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咧着嘴笑道:“背漂亮姑娘我都没劲儿?那我不如回家跟着太爷种地。”
九姑娘噘了噘嘴,这人都这样了还要嘴上占便宜,不过却不与他计较,轻声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说怪话啊。”
此时崔九阳已经迈出宫殿大门,外面砂石落下的声音盖住了九姑娘的声音,崔九阳问:“你说什么?”
九姑娘又轻声说了句什么,崔九阳还是没听清。
龟丞相大吼道:“你们两个!活下来再聊天也不晚,快走啊。”
石台上砂石不断下落,好似在这不为人知的一方天地间下了一场砂石暴雨。
砂子好说,无非是灰头土脸。
可让石头砸一下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神侍者们自恶蛟飞走后,又沿着之前的轨迹开始他们千年未停的祭祀。
砂石落下来,他们不闪不避,不时就有被一块石头砸倒的神侍者躺在地上。
其余的神侍者漠视不管,继续向前行进。
崔九阳问龟丞相:“他们不走吗?”
龟丞相道:“他们与神同在!何须逃走?”
崔九阳一躲避着头顶不时飞过来的石头,一边说道:“那丞相你为什么要出去呢?”
龟丞相一笏板敲在崔九阳锁骨上:“我主一灵未泯,我自然要去济渎祠!岂能留在这里!”
崔九阳跌跌撞撞,终于走出石台,踏上土石山,一步步艰难往上走。
可这土石山由坍塌形成,表面的土都是松的,一脚踩上去便直陷到脚踝,平日里走这种路都不好走,何况此时危急情况。
崔九阳一步三晃,体力早已经耗干,眼前不断发黑,只能是强打精神,咬牙坚持。
头顶砂石如雨,脚下踩土陷坑,背后温香软玉,胸前乌龟王八。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软。
不知为什么,崔九阳突然有些想笑。
他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从哪里开始不真实的呢?
大概就从那场大雾开始吧……
又侧身躲过一块如人头大小的石头,崔九阳想起太爷让自己出来游历天下时的眼神。
游历天下啊。
太爷早就预料到这些了吧?
他卦术通神,能算到我此刻正背着美女逃命吗?
他停在原地,将有些往下坠的九姑娘往上颠了一下,用手拖住她的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抹细腻。
如果是以前,摸到此等漂亮姑娘的腿,怕不是要兴奋的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哈哈哈,如此自嘲着,崔九阳奋力的又迈出一步。
嗓子有些痒,是吸进去尘土了吧,咳嗽一下。
呵,红色的这些……是血?
妈的,怎么咳血了,我明明觉得自己还行啊。
哈,这块石头位置非常妙,踩着它就可以往上走一大步,这一步能顶三步,赚了赚了。
九姑娘双手环抱住崔九阳的脖颈,在他咳嗽的时候,觉得自己手上温热,黏黏的。
血腥之气距离如此之近,她知道——那是血。
仅仅是走路便已经开始咳血,九姑娘知道他此时已经拼了命,她心中发酸:世上从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这崔九阳倒是头一个。
九姑娘松开一只手,想去摸百宝囊中的傩面,却因脱力抓不住崔九阳肩膀,差点仰摔下去。
慌得崔九阳忙忙托稳她,急道:“九姑娘,你想干什么?”
九姑娘眼眶泛红,已经有哭腔:“我要戴傩面,起码自己能往上走。”
龟丞相说道:“你已气力枯竭,若再动傩面,怕不是神魂都要喂了它们,岂能还有命在?”
崔九阳喘息着,笑道:“怎么?觉得我撑……撑不住了?”
他竭力往上连续走了几步,又离坍塌的洞口近了几分。
“看,这不是还能撑住?!”
“不是夸海口,我身负天下绝顶的修炼功法。”
崔九阳眼前不再发黑,而是开始发亮冒金星,已经是只凭着一口气往上走。
他碎碎念着开始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至于放弃。
“我揍过天下绝顶的修士……打得他鼻血长流。”
“他还得亲自给我做饭。”
“而且……而且不止一个,这样的修士有俩你敢信吗?”
崔九阳全凭着本能在动,说话都需要耗费极大力气。
“他们俩都……求我办事!”
“我爱搭不理。”
“眼前爬个土山这点小事,比起他们求……求我的事儿,还算事吗?”
