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毕竟刘敬堂在侧,战局不宜久拖。
崔九阳眼神一厉,上来便是杀招。
一道金光从崔九阳怀中飞出,悬于头顶,正是那面小金锣。
金锣嗡鸣,焚天煮海般的首阳火熊熊燃起,热浪滚滚。
同时,他另一只手快速掐动法诀,头顶上空顿时乌云汇聚,电蛇狂舞,滋滋啦啦的电光在云层中蓄势待发,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
这两个蛇妖所放出的紫黑色烟雾,一接触到那霸道的首阳火,便好似滚汤泼雪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殆尽。
随后,那金色的火焰甚至顺着烟雾袭来的轨迹,直接烧了回去,舔舐上了两条蛇妖的身体。
却听得头一个蛇妖冷哼一声,张口一吐,一道白色的寒气喷薄而出,瞬间形成一道厚厚的雪罩,将那首阳火暂时罩在其中,遏制住了火势蔓延。
这冰霜非同小可,乃是取自长白山顶万年不化的玄冰炼化入妖丹之中,形成的本命神通。
若非如此,想要抵抗至阳至刚的首阳火,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只抵挡住首阳火,对他们来说,还远远不够。
天上的黑云终于酝酿完毕,一道粗如碗口的炽白雷光,“咔嚓”一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带着煌煌天威,正冲着两个蛇妖头顶劈下!
关外五仙,因常年接受人间香火供奉,积累功德,相比其他妖类,它们实际上并不十分畏惧普通修士所引动的雷光。
然而崔九阳引来的乃是九天之上最正宗的天雷,带着沛然莫御的天威,由不得它们不慎重对待。
只见另一个蛇妖不敢怠慢,身上骤然飞出一件闪烁着幽幽绿光的蛇鳞甲。
那蛇鳞甲坚韧异常,硬抗了天雷一击,虽然雷光四溅,鳞片翻飞,却并未被击穿。
崔九阳目光一凛,心中暗道:这两个蛇妖的修为着实不错,能将自己蜕下来的蛇皮炼制成此等防御法器,竟能硬扛天雷!
“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件臭皮囊究竟能扛得住几道小爷的天雷!”
崔九阳手中法诀连掐,引动天上乌云,一道道碗口粗细的雷光接二连三地劈了下来,如同银蛇乱舞,照亮了他的脸庞。
两个蛇妖便在这电光中看见了崔九阳脸上的狞笑。
先前他们两个在货站之外踩盘子的时候,仔细探查过,货站中并没有什么强大的修士气息,便放松了警惕。
今天看见刘敬堂与崔九阳一起行动,虽然察觉到了崔九阳身上的修行痕迹,但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江湖术士,不足为虑。
毕竟关外修行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柳家多少都有些耳闻,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个面生得很的主,显然不是什么成名人物。
这也是他们先前根本懒得搭理崔九阳的原因。
他们是奉了家里长辈的命令出来办事,自然不用跟一个无名小辈多费唇舌。
若是他识相,乖乖交出刘敬堂,那便罢了。
若是敢反抗,杀掉也就是了,还能有什么麻烦?
然而此刻,对方又是霸道绝伦的首阳火,又是威力无穷的滚滚天雷,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术士,分明是个硬茬子,棘手得很!
就在这两个蛇妖在雷火交加下苦苦支撑,无暇他顾的时候。
却没有发现,崔九阳先前暗中弹出了九枚厌胜钱,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滚了出去,缓缓地将它们包围起来,组成了一个简易的困阵。
崔九阳眼见厌胜钱已经到位,不由得哈哈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朝他们两个竖了个中指。
两个蛇妖心中不解,这术士是掐了个什么法决?
却见九道金光从他们周围的地面冲天而起,形成九道光柱。
那光柱中充满了金戈铁马、杀伐征战的凌厉气息,将他们两个死死困在其中。
而且这光柱所围成的圈子还在不断缩小,逐渐将他们两个人逼得背靠背,动弹不得,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在越来越小的容身之地中,两个蛇妖听见外面的崔九阳朗声喊道:“这一招,名为金戈铁马,还请二位柳仙好好指教!”
第41章 藏匿
两个蛇妖被九道光柱逼到紧紧贴在一起。
那散发出凶厉兵戈气息的光柱在他们的鼻尖前擦过,无声无息,却带着能将神魂都绞碎的莫大危险。
其中一个蛇妖额前碎发有几缕垂落,刚一接触到光柱边缘,便瞬间被斩断,发丝落入光柱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直接消散无踪。
眼见着光柱再往里收缩几分,就要切到自己的鼻尖,那断了头发的蛇妖终于扛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惊恐地大喊道:“你不能杀我们!
我们领了家里的命令出来,若是没能活着回去,你以为你能逃得了柳家的报复吗?”
崔九阳好像就在等他们服软说话似的,闻言打了个响指,那九道光柱便骤然停止了收缩,脸上似笑非笑:“哦?那还请二位柳仙好好告诉我,你们领的到底是什么命令啊?”
他这么一问,倒是让两个蛇妖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家里老祖的命令岂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
可是眼见那泛着金光的光柱就在眼前,稍一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其中一个蛇妖眼神闪烁,斟酌着说道:“家里传来的命令……是要将那小子带回去。
至于带回去要干什么,我们……我们并不知道详情。”
崔九阳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并不追问,只是右手手指轻轻搓了一下。
两道光柱应声而动,虽然仅仅向内移动了不过二指宽的距离,但另外那个一直沉默的蛇妖,左脚脚掌便被齐刷刷地切了一半下来!
