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33节

  刘敬堂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嘴唇嗫嚅着,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才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崔大哥,这事实在是……有些不好说。

  我从众育堂逃出来,是因为……是因为……半夜的时候,有众育堂的师傅,偷偷跑到我房间里……摩挲我。”

  崔九阳闻言,追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刘敬堂的脸色古怪,一半是羞恼,一半是愤怒。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了:“崔大哥,你……你不懂这些事吗?”

  崔九阳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想让你做……做娈童?”

  刘敬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他们倒也不是明确地说要让我做什么,只是半夜里,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就经常会有人悄悄溜进来,摩挲我。

  一开始我很恐惧,夜夜睡不安稳,后来就变得很生气。

  而最终让我下定决心逃跑的,是因为我发现,后来几次半夜里潜进来的人,换人了!”

  崔九阳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想笑的冲动,但旋即又被一股同情所取代。

  确实,那份恐惧与愤怒,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更何况在众育堂中,这些孩子大多身世可怜,早熟懂事,人间的肮脏事也见了太多。

  虽然年龄小,但也明白这些人到底存的是什么龌龊心思。

  如此一来,他愤而逃离众育堂,也就说得通了。

  而且崔九阳似乎也有些懂了,这小子在货站街上被人扒了衣服绑在柱子上为什么会那么愤怒的大骂了……

  不过,这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柳家的人如今会追来哈尔滨。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成为娈童的少年,那柳家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且手段也显得过于温柔了。

  崔九阳上下打量着刘敬堂,这小子身材结实,相貌只能算清秀,算不上顶级的俊朗,应当不至于让人如此大费周章,派出修行不俗的蛇妖一路追到此处。

  刘敬堂被崔九阳这般上上下下、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的目光打量着,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此时他与崔九阳在浴池中赤裸相对,若是眼前这位拥有神仙手段的崔大哥也心生歹意,以对方的神通,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飞?

  这么想着,这少年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护在自己胸前,身体也轻轻地缩到了水池中的角落去,尽可能地远离崔九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崔九阳见他如此这般举动,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娘的,这小子竟然把自己当成那什么了!

  “嘿!你这小子他妈的想什么呢!”崔九阳骂了一句。

  随后他便又陷入了沉思。

  柳家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呢?

  这小子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第40章 巷子

  摩挲……

  崔九阳嘴里轻轻咂摸了一声,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但又不敢完全肯定。

  主要是他没想明白,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柳家理应早就满世界寻找刘敬堂才是,怎会放任他在长春城那边的市井之中流浪数年而不加理会?

  但无论如何,这个猜测也算是一个初步的方向。

  若真是如此,那他与刘敬堂便半步也不能分开,否则这小子随时可能被柳家的人悄无声息地掳走,那就麻烦了。

  不过有危险归有危险,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

  两人洗完澡之后,裹着水汽,便上街给刘敬堂买新衣服。

  刘敬堂原来穿的那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布满了油污和破洞,补上去的补丁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这帮半大点的小子自己胡乱缝补的,针脚拙劣,线头到处都是,实在是不成样子。

  这年头,市面上其实成衣店还是少,大部分都是量身定做的裁缝铺子。

  进去选上布料,然后裁缝量体裁衣,专门做一件合身的。

  不过哈尔滨目前这局势,风声鹤唳,实在不适合慢慢等待制作。

  刘敬业也是想迅速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寻个安全地方躲避,或者能躲在货站中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所以崔九阳领着刘敬堂在街上找了好几家,才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成衣店,进去给这小子麻利地选了两件厚实的外套,又挑了件过冬的大棉袄、大棉裤,这才往货站回去。

  北国的冬天来得早,也格外凛冽。

  从长春离开的时候,风中还仅仅是寒意袭人,如今走在哈尔滨的街上,那风却跟小刀子一般,仿佛要把人的脸皮给生生剜下来一样。

  崔九阳在前头领路,刘敬堂则紧紧落后他半个身子,两人都袖着双手,顶着风艰难的向前走。

  从城中热闹的商业街渐渐走出,街上的行人便越来越少了。

  毕竟天寒地冻的,没什么要紧事,谁也不愿出来挨这份冻。

  而当崔九阳和刘敬堂拐进通往货站街的那条僻静小巷时,四周便更加安静了。

  前后都看不到人影,小巷子两旁的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窗棂上糊着厚厚的窗纸。

  按理说,穿过这条小巷,再往右拐个弯,便到了货站街旁边的小路口了。

  崔九阳和刘敬堂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别说刘敬堂了,就连崔九阳都有些想念货站房间中,那烧得通红的暖炉子和烫屁股的热炕。

  然而两人顶着风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约莫着走了总有几十步,竟然才走到这小巷子的中间位置。

  前面的巷子口,似乎比刚才看起来更加昏暗了许多,好像被一片的阴影笼罩着,而且距离也似乎更远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崔九阳停住脚步,将刘敬堂拦在身后,低声道:“就站在这别动。”

  刘敬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两个人从货站出来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小巷子,印象中这巷子极短,不过是闲聊两三句话的功夫便能穿过去。

  怎么他们回来的时候,走了这么半天还没有走到头?是鬼打墙了!?

