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却说那妙手大侠刘敬堂,一日来到玉亭山下。
当然,此时的他,还并非是后来那位名震江湖、威震武林的妙手大侠。
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自幼与家人离散,独自一人混迹于江湖市井之中,尝尽了人间冷暖,吃尽了苦楚。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仰望星空,心中默默想着:自己究竟能去往何处,方能得遇一位隐世名师,习得一身绝世武艺,从此纵横天下,扬名立万呢?”
“他却不知道,命运的琴弦,已经被人拨动。
只要他能成功攀上这玉亭山的山巅,在那神仙居所之中,便自有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神仙,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到来。”
“那老神仙,究竟是何许人也?
说起他的名号,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是七十多年前,曾凭一己之力,杀穿半个江湖,令无数黑道宵小闻风丧胆的关外奇侠柳龙通!”
“此时,这位柳老神仙正伫立在玉亭山山顶,手搭凉棚,向下观瞧。
只见那山脚之下,正有一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少年,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却又坚定地往山上走来。”
柳龙通收回目光,缓缓抬头望天,心中暗自沉吟:“我寿元将近,时日无多,难道这便是老天安排给我,用来承接我一身衣钵的传人吗?”
可是,想他柳龙通乃是何等人物?
一代武林奇侠,心中那股傲气,可比天高!
虽然他早已一眼便相中了山下那少年的绝佳资质与坚韧心性,但却又觉得,自己这一身惊世骇俗的艺业,岂能如此轻易便传授于人?
哪怕他真的就是老天安排好的天命传人,那也必须得吃些苦头,经受住一些严峻的考验才行!
否则,如何能配得上他柳龙通的衣钵?
柳前辈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单手一挥!
只见两道迅捷无比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山顶处疾射而出,朝着山脚方向窜去。
这两道黑影,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跟着柳老神仙多年,在江湖上也留下过赫赫威名的一猴一鹤!
那猴,乃是一只罕见的昆仑白猿。
这昆仑白猿,天生便是山中奇物,平日里在崇山峻岭、悬崖峭壁之间游荡跳跃,时常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与山中的虎狼狮豹等猛兽搏斗。
时间一久,竟自行在搏杀之中悟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
柳龙通年轻之时,遭强敌追杀坠入昆仑山绝壁之下,巧合落水未死,便在水边遇上了这只白猿,随后与其相伴数年,互相切磋琢磨,彼此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那鹤,则是一只珍稀无比的青元丹顶鹤。
这青元丹顶鹤,更是天生的灵物。
俗话说得好,鹤唳九天,诸位便能知晓,这鹤天生便拥有一套绝顶的轻功身法傍身,其速度之快,几乎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
柳龙通纵横江湖七十余载,期间曾遭遇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万军丛中从容逃脱,这套从青元丹顶鹤身上领悟而来的青元身法,自然是要居首功的!
这一猴一鹤,跟随柳龙通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早已心意相通,根本无需任何言语交流,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它们此时自然知道柳龙通的用意,便是让它们前去,好好考验一下这个胆敢独自攀山的少年郎,看看他究竟是否真的具备成为柳门传人的资格。
刘敬堂听到说书先生说到此处,心中激动万分,脚步却下意识的停了下来,站在了蜿蜒的山中小路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无穷高处的山巅,脸上露出了无比坚毅的表情,心中暗暗发誓:“柳老神仙竟然派出了他座下如此厉害的一猴一鹤来考验我。
看来,想要拜师学艺,习得绝世武功,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我刘敬堂岂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
一会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考验,我都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通过考验,绝不能让老神仙失望!”
刘敬堂此刻鬼迷了心窍一般,完全沉浸在了这离奇的梦境之中,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为何会有一个说书先生的声音,如此清晰地剧透接下来的剧情。
他只是继续迈步,向上攀登。
这山路越来越陡,刘敬堂却毫不退缩,他心道,最近自己连续遇到大机缘。
看来自己便是与那些传奇故事中的主角是一样的人物,注定要在这世间做出不凡的大事业。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个激灵,连续遇到大机缘?
