐地看着崔九阳,嘴巴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求饶的话。

  但崔九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一把抓住他的魂魄,狠狠地将其塞进了手中的长明灯里。

  长明灯的火焰再次猛地暴涨,幽绿色的火苗吞噬了李如林的魂魄,发出“噼啪”的轻响,灯焰似乎又明亮了三分,散发的阴气也更重了。

  从此以后,这盏长明灯中,魏神婆与李如林的魂魄,将日日夜夜承受这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这便是他们作恶多端的下场。

  崔九阳转身走出这间血腥弥漫、阴气森森的柴房,回头看了一眼,柴房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那口悬在半空的大黑棺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端起手中那盏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长明灯,轻轻往前一送,将灯火凑近柴房。

  “呼”的一声,火焰瞬间点燃了柴房门框,迅速蔓延开来。

  转眼间,熊熊大火便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李家后院的夜空。

  李府的下人很快便发现了火情,纷纷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拿着扁担赶来救火,乱作一团。

  崔九阳则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小院的一个偏僻角落,施了个简单的隐身法,如同一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那群人在火海中忙前忙后,徒劳地扑打着根本无法扑灭的火焰。

  李家家丁们一桶桶冰冷的水泼在燃烧的柴房上,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非但没有丝毫作用,反而助长了火势,使得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燃烧柴房的火不是凡火,而是以魏神婆和李如林的魂魄为引点燃的魂火,寻常的水又怎能浇灭?

  前院的李家大奶奶听到动静,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后院冲天的火光和那间柴房的方向时,顿时面无人色,如丧考妣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连哭带喊,语无伦次,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喊。

  等到大火渐渐熄灭,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而那位李家大奶奶,经过这一夜的惊吓、哭喊和绝望,已然变得疯疯癫癫。

  她时而抓住几个家里年轻的下人,哭喊着“如林,我的如林”,认作她的孙子,过一会儿却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喊大叫着她的孙子李如林是被仙人看中,已经得道成仙了,很快就要带着他们李家全家人白日飞升,去往极乐世界。

  崔九阳在一旁看得真切,他随手掐指一算,便知这李家大奶奶确实是心神俱裂,彻底疯了。

  按照因果报应,她日后必将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吃尽人间苦楚,冻饿而死。

  他心中微微一动,便不再想取她性命。

  且让她这般疯疯癫癫地在人间受尽折磨,尝遍冷暖,也算是对她这种为了孙子而不惜害人性命、助纣为虐、丧尽天良之辈的最好惩罚。

  崔九阳轻轻叹了口气,手中依旧端着那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长明灯,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李宅。

  走出柴房区域时,他还能清晰地听到李家大奶奶疯疯癫癫的哭喊和胡言乱语:“如林,如林啊,奶奶好久不见你了,你想奶奶了没有啊?奶奶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糖糕……”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舐犊之情,本是人之常情,尚可理解。

  但为了自己的孙子,便不惜残杀无辜性命,夺取他人肉身,甚至预见未来还要继续为了孙子寻找新的皮囊、害死更多的人,这等行径,实在是残忍至极,罪不容诛!”

  走出李宅那朱红色的大门,还没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崔九阳迎面忽然走来一个道士。

  那道士看起来年纪已然不小,长得身形消瘦枯干,面色蜡黄。

  他推着一辆半旧的独轮小车,车上放着一些罗盘、符纸、八卦等一应杂物,看上去像是走街串巷、摆摊算命看风水的家伙事儿。

  他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正与崔九阳相向而行。

  那老道士自远远看见崔九阳起,一双浑浊的老眼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或是极其新奇之事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好奇,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距离最近的那一刹那,那老道士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句:“这位小哥,年纪轻轻,心性却这般狠辣,出手如此强硬果决,绝非池中之物,不是凡人呐……”

  崔九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了那老道士一眼,发现那老道士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手中端着的那盏幽绿色长明灯,眼神中带着了然与凝重。

  看来,这老道倒真有几分道行,竟能看出这盏灯的蹊跷。

  崔九阳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洒脱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道长谬赞了。路见不平之事,量力而行,自当管上一管。天下人管天下事嘛,顺手为之罢了。”

  那老道士闻言,深深地看了崔九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点了点头,说道:“小哥好气魄!老道我早也看出这李府不太对劲。

  奈何命中只有二两,做不了这半斤的事儿,一身本事不敢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家人造孽哟。今日你收了他们,倒也了却一桩惨事。”

  说完,不待崔九阳回答,老道士便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第11章 京城

  看着那个莫名其妙上来搭话的老道渐渐走远,崔九阳心中隐隐觉得,此人虽看似平凡,身上却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冥冥之中,似乎与他有些缘分。

  只不过,这缘分恐怕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面之缘,亦是缘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强求不得。

  他心中莫名一动,朝着那老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谢谢道长夸奖!”

  那老道闻言,并未转身回头,只是远远地举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便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了踪影。

  崔九阳收回目光,手中依旧端着那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长明灯,继续往前走去。

  之前在李家,他本打算将李如林的魂魄塞入油灯之后,便将张元宝的尸体带回张家。

  但转念一想,一来,大早晨的抱着一具尸体在大街上行走,太过扎眼,多有不便,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魏神婆一死,她身上那层用来遮掩天机的法术自然也就随之失效了。

  崔九阳顺着张元宝肉身残留的气息掐算一番,很快便得知,张元宝的魂魄此刻尚在阴司徘徊,还未入轮回投胎。

  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人讲究入土为安,魂归地府,方能轮回转世。

  张元宝虽早已身死,但他的魂魄困于阴司,而肉身却被李如林的魂魄占据,在阳间行走,阴阳阻隔,魂魄不得安宁,自然也就无法顺利投胎,只能在阴司耽搁下来。

  崔九阳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心中便有了计较:与其带回去一具冰冷的死尸,徒增二老伤感,不如想办法将张元宝的魂魄从阴司招回来,让他与日夜思念他的爷爷奶奶见上最后一面,好好告别,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打定主意,他便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张家门前。门虚掩着,并未上闩。崔九阳轻轻推开木门,迈步进去,口中扬声喊道:“大爷、大娘,我回来了。”

  张大娘闻声,从飘着面香的厨房快步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看到崔九阳,她眼中立刻充满了希冀的光芒,急切地问道:“崔先生,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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