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51节

  这边才刚吃上,那边已经有吃完的汉子开始给牲口套上车架。

  等到这边饭菜吃完,那边的车架也已经收拾妥当。

  于是,整个大车队便又嘎吱嘎吱地开始上路,继续在漫天大雪中艰难前行。

  崔九阳依旧落在车队的最后面。

  当马车经过那些被收拾到路边的树枝和雪堆的时候,崔九阳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一闪而逝。

  随后,他拉上车帘,将风雪隔绝在外,继续回到温暖的车厢里,去喝他那壶尚有余温的热茶。

  又走了没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牛二敢压抑不住的怒骂声:“他娘的!今天咱们是没看黄历怎么着?

  怎么又是雪把树头压趴下了?还偏偏都挡着咱们的路!这样下去,咱们难道要在这荒郊野地里过夜不成?”

  紧接着,是牛二敢更加严厉的命令声:“快!每两辆车留一个人看管牲口,其余所有人都过来帮忙清理!

  动作快点,赶紧把路面清理出来!

  争取天黑前赶到狼牙屯子,不然今晚咱们就等着盖着大雪当被子睡觉吧!”

  给崔九阳驾车的孙海东回过头,说道:“崔先生,前面又出事了,我去帮把手。”

  崔九阳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正好我也活动活动筋骨,我跟你一起去。

  把马车拴在前面车的车尾上就行,这马通人性,不会跑的。”

  出来这几日,孙海东也大致摸清了崔九阳的脾气。

  他知道崔九阳不是那种说客套话的人,说是去帮忙,便必然会亲自搭把手。

  心中不禁对这位看上去像个公子哥儿读书人,实则毫无架子的年轻人,又高看了几分。

  崔九阳虽然细皮嫩肉,不像是吃惯苦头的人,但这几天队伍歇息的时候,却总能看到他主动伸手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按理说,他付了那么多大洋,就算一路上什么都不干,只管舒舒服服地坐着,也没人会指责他什么。

  可这年轻人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干这干那,毫无违和感,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来到最前面的路面上,牛二敢正来回踱着步,虽然不见焦急之色,但显然内心也不那么平静。

  崔九阳凝神看了看堆积在路面上的树杈子和雪堆,笑着摇了摇头。

第55章 扎营

  虽然车队里的大家伙都齐心协力清理路上的积雪和断枝树冠,

  但到小腿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便是深深的雪窝,再加上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熊瞎子一样臃肿的冬衣,极大地束缚了动作,汉子们的清理效率大打折扣。

  最终,车队果然没能按照预定的时间抵达狼牙屯子。

  而天空中的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

  甚至到了黄昏时分,呼啸的北风也卷地而起。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片,狠狠抽打在人脸上,那滋味,就像是被锋利的小刀片一下下划拉着,生疼。

  牛二敢不愧是常年在这条冰雪线路上奔波的老把式,经验老道。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赶路的打算,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找到了一处背风的断崖下面,扬声安排所有人立刻安营扎寨。

  安营扎寨,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形容词,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紧锣密鼓行动起来的建设工程。

  崔九阳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这样大规模的野外扎营,以前倒是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不过电视里往往是将军大手一挥,喊一声扎营,然后便是镜头一转,篝火熊熊,士兵们已安然挤在帐篷里熟睡。

  而今天,他才总算真切地见识到了,一个能够抵御严寒和野兽的严密营寨,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构建而成的。

  除去先前牛二敢凭经验找到的这断崖外,结寨的第一步,便是要将所有车辆巧妙地围成一道坚实的城墙。

  车队背靠断崖下冰冷陡峭的石壁,形成天然的屏障,其余三面则由一辆辆大车首尾紧密相连,勾勒出一个相对规则的圈子。

  然后汉子们迅速搬来木块,将所有车轮的前后都死死楔住,防止车辆在光滑的冰雪地面上滑动移位。

  车辕统一放下之后,又用横杆整齐地支起来,不允许向内伸出,以免在夜里不慎绊倒人畜。

  紧接着,所有汉子一齐动手,优先选用那些不怕湿水、不怕被雪埋压的货物,从车上卸下来,仔细地堵在车辆之间露出的缝隙里,力求将这道由大车组成的城墙围得严严实实,不留会灌风或钻进野兽的缺口。

