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品行上乘的本分良家子。
我昊天宗更是玄门正宗,天下正道之楷模。
弟子们又如何会进了宗门,便成了性情顽劣之徒呢?!”
他这番话不软不硬,却是阴阴阳阳,发挥了过去上班时九成的功力。
却见这刑堂长老闻言,顿时山眉倒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哼哼地说道:“若不是顽劣之辈,又怎么能让灵石产量连续三月锐减?
甚至连本长老的每月供应灵石都已经削减了!
依我看,这些弟子就该通通拉过我刑堂大牢,好好走一趟,如此才知何为上进之心!
才能砥砺前行,为宗门殚精竭虑,贡献力量!”
语气森然,刑堂长老的位置果然坐的稳当。
崔九阳见宗主依旧沉默不语,他倒是不欲与此人过多纠缠,只是淡淡地说道:“弟子们究竟如何,是好是坏,是顽劣还是本分,且让我亲眼去看看便知。”
说完,这外门长老便在一阵平缓的锣鼓声中,对着宗主再次拱手行礼,然后转身,朝着下场门走去。
崔九阳眼中的一半后台视角,便又随之陷入了昏暗之中。
之后戏台上,便是刑堂长老与宗主两人的奏对。
他们低声交谈着,说的也尽是些灵石产出、弟子管理以及近在眼前的正道大比等琐碎事务,并无太多营养。
崔九阳一边看着戏台上演的戏码,一边感受着后台的昏暗与压抑,两个视角都开始有些出神。
他在琢磨,这场莫名其妙的戏,究竟有何深意?
仅仅是考验众人的应变能力吗?
胡三太爷有那么无聊吗?
第21章 矿场
等到宗主与刑堂长老都退场之后。
戏台上的光线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灭,戏园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戏台上的锣鼓点儿也都偃旗息鼓,不再响起。
整个戏院鸦雀无声,显然,这第一幕大戏已经唱罢落幕。
第一幕的剧情并不复杂,简洁明了地交代了故事发生的地点昊天宗,核心人物宗主、刑堂长老与外门长老,以及矛盾的起因灵石减产、限期查明。
如此看来,这似乎只是个寻常的领命巡查办案的故事。
在场众人,虽来历繁杂,身份各异。
但谁还没听过几出戏文呢?
这种老套的领命巡查办案戏码,也不知有多少折子。
刘墉办案、包拯巡案、济公查案,桩桩件件皆是耳熟能详。
这富勒城的戏台上,难道还能唱出什么花来不成?
不过,尽管心中如此腹诽,在此时的一片深沉黑暗之中,却无一人敢胡乱言语。
大家都已亲身体会到这戏台的不凡。
自己这帮人,既是戏台上粉墨登场的戏子,亦是戏台下静观其变的观众。
这般奇特的经历,当真是闻所未闻。
谁也猜不透这胡三太爷究竟想通过这场大戏考验众人什么,故而皆是屏息凝神,静待事态发展。
众人也隐约分辨出,先前从幻境中拿到的面具,似乎便决定了在这场大戏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些拿到龙套面具的,大抵是在先前幻境考验中表现平平,勉强过关之辈。
而拿到主要角色面具的几人,应当便是在先前考验中表现出色者。
通过第一幕的剧情,他们已然猜出,那饰演外门长老之人,想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场间众人,除了雷小三外,谁也不知道这位外门长老究竟是由何人所饰!
正在雷小三暗自琢磨这戏中角色与幻境表现的关联时。
他那处于后台的昏暗视角突然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戏台之下的视角,则看到整个戏台瞬间被明亮的灯光照耀,先前的宫殿场景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幽深昏暗的矿洞布景。
洞壁上点缀着几点零星闪烁的光点,象征着尚未开采的灵石,场地上散乱地堆放着些许碎石和锄头、镐头等采矿工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重的粉尘与潮湿的霉味。
在那昏暗的后台视角中,与雷小三一同行动的,还有其他许多角色。
那些都是戴着普通面具的龙套,显然扮演的是矿洞中的挖矿弟子。
唯有雷小三一个,是武丑打扮。
这群龙套簇拥着他,匆匆忙忙地向着戏台中央跑去。
耳边的锣鼓点儿急如骤雨,敲得人心头发紧,而那胡琴之声,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哀伤,仿佛在诉说着矿工们的艰辛。
只见雷小三所饰的武丑来到台上,先是领着一众龙套矿工,拿起地上的采矿工具,有气无力地在那些象征矿脉的布景石头上刨挖了几下。
众人动作迟缓,精神萎靡,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有几个龙套甚至不时直起身,摇摇晃晃地甩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或捶着腰,痛苦地呻吟几声。
就这般劳作了片刻光景。
雷小三饰演的武丑将手中的镐头轻轻放在地上,缓缓直起身,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苦相,对着众矿工唱道:“每日挖矿如牛马,所得甚少难养家,仙道茫茫在何处,莫非此生井底蛙?!”
一个龙套凑上前来,扶了雷小三一把,哭丧着脸说道:“队长,我们已经在这洞中连挖三天三夜了,水米未进,众弟兄们都快累趴下了,您就行行好,发句话,咱们歇息片刻吧!”
雷小三此时脑中也如崔九阳先前一般,涌入了许多关于当前剧情背景的信息流。
只是他江湖资历尚浅,面对这般复杂局面,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只能顺着脑海中的剧情背景,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三天三夜,兄弟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何尝不是片刻未歇?你叫我一声队长,可这休息的话,我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上面给了咱们死命令,要咱们七天之内挖足三筐灵石。
如今过去了三天,咱们连一筐的量都没挖到,到时候可如何向上头交代啊?”
