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捻着食指上的戒指,冷笑不止。
看着看着,她突然皱眉,“那个男人在干什么?“
崔九阳见神侍者围过来,去宫殿的路被栏,又望了望远方伺机待动的日本人。
他神情一动,便掉头拉着九姑娘往铁犀方向退。
他边跑边从怀中掏出一把铜子儿,咬破手指在每枚铜钱上画血符。
九姑娘挥舞手中三尺剑斩下一名神侍者的双臂,急道:“你还有空数钱?”
“这是买命钱!”崔九阳将铜钱天女散花般撒向铁犀。
铜钱叮叮当当贴在铁犀身上,组成一个古怪的图案。
“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日本人从来没打算让恶蛟醒来,他们需要恶蛟沉睡!
你想想,如果他们想要唤醒恶蛟,早就做了,何必费劲把大铁犀送到水神墓来!”
九姑娘神色一凛:“你要唤醒恶蛟?”
崔九阳裂开嘴笑道:“希望日本人看到我的动作,也他妈这么想!”
他拿出一枚铜钱夹在二指中,高喊:“那俩鬼子!我知道你们等老子死呢!可你们等不到了,我这就把那长虫放出来,咱们同归于尽!你们以后就跟我在这里跟清源水神斗地主吧!”
说完,他铜钱掷出,正中铁犀头顶。
所有贴在铁犀身上的铜钱都震动起来,区区铜钱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冷硬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石台之上。
这法术名叫击鼓鸣金,乃是至一极之后才能用出来的法术,崔九阳此时借铜钱与精血布阵施术,勉强能发挥出七成威力。
此术可鸣响金铁杀伐之声,对敌方造成心神冲击,甚至推入幻境。
崔九阳只是利用他的金铁肃杀,来惊动恶蛟。
果然,铁犀腹部传来沉闷的“咚”声,仿佛有什么巨物在翻身。
整个贡品台都跟着震颤起来。
而神侍者趁崔九阳布阵之时,也在崔九阳身上留下几处伤口,崔九阳血染青袍。
东乡脸色大变:“八嘎!他想唤醒恶蛟!”
安倍猛地站起,鬼角御前化作黑影出现在身边。
她咬牙切齿:“还能战吗?”
鬼角御前浑身上下残破不堪,盔甲都已经崩碎,甚至他的鬼躯都已经开始冒出黑气开始缓慢消散。
显然,他们虽然杀掉了巨鳖,但哪怕有炸药辅助,巨鳖还是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巨大的麻烦。
神侍者们突然集体转向,将气机锁定在两个日本人身上。
他们感应到了水族的气息而且是血腥气与死气。
鬼角御前身上浓重的巨鳖血腥气在它们眼中就像黑夜中的火把。
崔九阳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迹骂道:“妈的,老子就知道你们下来的时候肯定跟巨鳖干了一仗,身上带着水族血气,这帮神侍者肯定跟你们玩命!。”
第24章 丞相
神侍者们站在石台边缘朝着台阶上的两个日本人怒吼,却好像受到了某种禁制,无法踏出石台一步,不过他们也挡住了两个日本人前进的去路。
安倍与东乡远远站在青黑色台阶上,眼睁睁看着崔九阳拉着九姑娘进了宫殿。
本想害死两个支那人,然后再做后面的计较。
没想到不仅没把他们害死,还惊醒了神墓中沉睡的守墓魂灵,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铁犀里的恶蛟还在沉睡,不会耽误之后献祭济渎祠的大事。
“那个守墓魂灵正在苏醒,我们先退,等那两个支那人出来。”安倍转身就走,鬼角御前化作一团黑气进入她的戒指,东乡最后盯了一眼宫殿大门,也转身离去。
崔九阳与九姑娘闯入宫殿大门,两个日本人转身离开。
他们都没有发现,摆在贡台上的大铁犀,又抖了一下……
…………
一进宫殿,崔九阳就吐出一口黑血,横罗十字倒在地上。
“我草他个卷卷哩,差点就死喽!”
九姑娘带着傩面,跪坐在崔九阳身旁,傩面后面传来不停的喘息:“崔先生,您没事吧……”
崔九阳中了神侍者几招,明明修为不够又强行施展了至一极的法术,此时外伤加内伤,说不出哪里疼,可又哪里都疼。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血:“没事,死不了,相反喝了三口金乳石髓,应该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那俩日本人没追过来吧。”他又问。
九姑娘向外张望了几眼,说来奇怪,这宫殿大门明明敞开着,可在门上好像有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只能看个大概。
她费力徒劳看了半天:“应该是没跟来,那个女的好像能招鬼。”
崔九阳咧咧嘴:“招什么鬼,那玩意是式神。”
“式神?”
“一瞅你就没看过动画片儿。”
“动画片又是什么,崔先生,您又说怪话了,您还没告诉咱们呢,潇湘夜雨到底是谁?”
