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君于淮水北岸笑曰:弃国者何慧?苟且偷生耳。遂归济水,与众曰:济水不降!”
“济水上下士气如虹,视死如归,却武运衰败,终至溃散。”
“我君阵前被杀。”
“自此,济水干涸。”
“我等残部,收拢流亡水族,于太白湖底为水君建此衣冠冢。”
“因战前兵备所需甚巨,此时方知,水君无一缕余财留下。”
“身死道消,果然身死道消,散了个干干净净,竟然连衣冠冢中衣冠都凑不齐。”
“我索性将这宫殿楼宇空置,以昭告后人,济水上下破釜沉舟战黄河之决心!此心决绝,从未更改!”
济水水神是被黄河水神杀掉的!
此等秘闻说来谁敢相信?
等等……
那帮日本人一定知道这件事!
他们怎么知道的?
崔九阳沉浸在震惊中,九姑娘心思玲珑,拽了拽他的衣袖,轻轻开口:“济渎祠。”
崔九阳立马反应过来,这位龟丞相乃是水府丞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眼前这幅样子,但所有旧事他一定都知道。
崔九阳问道:“丞相大人,据小人所知……济水干涸后,济渎祠仍然会有时出现在古济水河道旁,不知是为何故?”
龟丞相眨巴眨巴黑豆小眼:“济渎祠?”
他背着手开始来回踱步:“济渎祠……济渎祠……难道……”
他突然露出狂喜的表情,他抓住崔九阳的袜子,疯狂摇晃着问:“果真是济渎祠吗?”
崔九阳从怀中掏出杨五爷给的所有资料,铺在地面上,道:“千真万确。”
龟丞相在一张张资料上来回爬动,看完所有材料后,仰天长叹,泪流满面,道:“如果我所想不错……我主水君,一灵未泯!”
崔九阳气息一滞。
那……到底是死还是没死……
龟丞相在地板上转着圈,道:“我君死后,济水残部被分为七处镇入济水七个水眼。”
“我君遗体被黄河水君一分为七,炼成绝地天通封印,封住水眼,也断绝了水眼中镇压水族的灵气。
如此一来,水君难以复生,水族也必将在水眼中油尽灯枯。”
“此为我等奇耻大辱!”
崔九阳听完,一举手:“大人……大人……稍微停一下,那什么,小人想要请教,您为什么……没被镇压。”
龟丞相抬起头来,看崔九阳的眼神好像在看一条愚蠢的胖头鱼:“……你也是个修士,看起来功法也颇为玄妙,竟然连这都不懂?本官只是妖魂在此,真身在与黄河水族一战中自爆了。”
崔九阳忙点头:“噢噢,大人修为通玄,作战勇猛,小人佩服。”
真身自爆,妖魂还能存在千年,并且如此灵动……应该差不多相当于至六极的修为……
卧槽,当年这龟丞相的修为只比年轻太爷差一层而已。
崔九阳称赞他修为通玄是真心实意的。
龟丞相千年没有与人交流过,此时受了崔九阳一记马屁,颇有些自得。
他摇头晃脑享受了一会儿,才继续被崔九阳打断的话题:“根据你呈上来的奏本,本官认为济渎祠三度现世,很有可能是在寻找合适的祭祀之人。”
说到重点了,崔九阳与九姑娘听的无比认真。
“我主陨落,济渎祠应该自此消失才对。”
“如今济渎祠三次现世,证明我主一灵未泯,在寻求复生之机缘!”
“济渎祠是我主尚在时,最大的祭祀之所。”
“若能找到合适的主祭,必然能为水君重塑神躯!此乃千万年之功,非常人可以担此重任!”
崔九阳掰着手指开始算进过济渎祠的三个人:
张择端,他画家一个,让他画一条济水图简单,让他当祭祀着实有点难为他。
蒲松龄……他倒是神神鬼鬼的蛮对路子,不过他好像志不在此,更喜欢在家里写鬼故事。
最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这么多年没什么消息,谁知道去哪里了。
崔九阳脑中一闪,还有日本人!
日本人之所以到处找济渎祠的线索,就是想当济渎祠的主祭!
那个女阴阳师!
日本阴阳道自中国阴阳五行理论传入后开始发展,后与神道教等进行部分融合,自称阴阳道。
其实他们修炼的不过是五行归一之法。
若说起来,水行祭祀是五行祭祀必经之路。
日本人惦记上上古四渎之一的济水了!
真踏马好算计!
那这么说,大铁犀以及那条恶蛟应该是他们选定的祭品!
他们打算将恶蛟祭祀给水神墓,以此夺得水神残灵的青睐。
可惜失算了,此处仅仅只是衣冠冢,无法接受祭祀!