“交代不交代的,倒也还在其次。
咱们最多是受些冷眼,挨几句训斥,大不了再领上几棍责罚,这些都忍忍便过去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到时候若是因此扣了咱们的月例灵石,咱们拿什么来修行?
本来那些月例灵石就捉襟见肘,勉强够维持生计,根本谈不上精进。
若是再被扣下些许,恐怕我们的修为便要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啊!”
雷小三话音刚落,戏台上的众龙套便齐齐哀嚎痛哭起来,悲声一片。
其中一个龙套更是情绪激动,猛地向前几步,“扑通”一声在台上面向观众跪了下来。
他挺起身,高高举起双手,仰面朝天,声嘶力竭地哭喊:“苍天啊!你发发慈悲,让这矿洞塌了吧!
把我埋在我亲手挖出来的土里面,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受这份苦楚了!
说不定还能给我那苦命的儿子留下一笔丧葬赔偿的灵石,让他能去捐个大门派的外门弟子名额,不用再像我这般苦苦挣扎啊!!!”
绝望的哭嚎在空旷的戏台上传开,带着令人心悸的悲怆。
就在此时,戏台上的上场门再次被掀开。
两个身着披挂、面目凶神恶煞的花脸角色快步走上台来,口中“哇呀呀呀呀”地怒叫着,手中挥舞着马鞭,劈头盖脸便向那些跪地哭嚎的龙套身上抽去。
“啪!啪!啪!”清脆的鞭响在戏台上回荡。
“还想让你儿子捐个大门派的外门弟子?!我呸!”
其中一个花脸厉声喝道,唾沫星子横飞,“我就告诉你,天下之大,再也没有比我们昊天宗更名门、更正道的宗门了!
你端着昊天宗的饭碗,吃着昊天宗的饭,却有力气在此哭天抢地,咒骂宗门?!”
另一个花脸也跟着怒吼:“什么叫你过的这苦日子?
今天我们兄弟俩已经巡查了三个矿洞,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我们就不苦吗?!
你们这些偷懒耍滑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
一个龙套被抽得满地打滚,哭叫着求饶:“师兄!师兄饶命啊!不要再打了!既然咱们都是苦命人,又何苦如此相逼呢?!”
谁知听了这话,那两个花脸反而打得更凶了,马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就在这混乱之际,崔九阳的视角同时动了。
只见上场门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他所饰的外门长老踏着沉稳的四方步,缓缓走了出来。
与先前的仙袍不同,此时他已脱去了那身飘逸的青袍仙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打戏服,更显干练果决,径直来到了这矿洞布景之中。
见此情景,崔九阳心中自然明白该如何做出剧情抉择。
只见外门长老上前一步,对着那两个行凶的花脸,沉声喝了一声:“住手!不得打人!”
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花脸听到这声威严的大喝,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但他们似乎心有不甘,又狠狠抽了两鞭,这才悻悻停手,转过身,对着外门长老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长老发话,我等自然遵从。
只是我等乃是刑堂下属,在此奉命惩罚这些不愿努力工作、消极怠工的顽劣弟子。
如今被您当面叫了停,恐怕我等回去之后,难以向刑堂长老复命啊。”
却见得外门长老闻言,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反问道:“回去复命?
你们两个且先不要想着回去复命的事情!
今日你们二人在这矿洞之中,如此残暴地鞭打劳作弟子,此事我必须仔细调查清楚!
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两个,暂且留在矿洞中,不得离开!”
就在这时,上场门那儿的门帘突然再次被掀开。
原本急促的鼓点锣声,骤然变得轻巧伶俐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滑稽戏谑的意味。
这轻快的伴奏,自戏开唱以来还是头一次响起,显然,即将上场的这位,应该也是个举足轻重的重要角色。
台上的崔九阳与雷小三心中同时一凛,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向上场门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矮胖、鼻梁上涂着一块醒目白粉的文丑角儿,手持一把算盘,迈着八字步,缩头伸脑,动作滑稽地走了出来。
这文丑角儿上来之后,也不急于说话,而是绕着矿洞布景巡视了一周。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墙上象征灵石的光点,又看了看满地痛苦呻吟的龙套矿工,回过头来瞅瞅手持马鞭、一脸桀骜不驯的两个花脸,最后才踮起脚尖,小跑到外门长老身前,夸张地行了个礼。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未语先笑,然后突然提高了嗓门,用一种怪腔怪调的声音高声喊道:“长老长老您慢瞧,满地葫芦长大包!刑堂好汉拿长鞭,灵石产量一准高!一!准!高!”
喊完这四句不伦不类的打油诗,他又迅速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对着外门长老挤眉弄眼地说道:“长老有所不知,小的乃是这矿洞的仓库执事。
您初来乍到,矿上的情况,倒是由小的为您细细介绍一番,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先是伸出手指,偷偷指了指雷小三所饰的那个愁眉苦脸的小队长,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这小队长,平日里便对宗门多有怨言,小的曾好几次无意中听到他在背地里诽谤咱们宗内苛待弟子,其心可诛啊!”
说完,他又眨巴眨巴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绿豆小眼,指着那两个仍有些愤愤不平的大花脸说道:“还有这二位,乃是刑堂派来的监督官,整日里在矿上耀武扬威,对弟子们是非打即骂,作威作福,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其人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