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正在轰击光罩的小金锣,灵力催动之下,金锣瞬间扩大,稳稳地挡在了崔九阳与自己的头顶,形成一道坚固的金色屏障。
“叮叮当当!”
无数片钢针叶子撞击在金锣之上,发出密集如雨的脆响,如同打铁一般,火星四溅,却始终无法穿透金锣的防御。
而随着一道又一道威力绝伦的天雷接连不断地劈下,光罩之中,良固早已是苦不堪言,嘴角鲜血直流。
每一道天雷轰击在光罩上,他都会首当其冲受到那股反震之力的冲击。
天雷至正至阳、至刚至强,虽然没有直接劈到他身上,但其中蕴含的恐怖雷霆之力,却能透过光罩传递过来,不断震荡、撕裂着他的经脉与心神。
眼看着一十八道天雷轰下,镇岳印的光罩已是光芒黯淡,摇摇欲坠,良固更是心神萎靡,面如金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
而光罩中,良辰与良吉二人此刻也已是面色苍白,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尽显疯狂与疲惫之色。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隔世梦中人,不怕死、不怕伤,但如此不计后果地催动灵力,对经脉造成的损伤与灵力的过度枯竭,却是实打实的,甚至可能伤及根本修为。
不过,此刻的崔九阳,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他区区三极的修为,强行支撑并释放出一道道拥有四极法术威力的天雷,本就是越级施法,对自身灵力的消耗巨大。
虽然有雷云阵法辅助,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但此时撑到现在,他体内的经脉也早已是运转到了极限,灵力几近枯竭,丹田更是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不过,他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半分疲态,依旧是那副狂傲不羁、嚣张至极的神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天上的雷云之中,还藏着几百道天雷在排队等着劈下一般。
就在这战局胶着,双方都已精疲力尽,胜负只在旦夕之间的关键时刻。
被崔九阳以两枚厌胜钱暂时隔断了与大阵联系的许仙与白素素二人,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他们甫一醒来,神色还有些迷茫与虚弱,但很快便被崖顶上这惊天动地的斗法场面惊呆了。
崔九阳眼角余光瞥见二人醒来,心中稍定,正想转过头,对他们二人叮嘱几句,让他们小心。
却见白素素脸色骤变,花容失色,大声朝他喊道:“崔公子,小心身后!快躲开!”
“嗯?”
崔九阳心中一紧,带着一丝疑惑猛地转过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后,心中快速思索:“怎么了?有什么要小心的?”
“那三个牛鼻子老道都困在光罩之中自顾不暇,难道还有其他敌人藏在暗处不成?”
他飞速环顾一周,便发现在自己斜后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被天命玄龟钱撞碎的阴阳双面镜正悄无声息地伏在地上,毫不起眼。
那破碎的镜面上,几道狰狞的裂纹之中,正隐隐透出一股微不可察、却异常诡异的光芒,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与毁灭气息,正从那碎片中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不好!”
“妈的!这老道竟然要自爆法器!”
第38章 血染
当崔九阳发现那枚即将自爆的阴阳双面镜时,其散发的恐怖气息已攀升至自爆前的巅峰,再想闪避,已然是来不及了!
阴兵与主人心意相通,无需崔九阳刻意指挥,玄云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她毫不犹豫地操控着身前的小金锣,猛地横移,化作一道金光变成门板大小横亘在崔九阳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毁灭性气息猛地从镜片碎片中爆发开来!
那枚残破的阴阳双面镜,就在距离崔九阳与玄云不足五步远的地方,轰然自爆!
崖顶之上,仿佛有一颗大星骤然亮起,强光刺目,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镜子为中心,如同狂涛骇浪般向四周横扫而去!
“轰!!!”
一声远超天雷炸裂的巨响在崖顶之上猛然炸开!
那声音之响亮,仿佛要将整个山崖都震塌一般!
从崔九阳到光罩内的三个老道,再到刚刚苏醒、尚不明所以的许仙与白素素,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听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金锣虽然成功挡住了自爆的核心冲击波,但它本身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被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玄云身上!
玄云本就是阴魂之体,如何承受得住这等法宝自爆后的余波冲击?
她的灵体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最终化作一道青烟,变成了掉落在地的恶鬼珠。
正是玄云这奋不顾身的一挡,为崔九阳争取到了微乎其微却又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崔九阳下意识地双手急速掐了个金光盾诀。
然而,他体内的灵力此前已尽数供应给了天上的雷云,此刻丹田空虚,灵力匮乏,仓促间掐出的金光盾,显得那样的脆弱不堪,薄如蝉翼。
那倒飞而来的门板般大小的金锣余势未衰,狠狠撞在这脆弱的金光盾上!
“咔嚓!”
金光盾如同纸糊一般,当即碎裂四散!
紧接着,那门板大的金锣便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拍在了崔九阳胸口!
“噗!”
刚才还嚣张的仿佛雷神降世的崔九阳,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打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在空中喷出一蓬刺目的血雾,重重摔在地上!
