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70节

  白素素只是轻轻一挣,便从这些枯萎的枝条中挣脱出来,那些扎入体内的树枝根系已经干枯,倒是没有再带出更多的血肉,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不过她此刻早已顾不得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所有的心思都在崔九阳身上。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与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崔九阳倒地的方向跑去。

  “扑通”一声,白素素跪倒在崔九阳身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崔九阳从冰冷的石台上扶起来,抱在怀中。

  入手一片滚烫的湿滑,她发现崔九阳满脸都是血污,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她急忙用自己的袖子,想要给他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却发现他口中仍在不断有鲜血汩汩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崔公子!崔公子!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啊!”素素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尽管她自己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口中呼喊着,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想去探查他身上的伤势,看看他伤在了哪里。

  一摸之下,白素素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到,崔公子自脖子以下,胸前的胸骨、肋骨……全都断了,触手之处,尽是碎裂的骨骼和软塌塌的皮肉!

  她又颤抖着伸出手,按了按崔九阳的双腿,发现腿骨也已断成了好几截!

  白素素自己是蛇妖,对于骨头一节节的感觉再清楚不过,而崔九阳此时浑身上下的骨头,断得比蛇骨还要零碎!

  这小白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悲伤,抱着毫无生气的崔九阳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崔九阳脸上。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骨骼尽断,五脏六腑肯定也遭受了重创,即便崔公子修为再高,恐怕也……也性命难保了……

  这一切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修为太低,一次次陷入险境,需要崔公子来救,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本来,这所有的事情都与崔公子毫无关系,他是为了帮自己,才……才丢了性命的!

  巨大的自责与悲痛,几乎要将小白蛇淹没。

  而在白素素的背后,整个造龙大阵的符文,在良辰与良吉二人不顾一切的催动下,已有一大半彻底变成了血色,散发出妖异而邪恶的光芒。

  剩下的一小半,多是阵中的各个节点,需要专人操控的地方已然不多。

  于是,良辰便将主持大阵运转的职责全部交给了良吉。

  这老道士缓缓站起身,随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迹,以及身上杏黄道袍上沾染的点点血污那是他之前拼命向大阵内输出灵力,险些走火入魔时所吐出的心血。

  此时的良辰老道,也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勉强压制丹田内狂暴逆行的灵力,让自己不至于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却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灵力来施展任何法术了。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默默地从背上摘下一柄由铜钱串成的铜钱剑,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抱着崔九阳痛哭的白素素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崔九阳口中溢出的鲜血,已将他胸前的青袍彻底洇透。

  白素素抱着他,突然感觉他胸前的青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那东西仿佛要挣扎着钻出来一般。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解开了他青袍领口的两颗扣子。

  就在扣子解开的瞬间,却见从他袍子之中,晃晃悠悠飞出了两样东西。

  先是一根染着点点血迹的焦黑鹤羽,它悬浮在二人面前,挥洒出点点柔和的毫光,如同星辰一般,缓缓没入崔九阳体内。

  后面的则是一张已经被鲜血泡透的纸,上面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看上去是一个腰牌的样子。

  这纸张飞出后,便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暗蓝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第39章 虎爷

  良辰老道手持铜钱剑,屏住呼吸,一步步从背后悄然靠近沉浸在悲痛中的白素素。

  他此时体内灵力已干,再也提不起丝毫多余的灵力来催动法术。

  但凭借着几十年习武打下的功底,他仍自信满满,认为仅凭这把铜钱剑,便能轻易杀掉躺在白素素怀中奄奄一息的年轻术士,然后再将这失去反抗能力的蛇妖乖乖绑回树上,继续用作天上那假龙的龙魂祭品。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崔九阳身前悬浮的鹤羽与正在燃烧的血纸,恰好被白素素的身形挡住。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年轻术士已是油尽灯枯,仅存最后一口气,事情简单得很,走过去一剑杀掉他便可。

  当他小心翼翼潜行到距离白素素仅三步之遥时,才瞥见那两个悬浮在崔九阳身前的奇异东西。

  “嗯?”良辰老道心中一凛,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东西?

  是主人昏迷不醒后,自动激发护主功能的法器吗?

  看来他不仅修为不错,身上携带的宝贝也着实不少。

  不过这两样悬浮在空中的法器,怎么看起来毫无威势散发出来呢?

  他眯起眼睛,再仔细一看,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并非什么厉害的护体法器,不过是一根鹤妖留下的本命羽毛,和一张燃烧着的传信灵符罢了。

  良辰老道暗暗松了口气。

  若真是什么强大的护体法器,以他现在的状态,还真有些棘手。

  只是传信而已,就算是将求救传出去,等到他的援兵赶来,一切也都结束了。

  虽然那传信灵符鬼气森森的,但他已经不能思考其中的蹊跷之处了。

  先前自爆法器导致的灵力逆行,如同万针钻心,让他此刻眼冒金星、头疼欲裂,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些问题。

  “罢了,先杀了再说!”

