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则是反应慢了半拍没被闪到,因为她正低着头左右开弓大耳光抽她屁股下面那个黑衣人。
崔九阳拿起一个铜奔马的摆件,绕到黑衣人背后,铆足了劲抡圆砸在他脑袋上。
黑衣人当场就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啐,别拿文人不当战斗力。”他抽出后脖领子插着的鸡毛掸子,挑开黑衣人蒙面。
眼皮发紫,面色煞白,嘴唇泛青……死得很安详。
而且看起来……死了起码有三天了。
所有人愣在当场的时候,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血迹在他身下顺着地毯花纹逐渐蔓延开。
厉鬼在楼上断开的栏杆处伸出头来,青面獠牙格外凶狠:“兔崽子跑的还挺快!这回还跑吗?!”
崔九阳看着九姑娘的恐怖模样,转头道:“魏婆婆,你俩是住一屋来着吧。”
魏神婆回答道:“是啊。”
“你没给九姑娘下什么奇怪的咒儿吧……”
“没有,真没有。”
刘妈妈也从屁股下面那个黑衣人身上站起身来。
孟大走到刘妈妈身边,抱拳行礼:“还要谢谢刘妈妈出手。”
刘妈妈不置可否,孟大也掀开脚下黑衣人的蒙面,扒开眼皮摸了摸脖颈:“不对……这个也死了好几天了。”
众人又过去看从二楼掉下来那个,也不用说,也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时,围过来的护卫中一个年轻人,指着被崔九阳一马撂倒的黑衣人,突然叫了一声:“哎!这不小黑狗么!”
有其他几个护卫也认出来躺在地上的其余两个黑衣人:“那个是老七!”
“从上面掉下来那个是何二!”
“孟大哥,怎么都是……都是前几天沉了的那条船上的船工?!”
那条沉船?
之前五爷说那条船上所有人都淹死了……看来这三个黑衣人就在其中啊。
盛德隆船工伙计这么多,孟大并不都认识,让几个认识的护卫过来仔细辨认过之后,他让不断交头接耳的护卫们出去站岗,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商会会馆。
“崔先生,确实是那条船上的船工。
船沉之后,船上把式跟船工打捞出一多半,还有一些不知所踪,当时以为是被过路的船剐蹭走了,没想到……”
孟大虽然年轻,但行事老成,跟崔九阳说完这事儿一句话也不多说,去安排今晚上的值夜排班。
崔九阳看着三具倒地的死尸,脑中好像闪过去一丝灵光,不过转瞬即逝什么也没抓住。
他便愣在那里冥思苦想。
淹死的死人……
沉船。
死人会动……
打架……
他又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
皮肤柔软,肉也不紧绷……
不像僵尸。
……僵尸不怕光,他们靠气息追索人……
水漂子?
也不对,水漂子上岸就不会动弹了。
沉船……
沉船……
火甲虫……对,火甲虫!
他茅塞顿开,急道:“孟大!孟大!别让刚才那群护卫出去!里面有外人!”
孟大虽然没听懂,但他吸取教训很快。
刚才他没听崔九阳的闭眼,差点被闪成瞎子,此刻当机立断:“哎,小子们,回来!”
这边话音一落,走到中央大厅门口的护卫们一齐回头,只有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瘦高个噌的一声跑了出去。
孟大看得清楚,大喊一声:“那是杨京,你们去追他!”
护卫们正在好奇,杨京这小子跑什么,听得孟老大下命令,都再掉头去追。
崔九阳将行动的尸体跟火甲虫联系在一起时才想起来,除了僵尸或者江西赶尸能让尸体活动之外,还有一门术法能让尸体行动自如。
蛊术。
蛊术里面有一种行尸蛊,可以让蛊虫攀附在尸体脊柱上,操纵尸体行走。
不过这种行尸蛊也仅限于能够让尸体动起来,如果想让尸体灵活运作甚至与人打斗……那就只能是傀儡蛊。
傀儡蛊的蛊虫要选用细长而可以断肢重生的虫子,通过让蛊虫进入全身经脉而达到操纵尸体的目的。
不过这种蛊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施蛊人不能让蛊虫脱离视线,不然就会失去感应,无法操纵。
刚才一个闪光雷法出手,那黑衣人登时不动了,不是他被闪光弹闪了,而是正躲在暗处操纵尸体的施蛊人被闪了!
崔九阳想通这一关节,再联想到刚才一群护卫嘈杂中离开,想来那是施蛊人最佳的离开机会!
