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332节

  不是第一次拼命了,从在济渎祠将济渎大阵灵力倒灌体内开始,每一次紧要关头,就要将这条小命放上赌桌。

  明明是天下绝顶的至八极传人,然而却成了一个赌命赌习惯了的亡命术士。

  到底是该说这江湖险恶呢,还是自己太实诚?主打一个别管碰见什么事都敢上。

  崔九阳心中自嘲,而面上却越来越平静。

  无非是再上一次赌桌,何况现在自己的筹码,已经大得吓人!

  六极,当年太爷六极的时候已经在江湖上杀的妖魔鬼怪屁滚尿流了!

  突然,有沉重的“噔噔”两声在这天幕中响起,声音闷得像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信徒的哭喊声、恶鬼的嚎叫声、妖魂的吼声,全都被这两声压制住了,整个天幕之中只剩下这沉重的声响。

  崔九阳睁开双眼,望向天空,修罗鬼狱里还有人敲大鼓吗?刚才那噔噔两声,好似有黄河大鼓在鬼狱中被敲响一样。

  然后又是“噔噔”两声,比之前更响,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崔九阳极尽目力,往那天上的阴云之中看,终于在阴云深处,看到两个越来越亮的红点。

  那两个红点如此的硕大,好似两盏红灯笼自一片红色烛火中挤出来一般,来到了三界屏障的后面。

  此时崔九阳便看清了,这两盏红灯笼的全貌,原来是一个鬼面獠牙的修罗部将的眼睛。

  他的脑袋硕大无比,竟然要比齐道山上那三教圣人的雕像还要大上一圈,皮肤呈暗褐色,长满了骨刺,背后还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

  刚才那连续的沉重“噔噔”声,竟然是他脚步踩踏出的声音,每一步落下,阴云都会跟着翻腾一圈。

  此时他俯下身子,隔着三界屏障朝天幕里面观望,他硕大的脑袋几乎占满了整个天幕顶端。

  那两个红彤彤的瞳孔里,没有崔九阳,也没有那个野神,只是随意地扫过十万民众、恶鬼与幽魂,似乎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祭品不错。

  他将手伸向背后,拿出一个锤子来,那锤子好似一座小山一般,上面长满了倒刺,寒光闪闪,血气弥漫,一看便不知随着这修罗部将在修罗鬼狱里厮杀过多少岁月,染过多少血肉。

  只见这修罗部将双手握住锤柄,将其高高举起,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如岩石,然后奋力砸下。

  修罗鬼狱的阴云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散开,露出阴云中那密密麻麻的鬼血修罗,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

  然而当这一锤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响,砸在三界屏障上的时候,那些鬼血修罗此时却连站都站不稳,被这一锤所激起来的劲风,全都吹飞,像四散扬起的谷壳。

  随后,“咔嚓咔嚓”“嘎嘣嘎嘣”的声音在三界屏障上响起,无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屏障上蔓延开来,虽然沿着那些裂纹不断亮起金光,试图修复屏障,但是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裂缝弥漫的速度。

  然后那修罗部将抬起一只大脚踏在三界屏障上,随后用力向下一跺,三界屏障便碎出一个大洞,血光从洞子里涌进来,他整个人随之跌进了三界屏障之内。

  又有几十个鬼血修罗跟着他一起跌了下来,三界屏障在他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那修罗部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他贪婪地嗅着天幕之内的空气,眼神中充满了饥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崔九阳二指并紧,指向天空,三尺七冲天而上,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奔那些鬼血修罗而去。

  那修罗部将周身血气弥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逼得三尺七不能靠近,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但是其他鬼血修罗坠在半空,被三尺七红光闪过,瞬间化成一阵血雨从天上落下,腥气弥漫。