之前遇到了什么机缘来着?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穿着青袍,相貌英俊潇洒的青年人。
这人一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便生出亲近之感,只觉得对其有无限的信任。
可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又跟自己一同做了些什么事,才让自己这么信任他。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却听得那山巅上传出一阵阵猴子的叫声,将他惊醒。
他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将刚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个模糊人影驱散出去,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山顶上,柳老神仙还在等着你呢!一定要加油,不能让他久等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埋头赶路。
却说另一边,在教堂的客房之中。
崔九阳正斜靠在床上,手中捧着那本《剪灯语说集》,津津有味地看着那段又大又白的狐媚故事,看得是目不转睛,沉浸其中。
突然之间,他心脏猛地一跳,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崔九阳心中一凛,立刻将手中的书本扔到一旁,猛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心如止水有些夸张,但早已能够做到心神稳固,是断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生出如此强烈的感应!
他的目光瞬间便挪到了旁边床铺上,那个依旧在手舞足蹈的刘敬堂身上。
按理说,小孩子睡觉不老实,蹬蹬被子,翻翻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蹬两下也就结束了。
可哪有像这小子一样虚空蹬自行车的!
他立刻弯下腰去,伸出手用力推了刘敬堂两把,同时口中大声喊道:“敬堂!敬堂!醒醒!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他这两下手劲不轻,刘敬堂的身体在床上被推得晃了好几下。
然而,刘敬堂却依旧双眼紧闭,不仅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反而手脚挥舞得更加厉害,口中梦呓之声也愈发急促起来。
这边还未理清楚,那边却又异变突生!
“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明明已经从里面关好的房门,竟然毫无征兆地自行猛地向外打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门口席卷而入!
紧接着,一道冷白光如同闪电一般从门口直射进来,冲着床上刘敬堂射去!
崔九阳瞳孔骤缩,心中大惊!
他反应极速,想也不想,体内灵力瞬间运转,左手猛地一扬!
“唰!”
袖中九枚厌胜钱瞬间飞射而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结成一个九宫八卦阵,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刘敬堂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阻挡那道突如其来的冷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道冷光却仿佛具有穿透一切的魔力一般,竟然径直穿透了九宫八卦阵的光罩,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一闪即逝,便直接没入了刘敬堂的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崔九阳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刚才那道冷光,并非是什么暗器,也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法术。
那竟然是一道纯粹由精神力量凝聚而成的神念!
而且,那道神念发出的地方,应当就在附近,距离不远。
……甚至就在这教堂之中!
联想到之前刘敬堂在梦中练武的怪异场景,崔九阳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额头上瞬间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妈的!”崔九阳忍不住在心中怒骂一声,“有人潜入了刘敬堂的梦境!那道白光是前来加入进去的!”
再联想到教堂外那个神秘莫测的佝偻老头,以及教堂内行为怪异的主教……
崔九阳几乎可以肯定,刘敬堂此刻做的这个梦,恐怕凶险万分!
情况危急,崔九阳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右手二指猛地拈起那枚圆轮方孔的中宫太乙摄魂钱,将其紧紧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之处!
同时,左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急促而清晰地轻轻念道:“心若寒潭映月明,神随清气化无形。一念相通星河转,幽窗之外问姓名!”
咒语念罢,崔九阳指尖猛地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直接射入了刘敬堂的眉心之中!
做完这一切,崔九阳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噗通一声瘫软开来,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按理来说,要施展这入梦法,至少也需要修为迈入四极境界,才能勉强施展。
崔九阳如今的修为,距离四极仅有一丝之差,但一丝也是差!
他只好借助了这枚中宫太乙摄魂钱的力量,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入梦。
不过,这种强行施展的方法,自然是有着极大的缺陷和风险。
他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从刘敬堂的梦境之中出来!
否则的话,轻则神魂受到严重损伤,修为倒退。
重则魂魄离体,成为孤魂野鬼,肉身成为行尸走肉!
崔九阳到是没想那么多,此时他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无数绚烂的色彩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急速向后倒退、旋转、融合。
他能隐约分辨得出,那一片片绿色,应当是植物。
那一块块灰黑色,应该是岩石。
那一团团白色,是天上的云雾。
还有那一抹遥远的蓝色,似乎是远方的一汪大湖……
只是,这些景物都已经被极度扭曲拉伸,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彩流,根本看不清它们原本的具体样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些飞速旋转的色彩才渐渐平息、扭转,最终缓缓恢复成了正常的视野。
崔九阳定了定神,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正是一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巨大山峰!
山上古木参天,云雾横生,只能隐约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山顶上隐约可见的斗拱建筑轮廓。
这里便是刘敬堂的梦境了!
而那小子的魂魄,此刻应当正在这座山中艰难跋涉。
只是,这小子到底做的是个什么梦啊?
怎么会梦到这么高的山?
时间紧迫,崔九阳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便立刻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通往山巅的小路。
而此刻,在梦境的玉亭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