那脚掌断裂处光滑如镜,甚至因为光柱的锋锐,在切开的那一瞬间,都没有鲜血立刻涌出。
直到那蛇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那只黑布鞋才被一股涌出的鲜血迅速浸透,在冰冷的地面上淌出一小滩刺目的红。
这时,崔九阳才慢悠悠地开口:“刚才你不说话,是因为记性不好,没想起来该怎么说吗?”
这被切掉半个脚掌的蛇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他连低头看一眼伤口都不敢,因为那光柱就贴着他的脸颊,恐怕他一低头,半个脑壳就会被直接削去。
听到崔九阳问话,他连忙说道:“我们……我们知道的并不是十分准确,不过这小子很有可能是要承担某个老祖的神魂,作为……作为夺舍体!”
崔九阳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指尖又是轻轻一搓,让另外方向的两根光柱也向内移动了寸许,精准地切掉了另外一个蛇妖的半个脚掌。
现在,这两个蛇妖都成了瘸腿蛇。
不过,蛇本来就没有腿,崔九阳倒也懒得去想这被切掉的脚掌,到底对应它们蛇身的哪个部位。
他轻轻笑道:“刚才他已经补充了一个我十分满意的情况,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明明被切掉了脚掌,剧痛钻心,可是这个蛇妖哼都没敢哼一声,那光柱散发的锋锐之气刺得他面皮生疼。
听到崔九阳向他问话,他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多年前这小子入了我们众育堂之后。
我们很快便探查出他的体质有特殊性,三魂七魄稳固,肉身与神魂的契合度极高,最适合给柳仙作为夺舍体。
所以……所以一直将他作为备用,养在堂中。
但是肉身不可轻弃,这么多年以来,家中也没有哪位老祖失去肉身需要夺舍。
所以他逃出众育堂后,虽然行踪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但并没有人急于将他寻回来。”
另外一个蛇妖转着眼珠,从眼角的余光瞥见崔九阳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心中一动,赶紧打断了同伴的话,抢过话头说道:“是!所以这次突然派我们两个人出来找这小子,便很可能是家中哪位老祖……
哪位老祖最近不慎失去了肉身,急需夺舍!”
此言一出,崔九阳和他身后的刘敬堂皆是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之前在澡堂里聊过的事情。
刘敬堂曾说,在众育堂的时候,经常有人半夜来“摩挲”他,使他误以为那些人对他有有什么可怕的想法,所以才惊惧之下逃出了众育堂。
原来,那些人对他有兴趣,却不是他想的那个兴趣,而是发现了他体质的特殊性,可以作为强大神魂的夺舍容器!
刘敬堂心中先是一阵荒谬的松弛,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人家看上的不是他的屁股,而是他的小命!
他也不是个傻子,虽然并不是修行中人,但说书先生嘴里的鬼神故事没少听。
若是被夺舍了,他刘敬堂哪里还可能有命在?
到时候,虽然还是他这副皮囊,但内里的魂魄,早已经换成了某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毒老蛇精!
想到这里,这少年不禁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崔九阳的衣角。
而光柱中的蛇妖仍在继续说道:“道友……道友确实技高一筹,今日我们兄弟两个认栽了。
既然老祖点名要这小子,那你们……你们还是赶紧逃吧!
以道友你的本事,只要带着这小子逃到关内去,说不定……还能保住他一条小命。”
它这话半是劝解,半是隐隐的威胁。
崔九阳静静地听完这两条蛇妖的遗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右手轻轻一捏,如同捻死两只蚂蚁。
那九道光柱猛地向内挤压、旋转!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被绞碎的声音响起,两道凄厉的惨叫尚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原地只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崔九阳伸手一招,两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淡淡绿光的妖丹便从血肉堆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手中。
怀中的剑柄微微颤动,似乎想要挣脱出来将其吞食,却被崔九阳伸手按住,轻轻摇了摇头。
他掏出五猖兵马册,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白素素月照寒的形象,崔九阳将两颗妖丹送入册内,只见册页上光芒一闪,妖丹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按住剑柄的手。
剑柄飞出将地上那滩混合在一起的血肉与碎骨尽数吸收,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留下。
刘敬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些恶心。
但心中的恐惧,却远比这视觉上的恶心更让他难受。
他看着崔九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崔大哥,我……我真的要逃入关内吗?”
崔九阳摇摇头,眉头微蹙:“如今火车早已停运,我带着你,也走不快。
关外五仙的势力遍布整个东北,盘根错节,恐怕咱们还没走到山海关,就会被他们层层围堵上。”
刘敬堂的脸变得更加煞白,一点血色也无。他愣了半晌,才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苦苦挣扎着过了这么多年难捱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亲生哥哥,刚尝到一点亲情的温暖,与亲人团聚,难道这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崔九阳却觉得这件事情应当没有那么严重。
这并非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一种基于对局势分析后的直觉,并非毫无根据的乐观。
一阵寒风从小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他轻轻拍了拍刘敬堂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先回货站再说吧。”
刘敬堂失魂落魄地跟在崔九阳身后,浑浑噩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货站的。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坐在货栈房间里烧得滚烫的炕头上,屁股下面的暖意让他僵硬的身体渐渐舒缓过来。
崔九阳递给他一杯滚烫的热茶,让他抱在手里暖手,然后自己也在炕沿坐下,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分析了一下,感觉这个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刘敬堂机械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心道:都要被人夺舍了,还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