  修罗部将似乎被三尺七吸引了目光,那些鬼血修罗的生死他毫不在乎,但是这人间若有修士在此拦截,倒是有些麻烦。

  所以他那双巨大的眼睛聚焦在了崔九阳身上。

  看了一会儿后,他猩红的瞳孔里浮起轻蔑与杀戮的欲望。

  这人间修行者,修为不错。

  一定……很好吃啊……

第334章 剑来

  修罗部将伴随着如注的血雨从天而降,猩红的雨滴砸在地面上,他的脚下瞬间被浓重得呛人的血腥味填满。

  崔九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直到此时才惊觉,这家伙站在面前时,竟比天幕之上看着还要巍峨。

  他落下时半蹲着,脚下地面龟裂,直起身的刹那,宽阔的肩背竟将天幕之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都遮去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崔九阳只觉胸口发闷。

  这货仅仅是落地时带起的震动与风压,便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来,逼得崔九阳连退十丈才稳住身形。

  崔九阳仰望着眼前如山岳般的部将,此时他恰好站在对方那柄巨锤投下的阴影里,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心中虽无惧意,他却也犯了难,暗自咒骂:“他妈的,这玩意这么大,该怎么打?”

  他正目光灼灼在修罗部将全身上下搜寻弱点,漂浮在身侧的三尺七,突然传来一阵极致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三尺七并未诞生真正的灵性,不过是踏在成为仙剑的门槛上,因此它的渴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若要类比,此时那股情绪更像刚出生的婴儿,张着小嘴,本能地渴求着母乳。

  崔九阳转过头,看向剑身之上红光明灭,正在微微震颤的三尺七,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笑:“怎么着?刚才吃了那么多鬼血修罗兵,还饿呢?”

  三尺七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却清晰感应到了崔九阳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刹那间,剑身之上红光大盛,浓烈的杀意如实质般爆发开来,竟比崔九阳的战意还要炽热三分。

  崔九阳望着这柄其实他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笑着叹道:“这么大个玩意,你也想吃掉啊?胃口不错嘛!……那咱们,就上吧!”

  那修罗部将缓缓转动着巨大的头颅,扫过满地残缺的鬼血修罗兵躯体,没能找到刚才斩杀自己手下的那个修士,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纳闷。

  那人类修士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咬了一口。

  紧接着,那疼痛感顺着皮下一路向上蔓延,仿佛有个活物正从伤口处钻进来,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疑惑低下头,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上,终于看见脚边那个渺小的人类。

  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正与自己体内疼痛处的波动紧紧相连。

  一道远古的传承记忆自然浮现:飞剑,通常这种感觉是人族修士的飞剑刺入体内了。

  无数年在修罗鬼狱中厮杀,他从未与人类修士交手,脑海中虽有传承的远古记忆,却远不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带来的直观冲击。

  本能的,远古记忆自动浮现出驱逐体内异物的方法,他浑身血气骤然翻腾,凝成一堵厚实的血墙,将疼痛的部位死死围住,再猛地将血气压实。

  崔九阳瞬间便感应到,三尺七在修罗部将腿中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再难寸进。

  这与先前对付齐道山的圣人石像不同,那时受阻后三尺七能破开皮肤冲出来,可此刻却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整柄剑都动弹不得。

  他索性不再操控三尺七,掐着法诀接连施展出各类法术。

  这些法术打在修罗部将身上也并非毫无效果。

  一道天雷劈在对方脚面上,当即劈出一片焦黑的皮肤,伴随着肉被灼烧的嗞嗞声。

  一团真火燎过去,也烧掉了他腿上几根粗如铁链的腿毛。

  可崔九阳心里清楚,想用这样的伤害累积杀死对方,恐怕自己灵力耗干,也赶不上修罗部将自身的修复速度。

  更要命的是,他连持续输出法术的机会都没了。

  修罗部将发现了他,随即挥动那柄山岳般的巨锤砸了下来。

  在修罗部将来说,这一锤甚至没怎么用力,威势远不及敲破三界屏障的那一击。

  可对站在地面的崔九阳而言,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如同一座真实的山峰压来,唯有赶紧后退才是生路。

  巨锤轰然落地,砸得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崩溅起的碎石泥土如密集的暗器般四处激射。

