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囚禁他的究竟是什么人,身在何处,却完全推算不出。
而且,这并非是有人刻意遮蔽了天机,这种结果上的模糊,更像是因为他自身修为尚浅,实力不足,所以无法窥探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他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以他当前二极巅峰的修为,按理说寻常事务的推算,不该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才对。
这倒是让他隐隐感觉到,此事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强大。
不过,想再多也无用。
反正手里已经有了辫子军这条明确的线索,紧紧抓住这条线查下去便是。
崔九阳来到柳树胡同旁边街上,找到了一处路边小摊。
这小摊也不知原本是卖什么东西的,此时夜深人静,早已收摊,只剩下几张桌椅板凳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崔九阳也不挑剔,随意抽了一张凳子坐下,背靠着墙。
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浓稠,将他的身形完全掩盖在阴影之中。
他随手又施了一个隐身法,将自己的气息也彻底收敛起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长街之上,宛如一个沉默的鬼影,一边盘膝打坐,静心修炼,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紧紧盯着李宅那边的动静。
灵力在他体内缓缓周天运行。
这京城之内的灵气,相较于山野之地,确实显得有些浑浊驳杂,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点滴的积累也是不可或缺的。
他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正在松动,马上就要突破到三极境界了。
前半夜,一直非常安静,除了偶尔有打更的更夫敲着梆子,唱着时辰,从街那头慢慢走过,再无其他声响。
直到夜最深沉,万籁俱寂之时,一道敏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边阴影,快速溜进了柳树胡同,直奔李宅而去。
崔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终于等到你了。”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约莫估计那个黑影已经进入李宅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依旧维持着隐身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李宅的院墙。
崔九阳在李宅之中小心翼翼地潜行探寻。
他并不知道那道黑影此刻具体在何处,但稍作推断便能猜到,对方潜入李宅,定然是为了追查线索,最终多半会顺着之前战斗的痕迹,找到后花园那里。
于是,他便不再四处摸索,而是径直朝着后花园的方向,慢慢靠近。
当他悄然潜入后花园时,却发现之前看到的那道黑影并未出现。
他便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好身形,耐心等待那黑影过来。
只是,等了许久,后花园内依旧静悄悄的,那道黑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迟迟没有出现。
崔九阳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
看那黑影之前展现出的身形,绝非普通人,定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不可能连追踪到这后花园的本事都没有。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之际,突然,一股强烈的警兆传来!
他清晰地感应到,之前留在那座空置民宅中保护白素素的那道禁制,竟然被人触动了!
而且,触动禁制的力量相当强悍,那简单的厌胜钱禁制,恐怕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不好!素素那边有危险!”
崔九阳心中大骇,也顾不上那道神秘的黑影了,体内灵力急转,便要赶紧回去。
按理来说,他身上的隐身法尚未取消,不应该被人发现才对。
可是,就在他心急火燎踏出后花园园门的那一刻,一道蕴含着凌厉气息的符咒,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悄无声息地直奔他的后心要害而来!
这道符咒杀意盎然,出手便是奔着要命去的。
崔九阳反应迅速,几乎在符咒袭来的瞬间便已察觉。
然而,在他的灵识感应中,发出符咒的那个地方,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对方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虚空之中!
“被算计了吗?”崔九阳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人早就到了花园,并且识破了我的隐身,一直潜藏身形,就等着我放松警惕、转身离开的这一刻,对我发动致命偷袭?”
他心中虽惊,却并未慌乱。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袍袖无风自动,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符从他的袖口疾射而出,后发先至,与袭来的符咒在空中轰然相撞!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道符咒双双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
一击过后,崔九阳的身形猛地顿住,不敢再轻易移动分毫。
现在的情况对他极为不利:对方能够清晰地发现他的踪迹,并且发动攻击,可他却完全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那个藏在暗处的黑影,其修为很有可能比他高出一截,或者拥有某种能够完全隐匿自身气息与身形的特殊法门!
只是,刚才发出那道符咒之后,崔九阳静静地站在原地未动,那藏在暗处的神秘人,也没有再发动后续的攻击,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次试探。
可是,在崔九阳的灵识感应中,白素素那边留下的禁制,灵力正在急剧减弱!
他哪里还有功夫在这里跟这个藏头露尾的黑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情况危急,不容迟疑!
