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32节

  刘敬堂虽然有手艺不至于挨饿受冻,但这邋遢劲儿确实有点让人看不下去。

  此时这小子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喝着汤,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崔九阳。

  崔九阳正想借机仔细询问刘敬堂与柳家究竟有何牵扯,闻言便爽快地应承下来,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敬业,包在我身上!

  今日定要带敬堂去澡堂好好拾掇拾掇,保准找个劲儿大的给他搓下两斤泥去。”

  他说着,还冲刘敬堂挤了挤眼。

  用过早饭,刘敬业招呼一声伙计:“走了,干活去!”便带着伙计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哈尔滨城内的局势日益严峻,冲突一触即发,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红白两方真正爆发冲突之前,将所有事务都一一敲定。

  他们二人一走,屋内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崔九阳与刘敬堂两人。

  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碗中汤的热气早已散尽。

  一时相对无言,两人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味。

  崔九阳先是一笑,打破了沉默,随即开口道:“行了,别杵着了。

  今天你就跟着我吧。咱们先去好好给你拾掇拾掇,你再给我讲讲你的事儿。”

  他语气轻松,好像真的就只是出去洗澡。

第39章 摩挲

  关外的澡堂,蒸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皂角混合的独特气味。

  搓澡师傅们赤着膊,皮肤上汗珠滚动,手中的搓澡巾在客人背上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人先在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泡得通体舒畅,直到感觉身上的脏秽被泡得松软,便会移步到池子外的长椅上趴下,招呼一个搓澡师傅过来,享受那脱胎换骨般的搓洗。

  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真正的大师傅,经年累月下来,都有自己独到的手艺和秘诀。

  他们不光搓得干净彻底,力道更是恰到好处,能渗透肌理,让人通体舒泰。

  搓完之后,浑身上下溜光水滑,毛孔都透着清爽,整个人仿佛轻了几斤。

  今天,给崔九阳服务的那位搓澡师傅,却遇上了不大不小的挑战。

  崔九阳虽还未踏入四极,无法达到遍体无垢、尘不沾身的玄妙境界,但体内灵力流转,身上的灰泥少得可怜。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能随意在身上搓出几个泥蛋儿,吹出几只瞌睡虫来了。

  那师傅在他背上、胳膊上卖力搓了半天,除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几乎搓不下什么成果。

  他心中暗自咋舌,暗道这客人莫不是个堂腻子,整天不出水的人物?

  可是哈尔滨整天泡在澡堂子里的堂腻子自己也都认识,没有这么一位啊。

  努力了半天,这师傅最终只得放弃搓出灰泥的想法,只是不停地舀起滚烫的热水,细细浇在崔九阳身上,寄望于这热水能让客人感到舒适。

  这位师傅一边浇水,一边忍不住眼巴巴地望向旁边给刘敬堂搓澡的那位同行,眼神里满是羡慕。

  瞧瞧人家那战绩!

  只见给刘敬堂搓澡的师傅,大手如铁钳一般,掌根按在刘敬堂瘦削的脊背上,稍一用力,向斜下方推去,一直搓到腰部。

  每一次抬手,手掌上便赫然缠着一条细长的黑泥小棍儿,沉甸甸、发着污色。

  这还不算完。

  那师傅收回手,在刚刚搓过的地方,手掌再度按下去,手法不变,力道不减,“嘿”的一声闷喝,竟还能再搓出一条一模一样的黑泥来!

  一条,又一条……刘敬堂趴在长椅上,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渐渐习惯了,任由师傅在他身上来回拾掇。

  不多时,他便从一个浑身脏污的少年,蜕变成了个干净小伙,仿佛脱了一层厚厚的壳。

  崔九阳与刘敬堂两人搓完澡,冲洗干净,便又钻进了一个僻静的小池子。

  池水清亮,热气袅袅。

  崔九阳往池壁上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刘敬堂身上,嘿嘿一笑,打趣道:“那次从火车上碰见你,可是一次就到手好几块大洋,也不知洗个澡?怎么还能脏成这个样?”

  刘敬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将身子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低声道:“回去之后要交上去的,并不是全落在自己口袋里。

  大家伙儿既然在一块讨生活,都是过命的兄弟,自然不能只顾自己。

  到手的钱财,总要分出去一部分养活兄弟。

  毕竟也不是每天都能弄到钱,很多时候身无分文回了家,怎么着也还得让其他兄弟分一些钱来吃饭。

  所以发一次财,手里也宽裕不了几天。

  更何况,我们大师兄那里,怎么着也得让他先过过手,落几个钱吧?”