  此时,所有的牲口都已经解下了套具,被妥善安置在这个由大车围成的圈子里面,免受风雪直接侵袭。

  汉子们又从各自的车上卸下麻袋片或者厚实毡片制成的马衣、骡衣,细心地给每一头牲口包裹起来,重点保护好腹部和背部,以免在寒冷的夜里受冻。

  之后,再由队里经验最丰富的几个老把式们,拿着豆料和盐砖,引导着牲口们排成整齐的队形,在大车圈内又形成一个紧密的内圈。

  这些牲口被安排得屁股朝外,头朝内,这样一来,它们既能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抵御外围的寒气,同时也能为最内圈的宿营人员再挡去一部分风雪的威力。

  安排好大车的防御圈和牲口的内圈之后,这个圈子中心剩余的空地,便开始支起一顶顶宽大的布帐子,帐子底下则铺上事先准备好的厚厚的干草,隔绝地面的寒气。

  至于在干草上面铺什么,车队便不再统一管了,全凭个人各显神通,拿出自己的家当。

  有人能从包裹里抽出一条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褥子来,

  有人能拿出一张毛茸茸的狗皮铺在身下,

  当然,最不济的,也得从车上拿出一卷粗糙的草帘子来铺上,

  不然只直接睡在稻草上,离冰冷的地面太近,夜晚的寒气侵入骨髓,第二天便起不来了。

  当大家开始在厚厚的稻草上铺设自己的地铺时,崔九阳注意到他们每个人在铺开自己的铺盖时,都下意识地尽量往旁边的人身边挨近,最终形成的效果便是所有人都紧密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

  崔九阳的车把式海东大哥,见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崔先生,这是咱们在外跑大车队的人夜里扎营的老习惯了。

  大家伙儿紧紧挤在一起睡觉,互相用体温取暖,晚上便能暖和不少。

  这事儿啊,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挤摞摞。”

  崔九阳看着密密麻麻的地铺,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晚上大家像是归巢的蜜蜂一样挤在一起睡觉的模样,再联想到“挤摞摞”这三个字朴素又形象的说法,不由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海东大哥见崔九阳笑了,也跟着憨憨地笑了一声,又说道:“崔先生夜里不用挤摞摞,你那马车宽敞,足够睡下了。

  一会儿大家的床铺安顿好了,便会在旁边生起篝火,这篝火整夜都不会熄灭,你将马车停在篝火边上,晚上睡的也会踏实些。”

  崔九阳听了,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推辞,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向了汉子们仍在忙碌的安营扎寨过程,显得若有所思。

  等到所有人的地铺都基本搭建妥当之后,牛二敢拿着他那根平日里赶车用的大长鞭,在这营地中仔细巡视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两个背风且相对安全的地方,用鞭杆在地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便立刻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后生搬来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在这两个圆圈上迅速围筑起了两个简易的火塘。

  这两个火塘围得颇为宽大,等到往火塘里面添柴的时候,那几个负责生火的年轻后生也十分大方,将干柴和引火之物往里面堆了个满满登登。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夜幕降临之时,两个火塘便被同时点燃了。

  跳跃的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将营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此时,先前负责做饭的那两个掌勺老汉又凑到了火塘边,支起了大锅,开始烧水准备晚饭。

  晚上这顿饭,依旧是简单的乱炖。

  而且在炒制的时候,掌勺的老汉大概是考虑到这漫漫长夜天寒地冻,必须让大家肚子里有点油水才能扛得住寒冷和疲惫,于是特意多放了两勺亮汪汪的猪油,使得锅里的菜肴香气更加浓郁诱人。

  崔九阳也端着一个粗瓷海碗,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的馍馍,和其他人一样,随意地蹲在人群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没能按照预定的计划抵达屯子中过夜,反而要在这荒郊野岭的冰天雪地里露营,这也算出了意外,此时大车队的汉子们个个都显得十分安静,气氛有些沉闷。