“他是……看来你酒醒了啊……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说话的你。”
“哎,话越来越怪了。”
崔九阳调戏了醒酒的九姑娘,这才抬起头来偏偏脑袋,看向宫殿内部。
九姑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然后,宫殿内的场景震惊了二人。
这里……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整个宫殿里干净的地板都能照出人影来。
想象中的金漆彩绘,雕梁画栋,九丈巨柱,霞光宝树……一概没有。
徒留四壁。
“崔先生……这里怎么会……?”九姑娘摘下傩面来,一场紧张的战斗后,她发丝凌乱,汗水淋漓,又变成那副柔美的样子。
崔九阳撇着嘴打量完整个无比高大却又一览无余的神殿,道:“你还真是酒醒了。”
九姑娘微微低头,脸颊上洇出淡淡粉红:“抱歉啊崔先生,妾身……”
崔九阳笑嘻嘻打断他:“九姑娘,别在那妾身了,现在国家改良了。就像你没有裹小脚一样,你现在可以自称‘我’。”
九姑娘头埋的更低了,她不说话,又从百宝囊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入百不闻口中。
崔九阳在旁边看着:“你怎么还有酒啊?”
九姑娘低头都有些不够了,她干脆转过身去遮羞,背对着崔九阳:“有时候……有时候傩面酒祭需要的多……所以……我就多准备一些。”
崔九阳心中好笑,傩面酒祭需要的多?
怕不是你酒虫被酒祭勾出来时,忍不住就喝掉一葫芦,所以才多准备一些吧。
不过此时酒醒的九姑娘是十分腼腆的,面皮薄的像纸,崔九阳不好再继续调笑她。
面色一正,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九姑娘忙将傩面收好,伸手搀扶了他一把。
崔九阳看着空空荡荡的宫殿,也是疑惑万分,水神大人这墓葬神宫,走的极简风装修啊?
这也过于极简了吧?
连自己的尸体都没留下?
正在疑惑中,忽听得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在神殿里回荡。
二人对视一眼,轻悄悄的迈步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水君啊……水君……老臣无能,老臣该死!”
转过一根素白的大理石柱子,崔九阳看见一只痛哭流涕的……袖珍乌龟。
这乌龟仅有巴掌大小,身着着朱红色的朝服,衣襟上有金线绣着的千重浪花图案,胸口补子上非禽非兽,而是一条从天边奔流入海的大河。
这身官袍袖口领口都极窄,却又衬得他五短身材愈发的可乐。
他那墨绿色的龟壳背在朝服外面,布满了纹路,一条一品大员玉带环过龟壳,在他腰间系着。
此时这只乌龟箕坐于地,一抽一抽的在哭,他抽泣一下,头上乌纱帽两侧的翅翼便抖三抖。
崔九阳跟九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个疑问。
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乌龟哭起来没完,嘴里什么水君啊老臣啊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车轱辘话。
终于,崔九阳忍不住打断了他:“敢问这位领导……不是,这位上官,我该如何称呼您?”
乌龟听到有人说话,立马止住了哭泣,左看右看他没看到人,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个象牙笏板拿在手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咳嗽了几声才转过头来:“本官乃济水镇水府一品大员,可称本官一声丞相也就是了。”
他明明抬着头看着崔九阳与九姑娘,却一脸的不可一世,官威十足,只是配上他这袖珍形象实在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崔九阳忙拱拱手:“原来是丞相大人当面,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无礼了,无礼了。”
九姑娘实在是受不了崔九阳这几句半文不白的台词,她平日里唱傩戏,也是有些文言要讲,便道:“丞相大人,民女九一枝这厢有礼了,敢问大人,此处是何地界?”
龟丞相看崔九阳不是很顺眼,不过看九姑娘还是不错,这女娃娃挺有礼数,他清清嗓:“九姑娘,此乃济水清源水神之墓,葬有水神衣冠,尔等可要参拜?”
崔九阳听完这话,又开始四处打量。
衣冠?哪有衣冠?
第25章 耻辱
龟丞相见崔九阳东张西望,勃然大怒,黑豆般的眼睛放出火光:“竟敢在水神墓中左顾右盼,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奋力一跃,一笏板敲在崔九阳脚踝上,疼的崔九阳直咧嘴。
龟丞相惩罚完不敬之徒,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的袍子,道:“本官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是衣冠冢,那么衣冠何在?”
他背着手,叹口气,一脸追思的神色:“遥想当年,水君在位,十万水族效忠,那时节济水绵延万里,大河滔滔,何等威仪。”
“可恨那黄河灵源水君,残暴好战,以莫须有之理由,挥师南下,黄河水族野蛮凶勇,我济水儿郎虽死战,但也最终难免黄河终成夺济入淮之势。”
“此乃我心之痛。”
“我君远赴淮水,欲与淮水水君联袂抗敌,奈何黄河灵源水君一战之威使之淮水上下破胆,淮水水君领麾下水族弃国而逃,耻之以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