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却不是舍不得离开她,跟着你前往大兴安岭。”
“而是……而是姥姥她本就寿元无多了,此次又受了如此重创,损了根基,寿元便更少了。”
“先前她说那胡十七抓不住便抓不住,那可不是她以前的脾气性格!”
“若放在以前,莫说毁了她的本命灵宝,就算是碰坏她一根兔毛,那胡十七也得被她抓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行!”
“可刚才她却说,让我们离他远些……”
李明月的声音哽咽起来:“眼见得姥姥寿元将尽,生出了疲惫之意来……像我们这些做弟子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崔九阳听了这番解释,这才知道那满洞的兔子到底是在哭些什么。
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凄凄然。
再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位,随时准备当活死人的太爷。
他也不禁感叹:无论多么辉煌的时代,也无论曾经多么声名赫赫、叱咤风云的人物。
时代总会有落幕的一天,而那些名震一时的他们,也终将会有老去和退场的一刻。
崔九阳与李明月皆是神通不凡之辈。
两人脚下生风,便在路上很快追上了正在一边艰难的清理积雪,一边向真正的狼牙屯子赶去的大车队。
崔九阳也懒得费神编造,只随意扯了个谎,告诉众人,自己在山中与那圆月姥姥好生交涉了一番。
好在那姥姥也是个明事理,讲道理的前辈高人,听了他的来意之后,便给了添补寿命的灵药。
而自己下山的时候,却恰巧遇上了这位云游四方的师姐李明月。
于是,两人便决定结伴而行,一起前往大兴安岭。
然后,李明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来,言简意赅地说道:“等到了前面的屯子,你们寻一口大锅,熬一锅清水。”
“将这玉瓶中的药液滴入水中,那些失了寿命的人,每人喝上一碗锅中的药水,便能将损失的寿命尽数补回来了。”
车队中的汉子们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对崔九阳和李明月千恩万谢。
崔九阳与李明月也不与他们再多说废话,便径直回到了之前崔九阳乘坐的那辆马车中去了。
进入那狭小的马车车厢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静坐了一会儿,便突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本来他们两个也不太熟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旧怨。
只因姥姥的一句话,便让李明月跟着崔九阳下山来了。
此刻同处一车之中,谁也不先开口说话,便只能随着马车的晃荡摇来摇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积雪的咯吱声。
在这尴尬的安静之中,崔九阳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在那小院中,李明月所发出的那些引人遐思的诱惑之声。
一边想着,他便不禁将目光偷偷地往李明月身上瞟去。
不得不说,这位李明月师姐长得确实是落落大方,明艳动人,若是放在后世,妥妥的是那种能迷倒万千少男的大御姐。
谁知他这边才看了两眼,李明月却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地出声说道:“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她柳眉倒竖:“再敢胡思乱想的话,仔细我把你脑袋给打歪!”
崔九阳看着李明月那薄怒的模样,又想到在那山洞门前,自己还曾出言调戏这位师姐,不由得便有些心虚地发出了两声憨笑:“嘿嘿,嘿嘿……师姐说笑了。”
这笑声傻极了,他这么一笑,车厢中冷硬气氛倒是顿时消散。
李明月看着他那副傻样,也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主动解释道:“你莫要再乱想之前那档子事了。”
“那不过是兔妖的魅术而已。”
“就算真的魅惑成功了,到时候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术罢了。”
“包括姐妹们取那些车队汉子的寿元,也都是通过幻术诱导,让他们以为自己经历了什么,其实……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与他们同床共枕。”
崔九阳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我晓得我晓得,幻术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李明月狐疑地歪着脑袋打量了崔九阳半天,总感觉这小子眼神闪烁,心里没在想什么正经事。
但是她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只能悻悻哼了一声,干脆便闭上双眼,在颠簸的马车中盘腿修炼起来,不再理会他。
崔九阳也有样学样,盘腿修炼,不过心中有个念头,却是在说:“只要够真,谁还管它是不是幻境……”
第65章 狍子
马车摇摇晃晃地跟在大车队后面,像个醉汉。
车队里的汉子们,眼神总不自觉往那辆精致的马车瞟。
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痒痒的。
“啧啧,崔先生的那位师姐,莫不是仙女下凡咧?怎么就生得那么好看呢?”
这话也就敢在心里头嘀咕嘀咕,没人敢真的说出口。
这两天吃饭放松的时候,总有些汉子实在憋不住,想开口议论几句那仙女般的李师姐。
旁边立刻就有人骂:“吃你的饭!嘴巴就不能严实点?”
被呵斥的汉子也不敢还嘴,悻悻低头扒拉饭菜,心里自己翻腾。
无他,李仙姑可是拿来了能补足寿命的仙露,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这种神仙人物,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随意议论的?