  大家因为饥饿,个个都吃得狼吞虎咽,很少有人说话,营地中除了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便是偶尔有人喝汤时发出的“吸溜吸溜”声。

  不过,其实碗里能供喝的汤也并不多,毕竟大部分汤汁都被用来泡那些干硬的干粮了。

  每个人都沉默着快速吃饭,偶尔有人抬起头来,忧心忡忡地望一眼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漫天大雪,眼睛便会又多出一份沉重和忧虑。

  这大车队之内,恐怕除了崔九阳这个初次体验这种生活的“外人”,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夜宿露营的新鲜感可言。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关外天寒地冻的冬天,又遇上了这样的大雪,在这荒郊野外过夜,潜藏着多少危险。

  说句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实际上却毫不为过的话这样的寒夜里,气温低到甚至都不支持人脱裤子去拉屎,因为很快就能把屁股冻得失去知觉。

  更何况这荒郊野外的深山老林里,可是有狼群出没的。

  冬天的饿狼,那可是饿的眼睛都发绿,若是晚上被它们闻到气味围过来,再惊了圈内的牲口,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当大家都差不多吃完晚饭的时候,牛二敢放下手里的碗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开始点着人名,安排晚上守夜的值勤。

  这守夜的安排,可与崔九阳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相径庭。

  电视剧里往往只安排两个人,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结果还常常因为守夜人打瞌睡而导致整个团队全军覆没。

  牛二敢的安排则要严密得多,他将众人分成六个人一组,总共分成了四组,轮流守夜。

  崔九阳在旁边端着还没吃完的碗,安静地听着他给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年轻后生训话。

  “六个人一组的意思是,”牛二敢的声音洪亮而严肃,“留下四个人,每两个人负责守一个火塘,保证火不灭,并且留意周围动静。

  另外两个人,便在咱们这营地里不间断地转圈子巡逻。

  转这一圈,可不是让你们只迈着腿随便走走路就完事儿的,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看看牲口们是不是都安分。

  再看看大车之间的缝隙有没有被山里的什么动物给拱开。

  特别是要是有帐子里的兄弟出来解手,务必跟着,不能让他单独行动。”

  “两个人绕完一圈,便回来接替另外两个守火塘的兄弟,让他们俩再出去逛第二圈。

  第二圈逛完了,再回来接替,让最后那俩人再出去转。

  如此交替,要时刻保证至少有两个人在营地内巡逻,不能有空当。

  每组转四十五圈,转够了就去喊下一组。”

  “记住了,咱们谁也不能偷奸耍滑,巡逻的一定要好好仔细地看,不能走马观花。

  守火塘的也要勤快点添柴,瞪大了眼睛少打盹。

  咱们这一营地人的安全,今晚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第四组的几个小子,”牛二敢又特别叮嘱最后一组,“你们这一组转不到四十五圈的时候,天应该就亮了。

  天亮了也就不用再转了,直接去喊醒两个做饭的老哥,你们就给他们帮忙一起准备早饭。

  对了,记得一定要提前喊醒我!”

  训话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

  这洗碗的过程,其实也简单得很。

  这些粗瓷碗原本就被他们舔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见一点油星,此时只需要抓一把干净的雪在碗里随便搓搓,算是初步清洁,之后再抓一把新雪再仔细搓一遍,最后用干燥的稻草将碗里残余的雪擦干,碗便干干净净,可以收起来了。

  崔九阳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清洗了自己的碗。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里面,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周天,修炼起来。

  不过,他却刻意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同时始终留着一分心神,留意着外面营地的动静,不敢完全入定。

  今天路上那突如其来的倒树封路,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为雪下得太大,积雪压断了树枝所致,但崔九阳却从中观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还不太确定那些东西故意制造麻烦,拖延大车队行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非是闲得皮疼没事干,跟人开这种恶劣玩笑,背后肯定是有些什么目的。

  所以,他总要暗自戒备。

  一开始的时候,和衣而卧挤在一起准备睡觉的汉子们,还有零星的几句低语交谈声传出来,但渐渐地,随着疲惫感的袭来,便有人开始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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