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他的说法。
然而,就在玄生道人以为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崔九阳随手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崔九阳已有准备,压住了手腕。
子弹精准地从玄生道人的眉心射入,又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和白色的脑浆,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花。
玄生道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睛瞪得溜圆,便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珠子。
此物,正是当日他在玄渊的生死妄境中,击杀恶鬼后得到的恶鬼珠。
这珠子乃是炼制阴兵的绝佳材料,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进行炼制。
此时,虎爷不在身边,白素素又是个修为低微的小妖,帮不上什么大忙,他确实需要一些得力的助力。
而这玄生道长,修为不弱,正好可以将其炼化为己用。
靠威逼利诱,让他真心实意地跟自己一起行动,崔九阳自问没有那等手段,也难以信任。
倒不如干脆利落地将他炼制成受自己掌控的阴兵!
虽然炼制后的阴兵,通常只能保留其生前八成左右的修为,神志也会受到极大损伤,灵智低下,但无论如何,绝对的忠心耿耿,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崔九阳将那枚恶鬼珠,从玄生眉心的血窟窿中按了进去,使其没入颅内。
然后,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催动体内灵力,以心符之术,将一道道炼制阴兵的玄奥符打入玄生体内。
不过,事态紧急,他也只能进行初步炼制,将玄生的魂魄与肉身强行禁锢融合,使其成为一具能简单听候命令、执行杀戮的行尸走肉,便匆匆停止了炼化。
片刻之后,那原本已经气绝身亡的玄生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只是,他的眼神空洞,毫无神采,脸上也再无任何表情。
崔九阳在前,玄生道人如同提线木偶般跟在身后,两人身形一闪,便朝着那座空置民宅的方向,迅速赶去。
崔九阳心中焦急,速度极快,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还未完全走出柳树胡同,三道流光穿过夜空,飞入他怀中。
正是他设置禁制时留下的厌胜钱!
之前留在民宅保护白素素的那道禁制,已然被人暴力破掉!
他心中一沉,脚下速度再次加快!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仅仅用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可当崔九阳带着玄生阴兵,气喘吁吁地赶回那座空置民宅时,院内早已空空如也。
白素素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看来,白素素与那些被辫子军雇佣的修士,几乎是一照面便被对方制服、抓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反抗或是留下什么线索。
崔九阳心中一紧,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掏出素素送给他的那个布包。
那里面,装着素素的蛇蜕。
这蛇蜕,乃是从素素身上自然蜕下的蛇皮,与她本是同源一体,气息相连,最是适合用来进行追踪掐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凝神静气,双手捧着蛇蜕,开始掐算白素素的下落。
片刻之后,掐算有了结果。
然而,这结果却与之前推算李忠庆时大同小异,仍然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她正处于被囚禁的状态,具体被何人囚禁,身在何方,却是一片模糊,推算不出来。
不过,崔九阳此时也终于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推算不出具体结果了。
因为张和身为一方军阀,辫子军更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庞大势力,其本身所拥有的气运颇为强横,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
而此时的他,修为尚未突破至三极,境界不足,强行掐算这等事关天下大势的势力及其行动,自然会感到力有不逮,出现这种模糊不清的结果。
尽管如此,他心中倒是并不非常担心。
因为对方既然是要将素素抓走,而不是当场格杀,这便说明,这些蛇妖的性命,对他们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素素短时间内,应当是性命无忧的。
只是,如此一来,他恐怕要在这京城之中,再多耽误一段时日了。
站在空空荡荡的宅院中,崔九阳望着白素素之前精心擦拭过的桌椅,轻轻拂了拂胸口,隔着身上的青袍,按了一下怀中那枚焦黑的鹤羽。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老何啊老何,对不住了。
我真不是重色轻友,只是……只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丫头就这么被人抓去残害,对吧?
稍安勿躁,等我把她救出来,一定立刻、马上就把你送回鹤鸣山,绝不耽搁!”