不过,就算嘴上不说,心里的念想却断不了。
他们私下里都在琢磨:这崔先生与李仙姑,日夜同处一辆马车之中……孤男寡女,难道在他们师门里,就不用避避嫌吗?
唉,可能神仙中人的想法,就是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吧。
李明月倒是没什么架子,每到停车露营准备吃饭的时候,她也会从马车上下来,与车队中的一众汉子一同围坐,吃着大锅饭。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本体是兔子,又或许是成妖之后便恪守本心,不作恶不食血食,她的饮食极其清淡。
很多时候,她也只是从碗里挑几片萝卜,吃几叶子白菜,剩下的都便宜了崔九阳。
这几天,李明月一有空,便会从崔九阳那里打探胡十七的事情。
显然她并不打算遵循姥姥的吩咐,对胡十七之事不闻不问。
崔九阳本也没打算放过那个家伙,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与胡十七打交道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虽然胡十七很少回五仙祖地,但毕竟同属关外妖怪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李明月对其也有所耳闻。
她也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胡十七的传闻,尽数告诉了崔九阳。
说来这胡十七,出身确实神秘。
他原本只是五仙中胡家门里一只毫不起眼的小狐狸,也不知到底得了什么逆天机缘。
几十年前,突然在五仙传承大会上一鸣惊人,力压群雄,一举夺得了天狐秘法的传承。
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十数年。
待他再次出现时,便是名满关外。
其实力深不可测,再无人能制住他。
有迹可循的几次出手,皆是智谋与法术双管齐下,夺宝则手到擒来,杀人则从无失手,着实好大的威风!
而在那胡三太爷的富勒城中,失了敲山锤,还是李明月头一次听说他有失手之事。
头一次失手,便是败在了远道而来的崔九阳手上。
这也不由得让李明月对崔九阳高看了三分。
崔九阳对此只是嘿嘿一笑,谦虚道:“师姐不用这么看我,那家伙最擅长的便是千变万化,故弄玄虚。”
“他若是只在赢了的时候亮明身份,大声宣告自己是胡十七,输了的时候便隐姓埋名,闷头就走,从不声张。”
“那江湖上传的,自然都是他赢的名声,输的都藏在了暗处,无人知晓。”
“我不过是胜了他那么一小手而已。”
李明月虽觉得崔九阳说的不无道理,但即便如此,能在胡十七手中夺宝成功,那也是真本事。
两人每日在车厢中说说笑笑,运转一下周天,修炼一番。
车队便在这走走停停之中,缓缓抵达了齐齐哈尔。
从齐齐哈尔往大兴安岭走,一路上便几乎是沿着嫩江的岸边蜿蜒前行。
不过,依着江两边的地势,路径也时远时近。
有时候,路就在江边上,江水近在咫尺,能看见冻结之后的冰层。
有时候,却又离江边甚远,要走在山中。
走进那纵横交错的山套子里,再艰难走出来时,眼前会豁然一亮,那宽阔的江面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使人心情舒爽。
大车队有时候行至河东岸,有时候又绕到了河西岸,甚至一天之内,要过河三次。
这般走走停停,其实就是在一边赶路一边经商。
卖掉车上的一些货物,再补充一些粮食和必需品,或者从所经过的地方收购一些当地比较便宜的土特产,装上车,继续向前。
每到一处稍微大些的屯子或者集市,一直在深山中生活的李明月便觉得颇为新鲜,总要出去逛逛。
一开始,崔九阳不以为意,总是找个背风的地方晒太阳,或者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懒得跟着凑热闹。
直到后来,在嫩江边上一处颇为繁华的集市中,出事了。
李明月容貌出众,气质又与常人不同,一出门便引人注目。
结果,被几个下山来寻欢作乐的胡子盯上了。
那几个胡子横行惯了,无法无天,竟然当着集市上众人的面,便要将她强行拉走。
这姑奶奶也不惊慌,也不喊叫,竟像是默许一般,随着那几个胡子便进了山。
待到下午时分,她才独自一人,施施然回到了大车队中。
崔九阳见她回来,眉头微皱,察觉到她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若有若无的杀气。
询问之下,才得知那几个不长眼的胡子,此时已经在山中化作了大树的肥料。
崔九阳对此哭笑不得之余,便劝李明月,以后只要出门,便施个幻术,将自己变成个粗陋汉子的模样,自然也就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也不知道她是妖怪天性本真,不愿意日常顶着个虚假的幻术出门,还是压根就嫌麻烦。
崔九阳的劝告,她也只听了两天。
过后,便又恢复了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出门闲逛去了。
崔九阳无奈,只得自己也施了个幻术,将自己变成一个络腮胡子,身高丈二的光头形象,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起出去。
而李明月在见识了崔九阳变幻的光头之后,惊奇地发现,以她精修姥姥传下的镜花水月之术的眼力,竟然无法看破崔九阳的幻术分毫!
她心中便知道,崔九阳的修为,恐怕比自己高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