龟丞相已经不说话了,他在崔九阳领口下,可以看见崔九阳咬着牙顺着嘴角流出的鲜血,在不断滴落。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远……”崔九阳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塌开的大洞,那里天光照亮,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到了。
沙子簌簌落下,有些遮挡了他的视线。
“艹,真走不到的话,九姑娘……咱俩得在这儿合葬了。”
“让水府丞相陪葬,葬在神墓里,这规格,真不低。”崔九阳站定了,呆呆望着那个洞口。
龟丞相难得沉默,没有治崔九阳大不敬之罪。
九姑娘已经泪流满面,趴在崔九阳背上说不出话,满心只觉得若是死在这里,那便死在这里吧,倒是拖累了崔九阳,不然他应该能一个人逃出去才是。
这时,一根结满疙瘩绳结的长绳破开洞口天光,从洞口垂了下来。
这是崔九阳最后的记忆。
第41章 一极
崔九阳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仿佛还有沙子的土味儿。
他心神一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极的门槛,随时可能迈出那一步。
果然,历经世事涨修为啊……
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而是细细感觉,此时身边事物在他感应里已经完全不同。
比如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个茶桌,茶桌上伏案睡着的姑娘身材不错,颇有意趣。
应该是……九姑娘。
自己额头上有个冰冰凉,硬邦邦的东西,应该是——龟丞相。
房屋中没有别人在了。
那……是谁救了我们?
崔九阳想起那根垂下来的绳子。
此时,他方才感应到门外,有一个人在站着,依靠着栏杆看向连廊外面的长街。
那人在崔九阳的感应里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好像燃着火。
此人身上的气息如烈火烹油,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不安定感,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这是谁?
如此强烈的散发气息,要么是情绪极其激动,要么是修炼了什么邪功。
崔九阳睁开眼,一只乌龟脑袋正在他眼前,睡得正香。
他抬起手,却觉得浑身上下酸疼无比,好似在睡梦中被无数大汉踢打了一顿。
忍着酸痛,将龟丞相拿到一边,崔九阳这才刚坐起身,九姑娘便被他惊醒了。
“崔先生,你醒了!”九姑娘惊喜着走过来,她面容有些憔悴,一看就是没好好休息。
“是啊,我睡了多久?”崔九阳披上袍子,被九姑娘搀扶着走到茶桌前坐下。
九姑娘倒水端给崔九阳,道:“三天三夜。向先生将我们救出来之后,杨五爷将我们安顿在商会会馆。郎中来看过你,说是损耗过大,伤了根本,要好生休养。”
“向先生?”崔九阳错愕了一下,才想起来向先生指的是谁:“你是说……向老头?”
九姑娘点点头,指了指门外:“向先生这几日都在会馆住下,没有走。”
外面那好像点燃了引线一样热闹的人,是向老头?
“他不是回家给他八哥儿子发丧去了么?”崔九阳已经在众人口中知道了向老头跟八哥的故事。
这时,房门响动,向老头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袍换成了一身黑袍,原来花白的头发短短几日已经满头皆白……
山羊胡子已经剃掉,眼中目光炯炯,向老头整个人精神矍铄,除了头发颜色显出他是个老人,怎么看都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崔先生,您醒了。”这老头进得屋来,站定了,拱手抱拳行礼,说不出来的……干脆利落!
崔九阳盯着他,也拱拱手:“向先生,您节哀。”
向老头洒然一笑:“哈,多谢关心。”
他坐在崔九阳对面:“那日惊险,不知崔先生现在感觉如何啊?”
崔九阳忙站起身来,一揖到地:“我已经听九姑娘说过了,在下谢过向先生救命之恩。”
向老头将他扶起,让他安坐:“崔先生,那夜太白湖异动,我掐指推算是日本人作乱。杨五爷后来证实了这一点,是福祥商会的路中千给日本人提供了炸药。”
“次日,太白湖西十里处塌陷天坑,我得天机感应,立即前往救援,竟是你跟九姑娘从坑中爬出。”
“崔先生真是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崔九阳心中一动……天机感应?
向老头什么时候推衍之术练到如此境界了?
该不会……
他按下心中疑问,问起日本人:“那两个日本人我已经打过照面了,你说他们跟福祥商会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