第17章 不周
崔九阳见在这宅院中也找不到其他线索,手中掐了个收兵诀。
跟在他身后的阴兵应声化作一道流光,缩成一枚珠子,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崔九阳随手将阴兵珠揣入怀中,双目微闭,凝神感应片刻,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轻风,飞身离开了这处宅院。
虽然暂时失去了素素的具体线索,但崔九阳却并不着急慌乱。
辫子军如此庞大的势力,其一举一动,绝不可能做到完全滴水不漏。
特别是在执行这种有明确目标的行动时,必然会留下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
反正白素素短期内应当无性命之忧,他当下的首要任务,便是抓紧时间锤炼新收的这具阴兵。
如今身边没有可靠帮手,便只能依靠这阴兵来增强自身实力了。
辫子军本身势力就颇为庞大,如今又雇佣了众多修行之人,其图谋定然不小。
与他们发生冲突,没有足够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见自己突破三极已为时不远,若再能将这阴兵彻底炼制完备,届时救出白素素的把握,便能又多上一分。
炼制阴兵,最佳之地莫过于阴气浓重之所。
京城之中,这类地方并不少见,只是有些地方,他根本无法进入。
崔九阳掐指一算,循着天机的微弱指引,很快便来到了京郊一处乱葬岗。
此处乱葬岗,其起源是一个巨大的臭水坑。
早年间,附近有一个不小的村落,村民们将污水倾倒于此坑之中。
后来,不知从何处溃逃而来的流兵,将那个村落屠戮殆尽,鸡犬不留,全村人无一幸免,村子就此荒废。
村子没了,这臭水坑的水自然也就断了来源。
于是,坑里积存的污水逐渐蒸发干净,只在坑底留下了厚厚一层乌黑发臭的淤泥。
黑泥被烈日暴晒,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故而被附近仅存的几个村落称为臭坑。
再后来,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时,在京城内外制造了多起惨案,杀害了无数无辜百姓。
联军退去后,官府草草收敛尸体,面对那么多腐烂发臭的尸身,根本无处可扔,便一股脑儿地都扔在了这个废弃的臭水坑中。
时间一长,这地方便成了京郊有名的弃尸之地。
无论是路上冻死饿死的乞丐、河中飘来的无名河漂子,还是一些人家偷偷丢弃的夭折婴孩,都趁着月黑风高之夜,用草席卷了,悄无声息地扔到此处。
日积月累,这里便渐渐形成了一个白骨累累、阴气森森的乱葬岗。
崔九阳的到来,立刻惊动了盘踞在乱葬岗中的原住民一群以腐尸为食的野狗。
这些野狗,一只只体型壮硕,毛发杂乱,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显然都是些吃惯了人肉腐肉的恶畜。
它们见有人闯入,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如同嗅到肉味一般,一只接一只地从坟包后面、土坑深处钻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缓缓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充满了威胁。
崔九阳见状,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哈哈一笑,揣在怀中的阴兵珠应声飞出。
珠子落地,化作一阵阴冷的旋风,旋风散去,玄生道士的身影再次显现出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模样。
那些野狗平日里吃惯了死人,此刻见玄生道士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死气,一动不动,身躯冰凉,毫无活人的热气,便认定他必然也是个新死之人。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对活人的一丝畏惧,领头的几只野狗率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直接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撕咬玄生的尸体。
崔九阳心中暗道:来得正好!
新炼制的阴兵,正需要新鲜的血食来滋养魂体。
而且这些野狗长期以腐尸为食,身上沾染了浓重的尸气与阴气,对阴兵而言,简直是大补之物!
玄生若能将这些野狗尽数吞噬,其魂体凝练程度与战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心意一动,对着玄生挥了挥手,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玄生道士收到指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红光,缓缓抬起右手,挥动起手中那柄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的拂尘。
那拂尘上的万千银丝如同活过来一般,迎风便长,瞬间好似白发三千丈,如同灵蛇出洞,将最先扑上来的两条野狗死死裹了进去。
紧接着,也不见玄生动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抖拂尘。
待他将手中拂尘收回时,那被银丝裹住的两条野狗,已然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下两具白森森的骨架,连一丝血肉都未剩下。
而玄生道士头顶那个被枪打穿的恐怖血洞,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着,阴气流转间,伤口渐渐平复。
其余的野狗见状,反应各异。
有的野狗凶悍异常,见同伴被杀,不仅不退,反而激起了凶性,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报仇。
也有的野狗相对狡猾,审时度势,见对方如此诡异厉害,虽未立刻夹着尾巴逃离,却也只是围着崔九阳与玄生道士焦躁地乱转,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不敢再轻易扑上来。
崔九阳见状,不禁摇头笑了笑。
眼前这些野狗,数量虽然不少,但对如今的玄生而言,不过是点心罢了。
等他滋养了鬼体,到时候再行炼制吧。
看来,自己要在这乱葬岗多待上几日了。
不过,此处远离人烟,连行人都不会经过,倒也确实是个潜心修炼的绝佳之地。
其实,天下间,的确没有哪个正道修士会选择在乱葬岗这种污秽之地修行。
哪怕是邪道妖人,修炼时吐纳天地灵气,也要寻一处灵气相对通透干净的所在。
在乱葬岗这种地方,空气中弥漫的尽是尸气、死气、怨气,吸纳此类杂乱肮脏的灵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阴邪之气入侵识海,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不过,崔九阳自有他的办法。
他将在乱葬岗中吐纳吸纳的驳杂灵气,先引入丹田,经过定魂珠过滤、净化一圈。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沾染了阴邪污秽的灵气,便能变得纯净无比。
如此施为之后,崔九阳举一反三,心中一动,索性轻轻引动了一丝自己体内那旱鬼所残留的、如海般磅礴的阴气,也缓缓输入到定魂珠中。
比起乱葬岗中那些灰蒙蒙、驳杂不堪的阴气,旱鬼所留下的阴气,简直精纯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