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7节

  说着,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崔九阳身后瞅去,那意思不言而喻,是在看张元宝有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崔九阳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张家老两口对大孙子日思夜想,望眼欲穿,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孙子,早在两年多前就已经惨遭毒手,魂归地府了。

  那个平日里对他们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张元宝”,其实早已是李如林鸠占鹊巢的躯壳罢了。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将真相说出口,终究还是没能忍心主动说出,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嗯,我回来了。”

  张大娘毕竟历经沧桑,一辈子吃苦受累,看崔九阳的表情有些凝重,又不见元宝跟来,心中大概也明白了几分,脸上的希冀之光渐渐黯淡下去。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强颜欢笑地转移了话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巧我正打算擀面条做早饭,崔先生你还没吃过吧?快去堂屋里坐着歇会儿,暖和暖和,面条马上就好。”

  崔九阳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堂屋,便看到白素素已经端坐在桌子旁。

  只是没看见张老头儿,不知他一大早去了哪里。

  白素素见崔九阳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以为他成功救回了张元宝,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兴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崔九阳朝白素素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手中长明灯放在桌子上。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素素,这事儿说来话长,张元宝他……早就已经被害了。”

  他从在李家发现张元宝身上的尸斑说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李老爷夫妇如何勾结魏神婆,害死张元宝,让李如林借尸还魂,以及昨晚在李府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向白素素讲了清楚。

  白素素听完,得知李家人的最终下场,也觉得颇为解气,只是想到张家老两口即将承受的打击,心中又泛起一阵同情与不忍。

  过了一会儿,张老头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样刚买的小咸菜。

  看得出,老两口对白素素很是用心,大早晨出门买回来,想着手擀面条配上几样小咸菜当早餐,自然再好不过。

  张大娘和张大爷在厨房又低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想想也知道老两口在说什么。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条便被端了上来。

  老两口将大碗面条端上桌,再将几样精致的小咸菜一一摆好,然后沉默地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唯有刚出锅的面条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面香和咸菜的微咸气息。

  可这饭再香,又怎么吃得下去呢?

  崔九阳看着眼前的面条,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张大爷、张大娘,关于元宝的事情,我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有些事,我还是得跟你们老两口说明白……”

  接下来,崔九阳尽量斟酌着语句,用最委婉、最平和的语气,将张元宝早已遇害,其肉身被李如林魂魄占据的残酷真相,缓缓说了出来。

  可无论怎么措辞,张元宝他们唯一的孙子,早在两年多前就已经不幸遇害,魂归西天了。

  他们每次满怀希望买了点心蜜饯去李家看望的那个“孙子”,其皮囊虽是元宝的,内里的魂魄,却是鸠占鹊巢的李如林,

  当崔九阳把这一切都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老两口的神情。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拿起筷子,稀里呼噜地扒拉着碗里已经半凉的面条,味同嚼蜡。

  他连桌上的小咸菜都不敢夹一筷子,生怕夹咸菜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老两口的神情那必然是让他看了就心酸不已、不忍卒睹的表情。

  匆匆吃完面条,崔九阳放下碗筷,从怀中取出符纸朱砂,当着老两口的面,端端正正地画了三张招魂符。

  他将符交到老两口手中,详细叮嘱道:“你们把元宝的生辰八字写在符的背面。

  等今天太阳刚落山,但天色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你们就站在家门外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把这符点燃,同时大声喊三遍元宝的名字。

  今晚,你们老两口就能在梦中见到元宝的魂魄了。

  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是你们能见到元宝魂魄的最后机会。

  三天之后,元宝的魂魄便会前往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你们老两口要多保重身体,好好过日子,莫要太过悲伤,元宝泉下也看着你们呢,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悲伤难受。”

  “还有这盏灯,你们明日拿到城外,找个石桥,将灯扔在桥洞下,有水也无妨,这灯沉入水中也不用管,凡水灭不了这魂火。”

  “你们两位的大仇人魂魄便在这灯中,将灯镇在桥下,且要让他们受个几百年燃魂之苦。”

  说完这些,崔九阳便不再停留,拉着同样心情沉重的白素素,急忙告辞离开了张家。

  他们都不忍心再听到屋内传来张大娘那撕心裂肺的悲伤嚎哭声,也不愿再看到张大爷那老泪纵横、悲痛得说不出话来的绝望场景。

  两人心情沉重,坐上黄包车,前往火车站。

  当初他们从山东来到天津,本是打算转车去京城,结果当日前往BJ的车次已经没有了,这才打算在天津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没想到,这一耽搁,竟在天津卷入了李家这桩离奇诡谲的人间惨事,前后耽搁了这么久。

  经历了这一切,两人心情都有些低落,一路上默默无言,只是买了票,便登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从天津到京城的火车速度很快,几个时辰便到了。

  火车上的人本来也不算太多,旅途还算平静。

  两人出了京城火车站,按照白素素师傅给的地址,再次坐上黄包车,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城南的柳树胡同。

  柳树胡同名字的来历十分简单直白,就是因为在胡同口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柳树。

  也不知这柳树到底多少年岁,合抱粗细,着实称得上是一棵老柳。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这大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千丝万缕,随风飘荡,看起来颇有几分萧瑟凄凉之意。

  两人走进胡同,在一处颇为气派、门口石狮矗立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白素素仰望着宅门上那块黑漆金字的“李府”匾额,轻声说道:“应该就是这家了。”

  崔九阳点了点头,示意她上前敲门。

  他心中暗道,只要这门一敲开,里面出来的人能和白素素顺利相认,妥善安置好她,那自己这也算送佛送到西,便可功成身退,告辞离去,然后就去坐火车前往关外,了却何非虚临死前所托之事。

  此事关乎重大,他怎敢有丝毫怠慢。

  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身着青色短褂的下人过来开门。

  那下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崔九阳和白素素一番,语气平淡地问道:“二位是什么人?有何事?”