  良辰老道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猛地抬起手中的铜钱剑,剑尖直指白素素的后心!

  他心中计算着,这妖孽正抱着那崔姓术士哭得伤心欲绝,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提剑来到。

  妖类的身躯向来强悍,这一剑穿透蛇妖的脊背胸膛,不至于让她立刻毙命,还能穿过她胸前,精准地扎进她怀中那崔姓术士的脖子里!

  任他修为再高,脖子被洞穿,也必死无疑!

  就在良辰老道手腕发力,即将狠狠刺下铜钱剑的前一刹那!

  那悬浮在崔九阳胸前、正在熊熊燃烧的传信灵符,突然“轰”的一声猛然爆开!

  暗蓝色的火球化作一道冰冷阴森的光圈,在空中迅速扩张、变形,最终形成了模糊的门户形状。

  门中阴风怒号,鬼哭之声凄厉!

  虽然良辰此刻已提不起半分灵力,但作为修道之人,基本的灵敏感应力还在。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光门之内散发出滚滚的阴寒死气,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良辰老道心中大惊,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铜钱剑,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压了两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这……这是一道临时打开的鬼门?

  刚才燃烧的那张传信灵符,竟然是通往阴司报信的?

  按理来说,阴差们即便是开鬼门,也多会选择在阴气较重的树下、坟地等特定地点,以节省法力。

  就凭借一道简单的传信灵符,便能如此精准定位,并凭空打开一道鬼门,这灵符背后的主人,其品级身份应该不低呀!

  “咔哒……咔哒……”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那鬼门之内缓缓传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而古朴的刀柄,随后显露出来的刀锷,竟是由四个獠牙狰狞的骷髅头攒在一起制成,散发着森然鬼气。

  还未看清刀鞘的全貌,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伫立在了鬼门之中。

  这人随意地挥了挥手,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门前缭绕的鬼雾,然后迈步走出,站在了这崖顶之上。

  来人不是虎爷,还能是谁?

  鬼门在虎爷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消失。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场中混乱的众人。

  当看到崔九阳倒在地上,胸口处那根焦黑的鹤羽正散发着柔和光芒为他疗伤时。

  虎爷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些许,料想崔九阳暂无生命危险,便稍稍放下心来。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手持铜钱剑、站在不远处的良辰老道,目光骤然一凝,心中暗道:“嗯?这不是钦天监的良辰老道吗?”

  “这里……竟然是京城地界?”

  刚才接到传信灵符,得知崔九阳遇袭,他心急如焚,想也没想便直接通过灵符定位,强行打开鬼门赶来支援,根本没顾得上探查这是什么地方。

  此时看到曾经的钦天监副监良辰真人,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回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而良辰老道在看清从鬼门中走出之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张,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从鬼门中出来的,竟然是当年随龙伴驾的虎卫,齐担山齐大人!

  齐担山的底细,寻常人或许不知,但对于钦天监来说,绝无可能不清楚。

  这位是大清国覆灭前最后一位虎卫,武艺高强,身负奇术。

  大清国散了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当时京城中诸多贵人,都曾四处寻觅他的下落,想将他招揽至麾下为己所用,却皆徒劳无功,杳无音信。

  此时再见,他非浑身阴气缭绕,已然成了阴司鬼差!

  而且,他腰中挂着的那块漆黑的鬼差腰牌上,竟镶着一圈耀眼的金边!

  良辰老道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七品无常巡令?!”

  他怎么会做到了这一步?

  大清国亡了才几年啊!

  这等品级,没有三四百年的日积月累的功绩,根本不可能达到!他是如何在短短数年内,升到这一级别的?

  良辰心中满是疑问和震惊,脑袋里乱糟糟的,还未完全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却见眼前的齐大人缓缓手扶刀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沉声发问。

  “监正大人,地上躺着的这个,是你做的?”

  良辰老道还在为乍见虎爷而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一时之间没能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便点头。

  只是,他这头刚刚点到一半,下巴还没完全沉到喉结处,突然觉的眼前闪了一下。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仿佛飘了起来。

  紧接着,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正在半空中不断地旋转、飞腾。

  种种景物人物,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轮换、颠倒。

  正在慢条斯理擦拭着刀身血迹的齐大人,昏迷不醒的崔姓修士,崖顶那棵翠绿的巨柏,天空中张牙舞爪的龙影,还有盘膝坐在地上、正全力维持阵法运转的良吉师弟……

  突然,在这些飞速轮转的混乱景物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无头之人正手持铜钱剑,直挺挺地站在地上。

  这无头人的身形好熟悉,身上的杏黄道袍,手中那把铜钱剑……

  那不正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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