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一代大妖的遗赠何其丰厚!
崔九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提升,已然隐隐接近四极巅峰。
然而,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流淌的灵力,以及那逐渐被滋养壮大的神魂,崔九阳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感觉。
虽然与丹阳先生素未谋面,但他深深感受到了这位老前辈身上那仁爱之心。
阵法空间内,崔九阳对着丹阳先生消失的方向,缓缓双膝跪倒在云海之上,恭恭敬敬朝着那极高的天外,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后生晚辈崔九阳,恭送丹阳先生!”
……
崔九阳缓缓睁开双眼。
守在一旁的李明月见状,立刻急切地凑了过来:“九阳!怎么样了?”
“刚才那光罩突然碎裂了,里面什么东西也没出来……”
“丹阳先生呢?!”
崔九阳的眼神中闪过悲伤,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丹阳先生……破茧了。”
“但是,却没有重生成功。”
“他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了,灵力与神魂之力都在不住地逸散,最终……还是没能撑过来。”
李明月怔怔地看着崔九阳,默默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崔九阳的肩膀:“妖魂茧之术,本就是九死一生,百不存一的局面,这……这不怪你。”
崔九阳默默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扫,突然发现,面前那张桌子桌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白纸。
他心中一动,几步上前。
发现这张白纸是扣在桌面上的,另一面似乎隐隐写着字迹。
他伸出手,将那张白纸拿了起来,轻轻地翻过面来。
李明月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探头一看,疑惑的说道:“九阳,这白纸上……就写了一个‘止’字?是什么意思?”
崔九阳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这张白纸,应当是丹阳先生入茧之前留下的。”
“他将纸放在桌子上,被他的妖魂茧给遮掩住了。”
“此时妖魂茧已破,这张白纸,便显露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止”字上。
这个“止”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之间,毫无力道可言,显得笔力虚浮,显然是丹阳先生在极其虚弱、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写下的。
崔九阳的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阵法空间中那只翱翔天际、最终却无奈消散的巨大丹顶鹤身影。
丹阳先生写下这个“止”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到此为止吗?
不愿意让他们再继续追查白鹤山庄灭门的真相,怕他们因此惹上杀身之祸,陷入危险之中?
还是说……那灭了白鹤山庄满门的凶徒,名字之中,有个“止”字?
又或者,这个“止”字,指向的是某个特定的地点,或者某个关键的线索?
崔九阳一时间,也无从推断。
两人又在这大殿之中四处检查了一下,却并没有再发现新的线索。
那张写着止字的白纸被崔九阳好生收入怀中,虽然并不知道丹阳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定关乎白鹤山庄灭门之事。
两人走出大殿的时候,崔九阳又回头看着那大殿之上的匾额。
上边那四个字在阳光下辉亮灿然。
医者仁心。
第70章 圆月
出来的一路上,崔九阳用那断剑剑柄,将地上横七竖八的的妖怪尸体,一具具的收敛,口中还不停念叨着:
“将来我把那杀害你们的凶徒给干掉,也算为你们报仇。”
“今天便委身于我这宝贝剑柄,到时候我用这剑捅那坏蛋,你们也算加了把力气……”
当初在姥姥的洞府外面,崔九阳就曾拿着这剑柄威胁过李明月。
此时见他又将这凶器掏了出来,李明月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来,指了指那剑柄,问道:“九阳,你这剑都断成这样了,为何还一直带在身上?”
“我看它灵气波动也并不如何的强,你还如此恋旧吗?”
崔九阳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不停,一边收尸一边解释道:“这并非我的剑。”
“你可知前段时间长春城中,胡三太爷富勒城现世的消息?”
“这便是我在富勒城中得来的。”
“我见其似乎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所以才常常带在身边,用各种妖怪的尸身神魂将其喂养。”
“当初我得到这断剑的时候,其剑刃不过才一寸来长。”
“如今……”他估摸了一下手中的剑刃,“都已经长到两寸多了。”
“这期间可是吞了不少妖怪的尸身,还有一些邪门法器。”
“我就想看看,若是将这剑彻底修复完成,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李明月听得啧啧称奇,凑近了又仔细打量了几眼。
她还记得当时在洞府外,崔九阳用这剑柄抵着自己时,那股让她心悸的恐怖气息。
当时还以为是崔九阳有什么后招没用出来,现在才知道,竟然真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柄所散发出来的威势。
她心想,若是真让这断剑自我修复完成,还真说不定会是一柄惊天动地的仙家宝剑。
这剑柄带在身边这么长时间,崔九阳也摸清了这剑柄的一些神奇之处,当时那威势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经过吞妖滋养,剑柄吞噬进去的妖怪尸身,此时都已经转化成一种独特的剑气,储存在剑柄之中。
只需要崔九阳稍一催发,那剑柄之中的剑气便可以在断剑之处,延伸出三尺长短的红光剑刃来。
不过,这种催发状态对剑柄中所储存的剑气消耗巨大。
当日在姥姥的山洞外,崔九阳吓唬李明月,只是隐而不发,便将剑柄中的剑气消耗了不少。
今天一口气吞下了白鹤山庄这么多妖怪的尸身和遗留的法器,这剑柄中的剑气再次充盈起来,而且还不负所望,又长出了一小截剑身,如今已有三寸长短。
剑柄上原本黯淡的缠绕金丝,也都已经恢复完全,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这剑柄看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破旧不堪,虽然依旧是断剑,却已然有了几分光彩,从报废品成功升级成了潜力二手货。
崔九阳满意的掂量了一下,将剑柄小心地放回怀中。
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先前布阵用的那套令旗来。
原主人龟妖已死,这令旗成了无主之物,先前在大殿之中临时堪用,只是稍加祭炼便能布阵。
此时崔九阳一路行来,便一直在袖中加以祭炼。
此时终于将这套令旗彻底祭炼成功,与他建立了联系。
祭炼成功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灵光从令旗中飘出,如同萤火虫般,缓缓落入崔九阳的眉心识海。
他顿时便得了这套令旗的全部信息,其来历、材质、用法、都尽数知晓。
原来,那死在外面的龟妖,竟然是“元绪公”的后裔!
