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门炼制之法据说早已失传,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见过天师府的道士带出过阴雷卒了。
其他诸如全真教的北斗阴兵、关外野仙的阴堂兵马、某些邪魔外道喜欢使用的血煞阴兵、白骨阴兵等等,更是不胜枚举。
这些炼制阴兵的法门,各有所长,威力也参差不齐。
太爷在天下见闻录中也记载了几条颇为精妙的炼制之法,显然是他当年游历天下时,从各处搜集甚至夺来的。
不过,崔九阳心中却更倾向于至八极里自有的阴兵炼制之术,颇有神妙之处。
至八极的阴兵炼制之法源自上古法门,记载在《至八极·西北之极·不周之山卷》中,称之为“不周营”。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上古神话传说中,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据说,在不周山倾塌之后,天帝曾派遣天兵天将镇守断裂的天柱,防止天外邪魔入侵。
这些镇守天柱的士卒,便被后世修士称为“不周营”。
传说中,这些不周营中的士卒,与从天倾裂缝中入侵的天外邪魔征战不休,个个都是不死不灭之身,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不惧刀兵、水火、符咒,只要其凝聚魂体的核心灵气没有彻底消散,便能缓慢自行恢复。
不过,以崔九阳目前三极的修为,再加上玄生这块并不算顶尖的材料,想要炼制出传说中那般威能无穷的不周营天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有信心,按照不周营的法门,将玄生炼制成一具“不周鬼卒”。
其威力,应当也足以与一流的茅山血符阴兵或传说中的龙虎山阴雷卒不相上下。
至于真正的不周营天兵风采,恐怕要等到他日后修为达到传说中的八极,才有机会一睹真容了。
崔九阳不再犹豫,从脚下乱葬岗那肥沃的黑土中随手抓起一把,运力一捏,泥土中的杂质瞬间被剔除,只余下最纯净的阴土,被他捏成了一张简陋而粗糙的面具。
他将面具递给玄生,沉声说道:“持好。”
玄生阴兵立刻双手接过,高高举起,恭敬地捧过头顶。
崔九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玄生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了玄生的头顶百会穴。
体内刚刚稳固的三极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口中同时念诵起晦涩咒语:“不周倾处,战意焚天。以尔之魂,祭吾之兵;以尔之躯,征战八荒!敕!”
随着咒语声落,崔九阳的灵力化作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不断从玄生头顶灌入其魂体之中。
而玄生手中捧着的那块黑土面具,也在灵力的滋养与咒语的引动下,开始缓缓蠕动变形,不断凝聚压缩。
当崔九阳将最后一道炼魂符文打入玄生体内时,那黑土面具也终于彻底成型。
面具通体漆黑,质地坚硬,眉眼处镂空,吊住眼角眉梢,凶星恶煞。
两耳轮廓圆润,鼻梁高挺,嘴形大而微张,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整体造型威严而神圣,带着一股浓郁的上古蛮荒气息。
“戴上面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不周营’的第一员鬼卒!”崔九阳沉声说道。
“遵命,主人!”玄生阴兵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好似从幽深地底处传来。
他恭敬地将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彻底遮盖住了原本的面目。
面具一戴上,便与他的魂体彻底融合,散发出淡淡的黑光。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层简易竹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甲胄的样式变得更加古朴厚重,颜色也从纯黑转为暗金色,好似青铜材质一般。
盔甲上上面隐隐浮现出一些奇异的纹路,虽然依旧是兵丁甲胄的样式,但其散发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而他手中那柄不凡的拂尘也被面具同化,化作一柄青铜长戈,气势逼人。
崔九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玄生鬼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眯着眼,看着玄生那张融合了黑土与灵力、样式古怪的面具,以及身上那套暗金色的古朴甲胄,不禁哑然失笑:“嘿,这不就是……兵马俑戴上了三星堆面具吗?还别说,挺有特色的。”
第179章 等人
从乱葬岗出来,崔九阳例行掐算了一次白素素所在的位置。
但仍然被辫子军庞大的气运阻拦,天机感应未能窥得分毫。
不过他并不担心。
只要显示白素素还活着就好,他自然有办法将她找出来。
崔九阳甩袖收势,重新掐诀。
这一次,他开始掐算京城之中哪里还有修为不错的蛇妖,或者天生血脉不凡的灵蛇。
辫子军抓蛇妖,并不只抓白素素一个。
在此之前,他们也抓过很多,所以才引出白素素的师傅,派白素素来京城与李宗庆接头。
同样的道理,他们不可能抓到白素素就停止抓捕的步伐。
所以,他只需监视城中蛇妖即可。
早晚辫子军会对那些蛇妖下手,到时候只要跟踪辫子军,就能找到他们关押蛇妖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没有辫子军这种天机遮掩的情况下,推算个把蛇妖,对他而言完全没问题。
天机指引崔九阳来到城东一条老街。
此处作为居民区已有几百年,各种小院、胡同相互交错,杂乱无章,走进去宛如迷宫,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
顺着心中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崔九阳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小庙前。
这小庙十分低矮,青砖灰瓦,墙皮有些剥落,显露出几分岁月的斑驳。
庙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有些陈旧的“福德祠”匾额,字迹尚可辨认。
