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91节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崔九阳四十三码的鞋底,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胖脸上。

  一脚将这白胖子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崔九阳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气,厉声骂道:

  “给脸不要是吧?!

  小爷我好声好气给你吃栗子,好好跟你商量,那是给你脸!

  别给脸不要脸!

  再敢在小爷面前露出那副死人表情,信不信我现在就招来天雷,把你劈得魂飞魄散!”

  白胖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敢再露出什么诡异表情,只是整个人哭丧着脸,一张胖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面,浑身颤抖,再无其他反应。

  崔九阳冷声道:“就现在,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进去收拾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蛋!

  一炷香之后,你要是没从这门里乖乖出来,我就直接布下天雷阵,把你那殿里的泥塑神像,连同你这缺了大半儿的残破神魂,一起给你打成渣!”

  白胖子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极度哀怨的表情,嘴巴吧唧吧唧了好几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讨价还价。

  崔九阳见状,咬动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滚动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强横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天边,一朵浓厚的黑云悄然飘来,瞬间遮住了天上几点稀疏的星光,一股源自九天之上、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天雷威压骤然从天而降,避开金仙观,笼罩了半条街道。

  白胖子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立马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一头奔入门中。

  别说一炷香的功夫了,恐怕连抽根烟的功夫都不到,这白胖子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从门内窜了出来。

  他先是朝崔九阳连连作揖,姿态无比恭顺,然后头也不回地掉头向西边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望着那白胖子狼狈逃窜的背影,崔九阳还不解气,恶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干他娘的死财神!还敢跟小爷讨价还价,真是大了他的狗胆!”

  却说崔九阳这番怒骂,着实没骂错,这白胖子,还真的就是个“死财神”。

  原来,这金仙观的原址,本是一座小小的财神庙。

  何仙姑将金仙观开在这市井嘈杂的南北贩货市场中,确实显得突兀非常,但若此处是财神庙,那便再合适不过了。

  这市场兴建之初,这座财神小庙便已经坐落在这里了。

  市场中来来往往的南北商客,或许会忘了给自己的祖宗烧纸,却绝不可能忘了到这财神庙中来烧香祈福,保佑自己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所以,一直以来,这财神庙的香火都十分旺盛。

  而且,财神这个神位,确实与其他神明有所不同。

  其他神明大多需要册封才有神位,唯有这财神,往往并非通过册封而来,而是于财帛金银流动最盛之地,自行凝聚香火愿力而显现。

  当然,此处所说的“财神”,与那赵公明、比干、关二爷等截然不同。

  赵公明、比干、关二爷等,乃是受册封的正财神。

  寻常百姓要供奉他们,通常都会请一尊神像回去,供奉在家庙或店铺之中,然后诚心正意地做买卖,借他们身上的公正之气来增长自身财运。

  而这种在市场之中自行出现的财神小庙,与正财神却大相径庭。

  庙中所供奉的财神,大多没有具体的神名和形象,往往只是泥塑出一个白净胖子的神像,便开始接受香火供奉。

  之后,这财神庙便会朝着三个方向发展:

  一是有想要借这旺盛香火之力修行的妖怪,前来入主空庙,此后这财神庙便会成为妖财神的道场。

  二是有修行有成的孤魂野鬼,看中此地香火,前来接手,此类便被称为夜财神。

  还有一种,便是纯粹依靠此地日积月累的香火愿力,自行在泥像之中凝聚出灵智神魂,成为人财神。

  这三种财神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既然承受了这方香火,便会自然而然地履行神职,保佑信徒财运亨通。

  对于前来烧香祷告的人来说,效果也并无太大区别。

  而这金仙观前身的那座财神庙,最初便是凝聚出了一尊人财神。

  这本是件好事,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天下间凡有大型交易市场之处,多半都会有此类财神庙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这尊自行凝聚的人财神后来不知何故,竟然“死”了。

  本来,这自行凝聚的人财神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有其他孤魂野鬼,或者修行的妖怪前来接手,顺势转成妖财神或者夜财神,倒也无妨,财神庙依旧可以继续运转下去。

  只是,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财神并未完全消散,尚有一缕残魂留存。

  这残魂可就与寻常所说的孤魂野鬼的残魂不同了,他无论神位大小高低,怎么说也是一尊神灵的残魂,坚韧非常。

  而且,他那凝聚神位的泥像还在,每日依旧有人前来烧香,这些香火愿力便会通过泥像,持续温养着这缕残魂。

  于是,这缕残魂便处于一种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不断地接受着信徒的香火供奉。

  只是,这每日来庙中烧香祷告的,无一不是市场里的商人,这些商人心中无不充满了对金钱的贪念,他们借着祷告,将心中的种种欲望与贪念,不知不觉间便传递给了那残魂。

  日积月累,这缕原本平和中正的神灵残魂,便渐渐被这些贪婪执念所污染,使本来平和的神灵残魂也开始滋生出强烈的贪念……

  这下可就彻底坏了事!

  本来是信徒祈求财运,结果却变成了那残魂暗中吞噬信徒原有的财运。

  到了后来,仅仅吞噬财运,已经无法满足他日益增长的贪念,甚至还要开始摄取前来烧香之人的精气血气才行!