这惊天动地的自爆冲击波,自然也波及到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岳印土黄色光罩。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良固,再也支撑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那枚残缺的镇岳印咻地飞回他怀中,失去了灵力支撑,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彻底崩散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而引爆了自己法器的良辰老道,此刻也是心神剧震,灵力逆冲丹田,整个人都剧烈摇晃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是心神受创,灵力逆冲丹田,正徘徊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即便如此,这老道眼中却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毫不吝惜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目光赤红如血,死死咬着牙,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继续操纵着大阵,不肯有片刻停歇。
旁边的良吉本已油尽灯枯,支撑不住,随时可能倒下,但眼角余光瞥见师兄如此疯狂坚持,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与决绝,也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与师兄合力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此时此刻,崖顶之上,无论是呼啸的风声,还是精血在巨柏根系中流淌的汩汩水声,亦或是战斗的轰鸣,所有人都已听不见。
在那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带来的短暂“静谧”过后,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那挥之不去的“嗡嗡”耳鸣声。
白素素与许仙原本各躺在一根柏树枝条上,两人都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头晕脑胀,七荤八素。
白素素稍微缓过神来,心中最记挂的便是崔九阳的安危,强忍着眩晕与恶心,便想挣扎着起身去查看。
她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却见许仙正焦急地朝她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
白素素只能看见许仙焦急地张着嘴,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耳朵里依旧是一片嘈杂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于是她也顾不得许多,同样张大了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朝许仙大喊:“前辈,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清!”
许仙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只看见白素素焦急地张着嘴,同样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都因那剧烈的爆炸而失聪了,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情急之下,许仙便开始对着白素素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他一边焦急地指着白素素,一边又做出切割和挣脱的手势,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
白素素心中纳闷,顺着许仙手指的方向,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下的柏树枝条。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柏树的枝条竟悄悄伸出了数根尖细如锥的枝条,深深扎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些枝条在不断向她体内强行输入蛇妖精血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地将她体内带着神魂之力的血液抽离出去,融入大阵之中。
刚醒来时,她还因为之前的虚弱和爆炸的冲击,没觉得身体有何异样,后来又被法器自爆的巨响震得晕头转向,一时也未曾察觉。
此时亲眼看到这些恐怖的树枝扎在身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管在吸食自己的生命,白素素才猛地感觉到那些被树枝扎入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特别是刚才因担忧崔九阳猛地坐起身时,不知不觉间更是撕裂了一些树枝扎入的伤口,那些地方的疼痛愈发尖锐,仿佛有几道钩子在肉里搅动!
但崔九阳就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生死未卜,白素素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扑到崔九阳身边。
她想运转体内妖力,挣脱这些扎入体内的树枝,却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所有妖力都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随着流出的血液消失殆尽了!
一时之间,她恐怕难以从这树枝的禁锢中解脱出来。
她只能拼命伸长脖子,努力去看地上的崔九阳。
法器自爆的威力那般巨大,小金锣虽然结实,能扛住大部分冲击,可崔公子毕竟是血肉之躯,被那样巨大的金锣迎面撞上,伤势肯定轻不了,甚至……
果然,从小白蛇的角度看去,崔九阳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看不清他是醒着还是晕过去了,连是死是活都难以分辨。
而且有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趴着的身体下方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身下刻在石台上的大阵符文,触目惊心。
看到那些不断扩大的血迹,白素素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崔公子流了这么多血,伤势定然万分严重!
不行,必须去救他!
她心一横,猛地将被树枝扎穿的左臂向上狠狠一抬!
“嗤啦!”
扎在这条胳膊上的四根树枝被她硬生生从肉里拽了出来!
白素素这才看清,原来这些树枝露在皮肤外的只是细细的枝条,可扎入肉内的部分,却早已像发了芽、扎了根一般,伸展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根须,与她的血肉纠缠在一起!
刚才她这狠劲一抬,相当于硬生生从身上撕下了四团带着根须的血肉!
剧烈的疼痛让白素素眼前一黑,眼中瞬间飙出痛苦的泪水。
她本是天真烂漫少女心性,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遭受这般非人的血肉之苦。
不过,既然能用这种强硬的方法挣脱树枝的控制,白素素便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准备抬起另一只手,如法炮制。
“抬完这条胳膊,还有后背躯干和两条腿……崔公子,你一定要坚持住,素素马上就来救你!”她在心中喊着。
可她完全没考虑过,以她的微薄修为,即便真的挣脱了巨柏的控制,跑到崔九阳身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崔九阳安危的小白蛇,根本无暇多想这些,心中除了赶紧去到他身边,再无其他念头。
即便心里再狠,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是难以忍受。
白素素闭紧眼睛,咬紧牙关,正要猛地抬起另一条同样被树枝贯穿的胳膊。
就在她即将发力的那一刹那,却突然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靠近自己!
她心中一惊,立刻暂停了动作,猛地睁开眼。
只见对面树枝上躺着的许仙显露出一条粗壮的蛇尾,带着破风之声,朝她狠狠袭来!
白素素心中一愕,还没反应过来许仙为何突然对她出手,却见那蛇尾在空中灵活地划了条弧线,并未抽在她身上,而是砰的重重地击打在她身下的那根粗壮柏树枝干上,将树枝打得剧烈摇晃起来!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许仙,只见许仙脸上虽然毫无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抬起蛇尾,再次朝着树干凌空抽下!
白素素听不见蛇尾击打树干的声音,只能看到许仙奋力挥动蛇尾,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树枝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随着许仙一下下用蛇尾猛力抽打着树干,颤动愈发强烈,终于,仿佛树枝的弹性达到了极限,树枝猛地一顿,然后断裂开来。
她只觉身下一空,整根树枝便脱离了巨柏,她的身体也随之向地面跌落!
她抬头看向许仙,只见许仙此刻也已是精疲力竭,仅仅是打断这根树枝,便已耗尽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满头虚汗的瘫躺在树枝上。
不过,他看到白素素安全落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慈祥与释然。
他轻轻张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安慰她的话。
随着这根树枝从巨柏上断裂,那些原本深深扎根在白素素体内的细小枝条,失去了阵法的联系与灵力支撑,便如同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迅速萎缩干枯下来,失去了吸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