  白素素上前一步,柔声说道:“劳烦通禀一声,我叫白素素,是奉家师之命,前来拜访贵府主人李忠庆先生的。”

  那下人闻言,点了点头,便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来,客气地说道:“我家主人临出门前确实吩咐过,说有友人会前来拜访。

  主人虽不在府中,但特意嘱咐若是白姑娘到了,可请在府中小住几日,他很快便会回来。”

  白素素和崔九阳对视一眼,崔九阳有些无奈,可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掉头就走。

  两人便跟着下人走进了这座深宅大院。

  从胡同外看,这宅子只是显得颇为气派,进了院子才发现,“气派”二字已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豪奢”了。

  院子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花圃,一应俱全,布置得错落有致,尽显豪门气派。

  光这前院的规模,就远超一般人家,后面不知还有几进的大宅。

  如今皇上没了,许多旧日的规矩礼制也不复存在,没人再去深究住宅是否僭越,说不定里面还有好几重院子呢。

  只不过那里属于内眷居住的内宅,他们这些外男外女的客人,是绝无可能进去的。

  两人被下人引至一处雅致的偏房坐下歇息。

  没过一会儿,又有其他下人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之后,这两个下人便一左一右地守在房门前,垂手侍立,再不多言,一看就是规矩极大的人家,下人才会如此训练有素,谨守本分。

  崔九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压低声音,凑近白素素,悄悄问道:“素素,你师傅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虽说这京城城南并非绝等好地界,但能拥有如此大的宅院,绝非普通人啊。”

  白素素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师傅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身份。师傅他老人家从未跟我细说过。”

  说这话时,她眼神微微有些闪躲,似乎话里还有些没说出来的隐情。

  不过崔九阳并非喜欢探究他人隐私之人,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一个劲儿地喝茶。

  这茶叶着实不错,汤色清亮,入口鲜甜醇香,回甘悠长,喝下后满口生津。

  只是冲茶的下人似乎不太懂茶道精髓,如此鲜嫩的绿茶,竟用滚开的沸水冲泡,以至于茶中的苦涩之味被完全激发出来,有些掩盖了原本的清香,实在是有些可惜。

  两人百无聊赖,枯坐等待。

  崔九阳几次想和那两个守门的下人搭话,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家主人的情况,可那两个下人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并不答话,看来是家规森严,不敢随意谈论主人的家事。

  两人便只能在这偏房里干等着,崔九阳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满心以为把白素素送到地方,这事就算圆满了结了,没想到还得在此耽误时间等待主人回来,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第12章 心急

  两人静坐片刻,又用了些精致点心,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用餐的时辰。

  两个下人在前引路,将他们带到厨房旁边的一间偏厅用饭。

  那桌上的菜色颇为丰盛,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崔九阳胃口大开,每样菜肴都觉得合心意,吃得十分适口。

  毕竟,此时京城里最受欢迎的酒楼,大多是鲁菜馆子,而富庶人家聘请的家厨,也有许多是山东籍的厨子。

  崔九阳在这京城之地,竟能尝到如此地道的家乡味道,心中虽仍有焦急之事牵挂,但能安安稳稳吃上这样一顿好饭,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稍稍松弛。

  用过饭后,仍是那两个下人,引着他们前往客房安歇,两人的房间恰好相对。

  崔九阳本想找个客房这边的下人打听一下,这家主人李忠庆究竟是什么底细。

  若能弄得清楚打听明白,他也好放心将白素素留在此处,自己便可即刻启程前往关外。

  然而,负责伺候他们这边的下人,规矩也甚是严格。

  听到崔九阳的问话,只是恭恭敬敬地赔着笑脸,口中说道:“主人的事,小的们不敢多言。”再无其他回应。

  这一夜,崔九阳只觉得心浮气躁,满心都是想快点前往关外,便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安睡。

  他干脆起身,在房间内盘膝打坐。

  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夜,直至天明。

  第二天一早,便又有下人前来,引着他们去用早餐。

  桌上的炒肝和包子香气四溢,崔九阳却味同嚼蜡,只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毫无胃口。

  不知为何,自从昨日听说那个名叫李忠庆的人不在家中起,他便觉得此事太过耽误行程,心中那份莫名的烦躁也愈发浓重起来。

  用完早饭,他与白素素信步来到前院的花园中游玩。

  此时深秋时节,园中百花凋零,唯有菊花正竞相开放,独占秋光。

  不过,侍弄这片花园的花匠,显然是个好把式。

  只见那各色菊花,一朵朵都开得如同杯盏一般大小,花色艳丽,姿态万千。

  一股清雅的菊花香气在花园中弥漫萦绕,丝丝缕缕,吸入肺腑,倒也稍稍压制了崔九阳心中的几分烦躁。

  白素素似乎颇为喜爱这菊花,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淡黄色的菊花,别在鬓边,更显得人面花容相映,娇俏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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