  两人停下脚步之后,小巷子中的风似乎刮得更急了,呜呜地作响,如同有人在哭。

  从前面巷子的出口处,那片浓重的阴影仿佛活物般缓缓蔓延过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巷子深处推进。

  直到将整个小巷子都包裹在一片阴沉沉的暗幕之中时,刘敬堂的鼻尖突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腥气。

  那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腥气,有点类似于煮鸡蛋放凉了之后,蛋白所散发出的那种腥味,但远比那个要浓厚得多。

  崔九阳脸上咧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嘿然道:“整天玩鸟,今天倒是让家巧儿给叨瞎了眼。

  妈的,小爷我天天摆弄阵法,竟然没察觉到这小巷子里被人布了阵!”

  刘敬堂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崔九阳,问道:“崔大哥,你是说阵法?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那种阵法吗?”

  这刘敬堂在众育堂中不过识得几个大字,实在没什么文化水平,其主要的精神文明建设都来自于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和偶尔能蹭到几眼的野台子戏。

  此时听崔九阳说到阵法二字,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杨家将的故事。

  崔九阳没回答刘敬堂的问题,只是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沉声喝道:“不知是何处的朋友,在此处等候我二人。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刘敬堂顺着崔九阳喊话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巷子口处,两个人影如同水中倒影般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二人出来之后,一言不发,脚步轻飘飘的,几步便走到他们两人身前七尺之外站定,冷冷地拿眼睛瞅着他们,目光中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来到了近处,刘敬堂才终于看清这两人的样貌。

  只见他们身形都极为瘦削,而且个子都很高,穿着深色的长棉袍,在寒风中却纹丝不动。

  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两个人生得怪模怪样。

  却听得旁边崔九阳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缓缓开口道:“呦,原来是柳仙当面,失敬失敬。

  却不知二位柳仙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那两个人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上下打量了崔九阳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屑,随即便将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刘敬堂身上。

  这一看,便是死死地盯住,再也不挪开半分目光,眼神阴冷而贪婪。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实在有些人,刘敬堂下意识地往崔九阳的身后缩了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心中充满了震惊。

  柳仙?

  刘敬堂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脑中飞速运转,突然想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人到底哪里奇怪了!

  虽然他们都穿着长棉袍,但也能隐约看出来,这两个人的腰似乎格外的长,长得出奇。

  这世上的人,身形比例各有不同。

  有些人是上半身短,下半身长,这种比例通常会显得人比较高挑,好多唱戏的武生、花旦都是这种身材。

  也有些人是上半身长,下半身短。

  通常来说,这种人适合做石匠、木匠之类的手艺活,因为干起活来手臂够得远,比较方便麻利。

  可眼前这两人,却不属于上面说的这两种情况。

  他们的上半身也短,下半身也短,只有中间的腰部,长得不成比例。

  一般民间形容腰肢纤细柔软的人会称作水蛇腰,但那终究只是个比喻。

  可若是崔大哥没说错,眼前这两人,怕不是什么水蛇腰,而压根就是两条成了精的蛇变的!

  好在之前在澡堂里,崔九阳已经给他表演了一手水龙化雨的神仙手段,算是给他垫了点儿底。

  此时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柳仙,虽然心中仍有些发毛,但倒也不是十分害怕,反而隐隐生出了一丝好奇。

  两条大长虫是怎么变成人的呢?还能穿衣服,走路?

  不过这小子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他想到之前崔九阳问他关于大仙的那些问题。

  “难道说这两个柳仙是为了我来的?不然为什么崔大哥会问我那些大仙的问题……”想到此处的时候,刘敬堂身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也就在此时,崔九阳突然反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门上已经多了一张符纸。

  刘敬堂只听说僵尸的脑门上要贴上镇尸符,自己这个大活人为什么也要被贴上黄纸?

  下意识的他就想去摸,却听得崔九阳厉声喝道:“别动!就站在这,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却看见那两个柳仙好像终于确定了些什么似的,不声不吭,手中便绽放出一团团紫黑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一股子腥臭便在巷子中弥漫开来。

  此时便显得崔九阳先前贴在刘敬堂脑门上的那张黄符颇有先见之明。

  黑气在距离两人三尺之外,便被刘敬堂脑门上黄符所散发出来的一道无形黄色光罩给抵挡在外,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再也无法寸进。

  刘敬堂感受着身前暖洋洋的护罩,震惊道:“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

  崔九阳自然是懒得理会这个分不清武侠还是仙侠的小子。

  此时他与刘敬堂已经失了先机,而这两个蛇妖二话不说便直接动手,显然也是志在必得。

  那么,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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