  崔九阳对小偷这个行当里的规矩,倒是不甚了解。

  此时既然是闲聊,便也生出了些兴趣,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这么说来,那大师兄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刘敬堂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世故的无奈:“大师兄日子过得肯定比我们这些小喽富裕些,但到他手里的钱,他也得上交。

  倒不是说他上面还有什么大头目,而是要定期孝敬给那些巡警老爷。

  这样,万一我们兄弟失手被抓进巡捕房的时候,他们多少能照拂一二,自然也能少吃些苦头。”

  崔九阳听刘敬堂娓娓道来,一直没有打断他。

  说头几句的时候,这小子还有些忸怩,似乎觉得这些勾当难以启齿。

  然而越说越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后面,竟已开始有些口无遮拦,自然而然地用到了“我们兄弟被抓”这种词语。

  崔九阳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去纠正他措辞中的不妥。

  毕竟对这小子来说,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正是那些被世俗所不齿的小偷兄弟,与他一道在这乱世之中,凭借着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挣扎求生。

  偷东西,固然可耻。

  但这本来就是个可耻的世道。

  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人,这世上或许有,这样的人也值得尊敬。

  但是,却不能因为赞美莲花的高洁,就去踩死泥里默默生存的癞蛤蟆。

  毕竟,也没有谁会心甘情愿,生下来就皮肤长满疙瘩。

  崔九阳又与刘敬堂闲聊了一些过去的生活琐事。

  这孩子也终于在崔九阳随和的态度下彻底放开了心防,眉宇间的拘谨渐渐消散,说话也流畅了许多,偶尔还会讲些市井里的奇闻趣事,引得崔九阳也会心一笑。

  于是,崔九阳便顺势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火车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见没见过大仙?”

  刘敬堂眨了眨眼,随即点头道:“记得。

  当时我还琢磨,崔大哥你这问的确实有些莫名其妙,我一个小偷,成天在街面上混,你问我大仙的事干什么?”

  崔九阳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个小池子位于澡堂内侧,旁边立着屏风,巧妙地挡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相对私密。

  他这才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轻轻“嘘”了一下,示意刘敬堂压低声音,不要外传。

  随即,他微微一笑,屈指一弹。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水池中突然涌起一股尺许高的水柱,如活过来一般,直接跃出水面,腾上半空。

  紧接着,崔九阳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股洗澡水在空中骤然盘旋起来,姿态灵动变幻,竟渐渐凝聚成一条蜿蜒的水龙形态!

  这水龙龙角峥嵘,龙须飘逸,鳞爪分明,扭动之间,周身还泛起细密的水花,化作淡淡云雾缭绕着龙爪飘动,栩栩如生。

  然后,崔九阳再打了一个响指。

  那水龙张口,龙爪上盘踞的云气陡然变黑,隐隐有雷光闪烁。随着一声无声的龙吟,水龙张口吐出万千水珠,细密如丝。

  霎时间,崔九阳与刘敬堂泡澡的这个小池子上空,竟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微型的小雨!

  雨点落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不过,随着这场微型小雨越下越大,那水龙的身体也随之越变越小,最终整条龙都化作漫天雨丝,连同那片云雾一同消散无踪。

  池子里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奇景只是一场幻觉。

  而刘敬堂,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崔九阳自然理解这小子此时的震惊。

  想当初他自己初见两位太爷手召天雷、天地变色的神通时,心中的震撼远比此刻的刘敬堂要强烈万倍。

  所以他也不催促,知道这小子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来。

  他自顾自地撩着温水往自己身上泼洒,好半晌,才终于听见刘敬堂用几乎是变调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崔……崔……崔大哥,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那……那是戏法吗?还是……还是你真的是……”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崔九阳嘿嘿一笑:“你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

  你先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要说这刘敬堂,骨子里确实有几分狠劲。

  闻言,他想也不想,伸手就在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力道之大,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刘敬堂看向崔九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与崇拜,仿佛在看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急切:“崔大哥,你……你真是神仙?你是如何做到的?”

  崔九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刚才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戏法而已,不值一提。

  真正的术法神通,比这玄妙百倍千倍,其实你也曾远远地瞥见过一丝端倪。”

  刘敬堂闻言,脑中顿时想起了在火车上的那一幕明明看着崔九阳离自己甚远,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却像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身后,当场将他抓包。

  当时他只觉得是自己花了眼或者慌了神,如今想来,那定然不是错觉,而是崔大哥施展的神仙手段!

  看着被自己彻底镇住的刘敬堂,崔九阳知道,时机到了。

  他这么做,其实也只是图个方便,唯有如此,才能迅速打破刘敬堂的心防,让他把所有实话都吐出来。

  不然这小子若是心存顾虑,故意隐瞒几句关键信息,耽误了自己判断局势,那么到时候柳家的蛇妖真个上了门,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岂不是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水面,激起几朵水花打在刘敬堂脸上,将这小子从震惊的呆滞中唤醒。

  “回过神了?”崔九阳问道,“你且告诉我,你在长春城中待过的那众育堂,是不是就是在城中三不管地带,靠近居民区的那一家?”

  崔九阳扑起的水花溅了几滴到刘敬堂嘴里,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这小子下意识地噗噗啐了几口,才瞪大了眼睛问道:“崔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出身的众育堂具体是哪里?”

  崔九阳面带神秘的微笑,不答反问:“一会再与你细说缘由,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便是了。

  之前在火车上,我曾问你,逃出来之后吃不上饭,为何不再回众育堂?

  当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再也不回去。

  现在,我想知道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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