  那段时间,这市场上的掌柜伙计们,无论是北方的坐地虎还是南方来的客商,一个个都变得精神萎靡,小病不断,灾祸连连。

  别说做生意赚大钱了,很多人甚至出门不摔跤、不丢钱包,便已经算得上是鸿运当头了。

  那何仙姑,应当便是游历至此,发现了这死财神残魂在此作祟。

  她那道法传承都是祈福禳灾的路数,对付这种神灵残魂,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彻底根除的办法,又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残魂继续危害一方,只好选择留在此地,将这财神庙改为金仙观,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这残魂。

  时间久了,这何仙姑也镇压不住,便只好用各种手段不断弄些不义之财,来填补这死财神残魂的贪念胃口,安抚他……

  崔九阳正是在看见殿中神像的那一刻,结合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这才有了之前脚踹死财神、逼他滚蛋的那一幕。

  何仙姑没有办法,他可有的是办法。

  此时站在夜风之中的崔九阳,丝毫没有觉得先前他脚踹死财神,挥手召天雷的做派,很有几分太爷崔成寿的影子……

第6章 仙姑

  崔九阳撵走了那死财神之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隐去身形,悄悄又返回了金仙观中。

  他想等那老两口回来,看看这件事情后续如何发展,顺便也想与那何仙姑坦诚一谈。

  夜色渐深,一直等到四更天时分,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老两口带着两个精壮的家丁,匆匆赶回。

  深秋的寒夜里,寒气刺骨,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抬着一根扁担,扁担中央吊着一口沉重的木箱,压得扁担微微弯曲。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金仙观门口,顾不得休息,只是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老头儿急忙上前敲响了观门。

  好一会儿,道童才来开门,见是他们老两口如约回来,便闪身让开,让他们进门。

  老太婆见状,立刻朝家丁挥了挥手,两个家丁不敢怠慢,再次抬起那口沉甸甸的箱子,跟着道童进入了金仙观内。

  何仙姑此时却早已迎出了神殿外,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而随着这对地主公婆的到来,她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尴尬,似乎有些紧张。

  老头老太哪里察觉到她这么微妙的表情,一见到何仙姑,便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跪倒在地,先“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始诉说家中已备好财物,恳求仙姑施法救他们性命。

  何仙姑连忙伸出一手,将他们二人扶起,随后挥了挥手,示意道童引着那两个家丁去偏房中等候歇息。

  然后,仙姑也不去查看那家丁抬来的箱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金银珠宝,只是神色复杂地将老两口迎入了神殿之中。

  她并不多言,虽然神色不自然,但还是依着之前的说辞,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法诀变幻,再次释放了幻境,将他们送入那所谓的“地狱炼鬼图”中一游。

  幻境之中,这两公婆亲眼见到在阴森恐怖的百鬼之中,有两个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穿着他们之前换下的衣服,戴着他们的首饰,正被恶鬼推搡着,在沸腾的油锅里痛苦哀嚎,炸得皮开肉绽,而后又被架上刀山,割得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两人在幻境中吓得魂飞魄散,心中不由得对何仙姑感激涕零,庆幸自己遇上了这等活神仙,不然真让他们死后在地狱里受这等酷刑,那当真是活着也活不痛快了!

  当地主公婆沉浸在这恐怖的幻境之中,被吓得心神剧震之时,何仙姑眼神微动,顺势并指一点,悄然打出两道安神符,让他们二人沉沉睡了过去。

  看他们睡得香甜,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时分才能醒来。

  随后,道童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进来。

  眼见着那两公婆已经熟睡过去,而仙姑脸上不见轻松,他便忍不住轻声询问道:“仙姑,他们已然将金银送来,您何必还愁眉不展?不如先将这一箱金银填给那财神,以解燃眉之急?”

  何仙姑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和释然:“不必了,那金银……已经无用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尊高大的财神神像,眼神复杂地说道,“这神像之内,已然空了,那神灵的残魂……不知去了何处,而且看样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明日一早,你便将这一箱金银,悉数捐给城中的善堂吧。”

  道童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师傅,您……您不是说,那残魂贪念深重,怨念难消,一时半会无法彻底处理吗?

  怎么……怎么一个前半夜,睡会儿觉的功夫,那残魂便自行离开了?”

  何仙姑抬起头来,目光投向殿门外那片皎洁的月光。

  此时殿门敞开着,如水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院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正随着夜风从殿门口徐徐吹来。

  这中年坤道神色骤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突然朗声道:“不知是何处高人驾临,为这长春城除去一祸患,也为贫道解了这三月来的心头大患,还请现身一见,让贫道得以当面致谢!”

  道童闻言,也疑惑地顺着何仙姑的目光看向殿外,那里除了如水的月光和寂静的庭院外,空无一人。

  他心中不解,伸出手指在旁边桌上的茶盏中蘸了一点清茶,快速掐了个法诀点在双眼之上,开了灵视,再次仔细望去,殿门外依旧是空空如也,并未见到任何身影。

  他愈发疑惑地看向何仙姑,不明白师傅为何如此肯定有人。

  何仙姑却不再理会道童,她干脆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神殿正中,对着殿门外空旷的庭院,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身来又恳切地说了一遍:“若是哪位前辈高人为晚辈除去此祸害,还请现身一见,晚辈愿奉上一杯清茶,也好聊表谢意。”

  话音刚落,却听得殿门外凭空响起一声清朗而略带几分戏谑的朗笑:“何仙姑客气了!”

  随着笑声,一道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崔九阳自行解去了隐形之法,负手立在神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朝着何仙姑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崔九阳,近日路过这长春城,听闻城中有一仙姑法力高强,普度众生,心生敬仰,便前来一睹风采。

  说起来,今日仙姑还曾赐了一张祈福符咒呢。”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白天所得的黄色符咒,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何仙姑连忙欠身还礼,神色恭敬:“不敢当前辈二字。

  阁下来到这金仙观,轻而易举便解决了贫道三月以来的心头大事,修为定当远在贫道之上。

  正所谓达者为先,倒是我,该自称晚辈才是。”

  崔九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仙姑说笑了。

  仙姑能勘破我这隐身之法,足见修为不凡,却偏要说修为在我之下,这便是谦虚过了。

  我等修行之人,术法各有专精,能处理的问题也不尽相同,何来绝对的修为高低之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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