于是,崔九阳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寻找敌人,而是干脆掐动法诀。
一团浓密如墨的白雾从他袖中飞射而出,落地之后,便如同活物一般,开始迅速随风扩散开来,转眼间便将周围数丈之地笼罩其中,能见度不足三尺。
整个花园和花园外的鹅卵石路,都被笼罩在这一团雾气之中。
这雾气不止是隔绝视线,连灵力的波动也被掩盖,现在两人都处于谁也发现不了谁的状态。
第16章 阴兵
如此过了好半晌,夜风吹拂,带着几分凉意,那团由崔九阳法术催生的白雾才渐渐稀薄、消散。
花园内外,重归寂静,小路上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整座李宅,静悄悄的,鸦雀无声,似乎崔九阳与那个神秘的黑影都已离开了此地。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拂过,花园里的枫树上,一片殷红的枫叶悠悠飘落。
这片枫叶,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树上其他叶子别无二致。
它在夜风中飘飘摇摇,打着旋儿,许久才缓缓落地。
然而,就在枫叶触及地面的刹那,却如活物般一晃,凭空消失了。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下巴上有一颗格外显眼的黑痣,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他相貌平平,丝毫没有道家人物应有的仙风道骨、飘逸出尘之气。
不过,他手中握着的那柄拂尘,看上去却并非凡品,在清冷的月光下,拂尘的丝绦上闪烁着点点银光,宛如缀满了细碎的星辰。
他神色阴狠的四下张望,搜索着崔九阳可能藏匿的角落,眉头紧锁,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孙子跑的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去抓白蛇的那帮家伙得手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与其关心别人,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这中年道士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表情不耐,似乎还要说几句狠话。
崔九阳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正端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他。
中年道士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起来。
“道友!有话好好说!”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玩的是法术神通,你怎么还用上火器了?这……这就有点儿不讲道理了吧?”
崔九阳闻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并未答话,只是手腕微微一动,枪口顺势下移,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传出老远,惊得附近树上的夜鸟扑棱棱乱飞。
只不过,崔九阳毕竟是第一次玩枪,对其后坐力估计不足。
枪响的瞬间,他枪口不由自主地向上抬了一下,导致准头出现了些许偏差。
他刚才枪口下移,瞄准的明明是对方的右腿小腿,打算废其行动力。
这一枪却失了准头,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中年道士的左腿大腿根儿,距离那要害之处,仅差分毫,险些就让这中年道士鸡飞蛋打。
崔九阳面无表情,仿佛他本来就瞄准的是那里,沉声道:“这一枪的声音,传到我落脚的宅院那边。你觉得,你的同伴听到枪声,会来救你吗?”
那中年道士修行多年,吃过修行的苦,可没挨过枪子儿的疼。
子弹在他大腿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道袍。
他哀嚎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大腿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崔九阳问他的话,他此刻痛得头晕脑胀,全然没有听进去。
崔九阳左手一扬,袖中弹出一枚厌胜钱,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印在了这中年道人的眉心之处。
厌胜钱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道士体内的灵力死死压制。
“我再说一遍,”崔九阳的声音冰冷,“你的同伴,会来救你吗?”
说着,他缓缓走上两步,将枪口对准了道士那条尚且完好的右腿。
感受到枪口上传来的威胁,中年道士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煞白,连忙摆着手,带着哭腔说道:“别!别开枪!他们不会来救我的!
我们……我们都是辫子军参谋部临时雇佣来的,彼此之间说是同伴,其实根本就不熟,各为其利罢了!
我们打探出那小白蛇身边有一个修行高人,便特意派我前来,设法吸引你的注意力,拖延时间,好让他们几人趁机去抓那白蛇。
只要白蛇到手,我的死活,他们根本不会关心的!
道友,你杀了我也没用啊!”
他见崔九阳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急忙补充道:“倒是不如放我一条生路!
我道号玄生,乃是这城西落霞山上清虚观的观主!
只要道友不杀我,这份大恩大德,玄生没齿难忘,将来若有驱使,必不推辞!”
崔九阳不为所动,只是将枪口缓缓上移,最终稳稳地瞄准了这玄生道人的眉心,冷声道:“好,既然如此,那我问你,辫子军雇佣你们这些修行者,究竟意欲何为?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到处抓捕蛇妖,又是为了什么?”
玄生道人见崔九阳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地狱的入口,让他魂飞魄散。
他有心想要反抗,奈何眉心处的那枚厌胜钱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丹田内的法力如同被冰封一般,丝毫运转不得。
失去了法术依仗,他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中年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浑身颤抖着,声音带着恐惧:“在……在接受辫子军雇佣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自身灵力起过血誓,绝不将辫子军的秘密向外泄露分毫!
道友,你也是修行之人,应该知道这种誓言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