  崔九阳身形连闪躲开,刚站稳身形,便见那巨锤又抬了起来。

  这部将的灵敏度竟与他庞大的身形完全不符,如此巨大的锤子在他手中倒是如臂使指。

  崔九阳掐着法诀,身形如电般在地面穿梭,巨锤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每一次躲闪都与飞溅的碎石擦身而过,每一次脱身都让他心有余悸。

  接连七八锤后,修罗部将似乎有些厌烦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血气疯狂凝聚,片刻后,一条粗如蛟龙的血气如长虹般从天而降,直向崔九阳缠去。

  崔九阳心中暗骂:这部将懂得用法术对付人类!可至八极里,只简单提过修罗的弱点和战斗特色,根本没说他们还会这一手法术。

  他一边亡命躲闪,一边在心里怒吼:“这么大的体格,拿着这么大的锤子,竟然还他妈是魔武双修!这玩意也太不要脸了吧?”

  那道血气如影随形,崔九阳往左闪,它便往左缠。

  崔九阳往右躲,它便往右追。

  显然是想先束缚住他,再用巨锤将他砸成肉泥。

  崔九阳心提在胸口,一边拼尽全力闪避,一边如连珠炮般向身后扔出各类法术。

  每一道法术轰在血气之上,都能将其削弱几分,等到终于将血气削弱成碗口粗细时,他转过身,双袖一扬,两道至阴至寒的寒冰气激射而出。

  寒冰气落在血气上,瞬间便将其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坨之中,血气在冰里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突破冰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小心翼翼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是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野神。

  他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怀里紧紧抱着愿力光球,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您说的,给我打开天幕,让我将汪露送出去,什么时候我能出去啊?”

  崔九阳没好气怒骂道:“你他妈看我有空吗?再说那天幕进来容易出去难,从里面根本打不开。我若是有办法从里面打开,肯定先把你送出去。”

  那野神心里其实已经笃定,崔九阳必死在修罗部将手下,所以哪怕看着崔九阳在亡命奔逃,也忍不住插话询问。

  若是崔九阳死了,他连问的机会都没了。

  听得崔九阳的回答,野神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愿力光球,光球内的汪露身影模糊,脸色苍白得像纸:“汪露被包在神道天的愿力之中。

  “此时我神躯受损,根本没有足够的愿力与这光球对冲,所以也无法解救汪露。

  “看她的情况,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便要保不住性命了。”

  崔九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光球里的汪露气息微弱,生命力正一点点流失,状态比之前从龙腹中取出来时差了太多。

  他眉头拧得更紧,大声喊道:“我心中有数,你且再等一会。你现在先去天幕最南边,等待着,到时候天幕一开,你便趁着机会逃出去。”

  野神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一边往南边天幕奔逃,一边回头问道:“莫不是先生还有援兵?”

  崔九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细心感应着什么。

  再次躲开从天而降的一锤,他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恐怕你连一会也不用等了。

  “开天幕的并非援兵,而是援剑!

  “有两个字,我想喊很久了!

  “总感觉喊出来的时候虽然羞耻,但是逼格爆棚!”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抬手直指南边天幕,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剑!——来!”

  话音刚落,天幕最南端突然裂开一个豁口,豁口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柄黑色的小剑从豁口中飞了进来。

  这小剑非金非铁、非木非铜,浑身上下散发着幽深的气息,杀气无匹。

  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芒,周围的恶鬼妖魂被这气息一引,瞬间发出绝望的哀嚎,竟被直接吸向剑身。

  那野神本来已经跑到南边天幕附近,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色小剑吓得浑身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

  崔九阳厉喝一声:“还不快跑,看上帝呢?”

  野神这才如梦初醒,化作一道灰光,嗖的一声从豁口处钻了出去,消失在天幕之外。

  话分两头,这剑又是如何而来,崔九阳又如何得知有剑相援的呢?

  正所谓门中小辈有难,宗门长老自然会来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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