不过他也没想到,施蛊人还有易容之术,竟然直接冒充了一个护卫,真是胆大包天。
眼见一群人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崔九阳没让任何人碰地上三具尸体,万一再有其他蛊虫做陷阱,到时候还是麻烦。
这事儿只能请魏婆婆来处理。
她那灰家仙,别的可能不对口,处理个虫子还是手到擒来。
魏婆婆没什么动作,只是站在尸体旁,手中放出淡淡的黑气,这些黑气飘飘摇摇就进了尸体的鼻孔,没一会儿,三条白花花的蛊虫就从尸体的鼻孔里爬了出来。
那蛊虫一看就透着邪门儿,白到近乎透明的躯体里收着无数条黑色的细长肉须。
它在尸体躯干内的时候,这些肉须就深入人体经脉,不断的接受来自施蛊人的操纵,让尸体闪转腾挪,与人动手。
魏婆婆从怀里掏出瓷瓶,小心翼翼打开塞子,滴了三滴在三条蛊虫上,一阵青烟过后,蛊虫只留下一滩浓水。
魏神婆道:“这下可以了,这几人可以下葬了。造孽呦,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等着一切都忙完,崔九阳才发现,九姑娘怎么还没从二楼下来?
他便上楼去找,从楼梯上来一进二楼走廊,正看见一个厉鬼靠着墙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动静。
“九姑娘!你怎么了!”崔九阳忙过去轻轻拍了两下她肩膀。
九姑娘顺着他拍的力度就倒在了地上,胸膛平稳起伏,呼吸均匀……竟然是睡着了……?
崔九阳有些奇怪,刚打完架怎么就找地儿躺下睡觉啊?
他便喊了几声,伸手将九姑娘的傩面拿下来。
傩面一动,九姑娘也被搅和醒了,只见她柳眉一竖,眼神凛凛有杀气:“你干嘛?”
说话之间酒气扑鼻,而且一闻就是没少喝。
咦,她白日里面目温和,柔美纤细,不像会喝酒的样子啊。
而且此时为了带傩面方便,她梳了个高发髻,整个人不知为何神情也变得凌厉干练。
虽然眉眼未变,却从小家碧玉变得明艳不可方物,令人不敢直视。
艳若桃花!
原来那卦它应在这儿了!
第14章 济水
最终,那个逃跑的易容船工也没被抓住。
这么闹了一场,天已经亮了,虽然崔九阳想回去睡回笼觉,但匆匆赶来的杨五爷没给这个机会。
会馆宴席厅内,大圆桌上只坐了五爷加上他们四个人,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看见炸糖饼的时候,崔九阳不能睡回笼觉的伤心就已经消散了一半,另一半是被豆腐脑驱散的,当然,后来牛肉锅贴上桌的时候,伤心已经被扭转成了快乐。
“昨夜多亏了几位在此,这死人潜入,闻所未闻,诸位有什么头绪吗?”杨五爷边吃边谈。
刘妈妈先开了口:“昨晚上,他们一个人先进了我的房间,有些动静,惊醒了我,我感觉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魏神婆说道:“刘妈妈跟他们打起来之后,九姑娘喊醒了我,可咱老胳膊老腿哪有打架的本事,便想着让九姑娘去喊崔先生。”
九姑娘还没变回那个柔美样子,此刻一脸的不耐烦,好似觉得吃饭的时候有人婆婆妈妈说话让人烦躁。
她往嘴里塞了个糖三角,一边嚼着一边道:“我拿了鱼叉去喊崔先生,他正好出门,我就去追上二楼的那个黑衣人。他们确实在找什么东西,有几个空房间被二楼那人翻得乱七八糟。”
崔九阳此时正在对肉丁包子发起歼灭战,听到她们提到自己,抬起头来:“我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
桌上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他,等他后话。
“是日本人。”
“我跟九姑娘在沉船上发现了日本皇室的菊花徽记。”
崔九阳吞下最后一个肉丁包,喝了口豆腐脑顺了顺,盯着五爷道:“五爷仔细想想,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日本人找上门来?”
“他们身上有遮掩推算的东西,我算不到,所以只能靠你自己想。”
杨五爷放下手中筷子,倚着靠背,沉默良久才说话:“前年,济南的日本领事馆联系过我,说他们有个考古队,想要了解一下济渎祠的相关情况。”
“济渎祠?”四人一齐疑问。
崔九阳没听说过就罢了,桌上其余三人都是济宁城土生土长,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祠堂。
五爷见他们都一脸疑惑,便细细解释起来。
“济水为古四渎之一,汉时在定陶北入巨野泽,出泽流经梁山东至安民亭南接汶水,又北经戴庙东、埠子头西,至鱼山向东北入渤海,唐末断流。”
“咱们济宁城本地史志记载,济水有一个神异非常的济渎祠就在古济宁城的城西二十里处。”
“济水横跨三州,时而地上横流,时而地下潜流,是四渎中最神秘的长河。”
“济渎祠也如此,据说济渎祠每几十年才会在地面上显露一次,在月圆之夜时立在济水古道的旁边。”
“济宁府的地方志中记载,总共有三个人进入过济渎祠,一个是北宋张择端,一个是淄川县聊斋蒲松龄,还有一条记录是前清同治年间的……却不知那人到底是谁,只说是个济宁城中人。”
“想来,此人后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而他们三人在济渎祠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没有任何记载。”
“若连蒲松龄都守口如瓶,那……”杨五爷没有说下去,不过其他人已经明白。
蒲松龄最喜欢鬼狐之事,若他有进入济渎祠的经历却没有写进聊斋里……这里面必然有十分充分且神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