庙内供奉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神像面容慈祥,笑容亲切和蔼,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烦躁。
此庙香火不算旺盛,庙前供桌香炉里积攒的香灰不多,只有寥寥数缕新香插在其中,青烟袅袅,更添了几分清幽。
庙前有棵大槐树,约莫合抱粗细,枝繁叶茂,虬曲的枝干显示出它也是棵饱经风霜的老树了。
崔九阳并未露出丝毫奇怪神色,只是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这小小土地庙,便径直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仿佛对这里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意路过,要去找胡同更深处的住家一般。
不过,就刚才看的一眼,崔九阳心中便已确定,土地庙中的土地公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标。
一只蛇妖竟在这小庙中冒充土地公,倒也真是别出心裁,着实有趣。
突破三极之后,他与天地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加明晰准确,甚至无需刻意触发体内灵力,便能隐约进行天机感应。
无论是灵力总量还是恢复速度,都比之前二极巅峰时,强出两倍有余。
怪不得当初从村子里出来前,太爷爷告诉他,迈入三极之后便可行走天下、降妖除魔。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迈入三极之后,寻常妖魔已完全不是崔九阳的对手。
那种成名魔怪、绝世大妖,通常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潜心修炼,极少在世间行走。
所以,三极修为,已然足够他游历四方了。
他从村里出来不过半年多就已达到三极。
这般修炼速度,与太爷爷当年相比,也没慢上多少。
想到此处,崔九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也是颇为得意,能与天下无双的太爷相比一下,难道我是天才?
崔九阳继续在如蛛网般密集交错的胡同中前行寻找,想要跟之前一样,找到一处空置宅院用来落脚。
只是这穷胡同里实在住得满满当当,走出好远,他才寻到一处无人居住的老宅。
这宅子虽距离土地庙稍远,但附近确实没有其他闲置房屋,他便只好在此住下。
幸亏之前在乱葬岗修炼时突破到了三极,不然以他原来的感应距离,根本无法清晰监视土地庙那边的动静。
如今,他展开感应范围,足以将土地庙笼罩在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崔九阳独自站在脏兮兮的废旧宅院中。
这宅子荒废已久,连件像样的废旧家具都没留下。
更令人作呕的是,房屋角落里还被人拉了几坨干屎,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崔九阳眉头微蹙,轻轻挥了挥袖子。
霎时间,屋内卷起一阵无形狂风,将所有灰尘、杂物连同那几坨秽物,都卷得干干净净,从门窗缝隙中飞了出去。
然后,他又从袖中抛出几个黄色符纸团。
符纸团落地,金光一闪,化作几个二尺多高的小纸人,它们手脚麻利、干活勤快,里里外外地收拾起来。
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小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房屋里面也擦拭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房屋长期无人居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和墙根处都洇出了大片黄碱印子,十分显眼。
于是,其中一个纸人便机灵地找了些散落的烂木头、枯树枝,在宅子中央升起一团火。
跳动的火焰驱散着潮气,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其余纸人收拾完毕后,这些勤快的仆从便完成了使命,一个个排着队,乖巧地跳入房间的火堆中,化作点点火星,将最后的力量献给了驱除潮湿的火焰。
此时,崔九阳正坐在院中。
他在院角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搬过来坐下。
看这石头的颜色大小和放置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以前宅院主人用来压咸菜缸的老石头。
也不知用了多少年,石头上面腌进去的酱油色,历经风吹雨打都还未完全褪去,透着一股沧桑的生活气息。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过去,这石头就在院子中风吹雨淋,已经没有了咸菜的异味,这才勉强能坐。
此番场景,他心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白素素。
之前也是在一个这样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白素素忙里忙外,将其收拾得井井有条,颇有温馨之感。
虽然这些符纸小人也能高效地完成这些工作,但法术之物,终究缺少了那一抹人情的温度和味道。
此刻,他自己却只能坐在一块冰冷的压咸菜石头上。
这份孤寂与凄凉之意,实在难以言说。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来享受生活的。
定了定神,崔九阳坐在小院中,缓缓放出神识感应。
一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吐纳修炼上,稳固着刚突破不久的三极境界,另一半则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笼罩着土地庙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几日下来,崔九阳每日都会掐算白素素的吉凶。
卦象一直未曾变动,证明白素素始终处于被囚禁的状态,暂时安全,辫子军那边也没有其他异动。
于是,他便安心在此修炼,同时耐心等待辫子军中的人前来抓捕那土地庙中的蛇妖。
这几日里,崔九阳也将那蛇妖的行径看在眼里。
他发现,土地庙虽香火不旺,但每天都有附近的居民前往拜神。
有些是求家里人生病快好,有些是希望出门做生意平安顺遂……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