机关算尽太聪明啊……
崔九阳陷入沉思之中,却忽觉整个神宫都震动起来……
一声好似龙吼的长啸在宫殿外响起,久久回荡!
艹,那长虫醒了!
龟丞相慌乱的满地乱跑,最终抱住了崔九阳的腿:“殿外何物?”
崔九阳道:“你竟然不知道?”
龟丞相顺着崔九阳的腿往上爬,钻进崔九阳的袍子,在领口露出头来:“本官怎么会知道,在神宫内滋养神魂,本官从不轻易出门。”
“那你赶紧喊醒那个守护神墓的强大水族啊,就刚才吟诗那个!”崔九阳在宫殿内都已经能听到恶蛟盘旋升空的风声。
龟丞相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喔,那个啊……那是本官察觉有人闯入神墓,便借宫殿灵力共鸣散发出的气势……想惊退闯入者的……”
“没有什么强大水族……这里只有我,不过那诗着实不错哈。”
崔九阳瞪大眼睛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坑货。”
第26章 密藏
崔九阳和九姑娘来到宫殿大门,半个身形藏在门口向外张望,
外面神侍者们歪七扭八倒在地上一大片,还源源不断的有神侍者从石台边缘爬上来。
恶蛟在哪里?
外面石台上没有恶蛟的身影,龟丞相扒着崔九阳的领口拼命的伸出头往外看。
“你还没告诉本官,外面喧闹的到底是什么妖物。”
崔九阳轻轻抬头帮忙按住他的龟壳,省的他掉下去:“是一条即将化龙的恶蛟,看样跟神侍者打了一场,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龟丞相点点头:“那就不奇怪了,即将化龙的恶蛟,就算本官当年想要镇压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不对!恶蛟!它怎么到这里来的?”龟丞相说完,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声音颤抖起来:“那……那我那便宜儿子岂不是命丧它手?”
九姑娘疑惑的看着龟丞相,道:“便宜……儿子?”
龟丞相捶胸顿足,要不是崔九阳一直抓着他,他就掉出领口了:“是啊,太白湖里有个小王八,你们应该见过它啊。”
崔九阳想着那个如同水中泥头车的巨鳖,道:“它可能确实死了,不过应该是日本人杀了它,就是之前跟在我们后面来到神墓的那两个人。”
龟丞相黑豆豆眼睛瞪得老大:“日本人?”
崔九阳道:“喔,就是倭国人,我推测是想主祭济渎祠……”
龟丞相破口大骂:“弹丸之地,下等倭人,也配侍奉我主?而且敢杀我儿子?”
九姑娘怯道:“丞相大人,您……是龟,它是鳖,它是您……儿子?”
龟丞相横了九姑娘一眼:“一样,都带壳!”
崔九阳试探迈出大门,站在宫殿大门外,看着正挣扎着站起来的神侍者们,左右观瞧:“那恶蛟走了?它从哪里离开的?”
龟丞相道:“除了你们进来的路,这里没有别的路。”
没路?
没路它去哪儿了?
然后一滴水从天上落下来,正落在崔九阳三步外。
这滴水一落在地上,便发出哧……的一声轻响,随即冒出一股绿烟。
崔九阳与龟丞相一起抬头向天上看。
一只恶蛟盘在穹顶上,庞大的身躯挤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顶部,一颗硕大半龙半蛇的头颅正往下看,口中獠牙交错,凶恶异常,刚才那滴水,正是他的毒涎。
它在穹顶上蜿蜒起伏,压迫如山,衬的崔九阳好像一个站在玩具屋前的塑料小人……
“好大。”崔九阳跟龟丞相异口同声。
恶蛟刚睡醒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围上来的一群神侍者攻击。
将这群杀不完的活死人击退,它干脆盘上洞顶,想要寻找出去的路。
此时崔九阳出现在宫殿外,凶恶的本性让它瞬间找到了怒火发泄的出口。
一声长啸,带起的风压让崔九阳忍不住举起手臂挡在面前,随之而来的腥臭气息更是让他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恶蛟直扑而下,崔九阳正是它的目标!
九姑娘先前落后了崔九阳半步,没有出宫殿门,便躲开了恶蛟的吼风。
此时她急步上前,将崔九阳向后拽,不料脚下慌张错乱,两人一起跌进宫殿里,滚成一团。
恶蛟扑空,尖利的爪子,将殿前石板抓碎数块,碎石横飞。
崔九阳坐在地板上,已经顾不得品味温香软玉抱满怀。
他一身冷汗,一手扶九姑娘坐起来,一手从怀里把龟丞相掏出来:“能弄死它不?”
龟丞相斩钉截铁道:“能!不过是一千年前!”
“现在呢?”
“就凭你现在藐视本官威严的动作,如果可以弄死它,那你死在它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