怪不得能有这么一套堪称顶尖阵器,近乎成套灵宝的令旗。
至于这“元绪公”是谁,崔九阳以前也没听说过,皆是那一点灵光所包含在内的。
话说当年,宋徽宗御花园中有一只镇水灵龟。
这灵龟天生不凡,龟甲上天生隐隐刻着几行河图洛书的残句,故而通晓阴阳数理,颇具灵性。
靖康之变时,金兵攻破汴京,宋钦宗慌乱中逃入御园,将传国玉圭匆忙扔到御园的池塘水中,被这镇水灵龟一口吞下。
这灵龟通晓阴阳,素有智慧,知道自己若落入金国手中,必然会被开膛破肚,将玉圭取出来。
于是,它便顺着水脉,一路潜逃,去寻找当时名满天下的神霄派大宗师林灵素。
林灵素自幼学道,善法术,多神异,在当时声望极高,几乎便是国师。
他见这灵龟前来投奔,却心中恐惧金兵的威势,不敢招惹这桩麻烦。
他假意点化,实则将其支走,对那灵龟说道:“国祚向南,灵龟当北。”
这灵龟虽然聪明,却终究是妖兽,哪里比得上人情世故的复杂,被林灵素这番话所骗,竟然真的信以为真,转身便向北方逃亡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林灵素便被金兵所逼,将这灵龟的去向透露给了金兵。
只是那时,灵龟早已逃得不知踪影,金兵四处寻找,也未能成功捕获。
几十年后,金国海陵王完颜亮为南征宋朝,命画师张绘制《神龟图》。
这张画技神奇,可通天人,他所画的神龟,自有其神异之处,能够引动天地灵气。
《神龟图》绘成之后,金国大萨满便以这幅画为媒介,施展秘术感应,寻找那只吞了传国玉圭的灵龟。
也不知是张画得着实太好,还是萨满的手段确实高明,金国果然寻到了灵龟的大致踪迹。
遭到一众萨满和高手的围捕后,那灵龟拼死抵抗,最终重伤逃入了茫茫的大兴安岭深处,从此彻底销声匿迹,传国玉圭也随之不知所踪。
又过了两百多年,到了永乐年间。
明成祖派宦官亦失哈经略奴儿干都司。
这宦官,路过大兴安岭一处村落时,发现当地村民竟然供奉着一个叫做寒潭神龟的龟妖。
村民们说,这妖怪住在山中的寒潭里,心地善良,经常搭救那些迷路冻僵的采参客、寻林人,是个常做善事的好妖怪。
曾有村民远远见过其本体,乃是一只体型巨大、身上带有旧伤、背壳上隐隐写着几行字的大乌龟。
亦失哈虽然是个阉人,但却颇有几分见识和气概。
听了这灵龟的事迹之后,当即便在那寒潭边立下一块石碑,上书“元绪公”三字,正式为这龟妖赐名,赞其品格高尚,堪比玄武化身。
而那元绪公,到底是历经风雨,身有旧伤,受封之后没多久,便寿终正寝,死在了寒潭之中。
它留下了数支血脉,这些后裔子孙,也继承了元绪公的遗泽,包括从河图洛书残句中悟出的阵法道理,并据此炼制了这一套令旗。
那死在白鹤山庄护山大阵外的龟妖,便是元绪公的隔代子孙之一。
崔九阳手中这套名为“大衍令旗”的阵器,便是元绪公一脉的龟妖,根据先祖传承的河图洛书残句,耗费心血炼制而成的法器。
崔九阳心中暗道,若是有朝一日,路过那立着元绪公碑石的寒潭。
倒是真要去那石碑前敬上一杯酒水,表达一下谢意。
毕竟得了人家家传的宝贝法器,这份因果还是要认的。
出得白鹤山庄,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
二人站在那破碎不堪的护山大阵残骸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茫茫群山,心中各自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