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崔家只有两个术士,但另一个姓崔的术士曾经是天下第一,所以这宗门底蕴深厚得不行。
这柄黑色小剑来头不小,乃是百年之后的老太爷魂魄相依炼制的绝顶飞剑。
这剑就连当初少太爷见了,都感叹自己设想中的魂剑之术竟然真的能修成。
原来崔成寿在南海镇压海眼时,突然心生感应,得知天南有天幕撑开,修罗鬼狱降临。
他深知崔九阳未必能应付那些血战千万年的修罗,略一思索,便从袖中掏出这柄魂剑,向空中一掷,笑着叹道:“总不能让我崔家绝了后不是?更何况也得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不然此时他入了六极,以为跟我同等修为,要跟我平起平坐!”
血脉之亲,功法同源,魂剑自南海飞起的瞬间,崔九阳的神魂中便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相连之感。
他能模糊感应到,太爷在南海东风快递给自己送来了什么好东西,只是距离太远,感应得并不真切。
直到先前野神喊话时,他才终于感应清楚,竟是这柄自己曾经见过的魂剑来了。
当初老太爷可说过,这剑自练成之后从未出手,因为天下已无人配接这一剑。
可不是么,这修罗部将乃是从天上来的。
当天下无敌的时候,天上便会来敌——这本就是起点中文网的惯例。
崔九阳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的巨锤又砸了下来,地动山摇中,他用双手一指魂剑,急声喊道:“杀了这大个子!”
那魂剑倒也颇有太爷的几分风格,不啰嗦不拖沓,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冲云霄,朝着修罗部将的眉心刺去。
崔九阳看着这一剑的赫赫威势,心中不禁得意起来,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便骤然变了。
跨越千里借剑,太爷附在上面的灵力已全部耗空,此时魂剑正在抽取他体内的灵力。
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剑,虽同属至八极功法,可消耗起灵力来,竟是加倍的迅猛。
修罗部将虽然不知道这剑从何而来,却本能地感觉到此剑的威胁,巨大的头颅偏过,堪堪躲开了魂剑的正面突袭。
魂剑擦着他的面颊飞掠而过,修罗部将正暗自庆幸躲闪及时,右耳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站在地面的崔九阳只见漫天猩红的血雨洒落,一个堪比解放重卡的巨大耳朵从高空落下,砸在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洼,尘土飞溅。
他兴奋地挥拳大喊:“劲啊!”
只是魂剑抽取灵力的速度实在太快,仅仅削下一个耳朵,崔九阳的丹田便已消失三成,他连忙催动丹田中胡十七慷慨赠与的充盈灵气。
丹田里的法器与法宝疯狂吸纳着灵气,将其转化为经脉内的涓涓细流,源源不断的输送给魂剑。
魂剑得到灵力补充,似乎颇为“痛快”。
崔九阳的神念中突然传来一道简练的波动:“施展剑招你受得住吗?”
崔九阳想都没想便点头道:“撑得住,你尽管用,灵力我来负责!”
下一秒,崔九阳丹田中的灵力便被彻底清空,他浑身一软,连站住的力气都没了,眼看就要歪倒。
丹田之中的化龙壁放出一道温和的浪花,托着他缓缓移到远处的一块岩石旁。
此时,那黑色小剑已飞到天幕最顶端,好似将天幕中所有的光都吸在了剑身之上,整个天地瞬间陷入极致的黑暗。
天幕之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信徒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有的直接吓得瘫倒在地,有的疯狂挥舞着双手乱撞。
然而仅仅一瞬,黑暗之中便亮起一点微光,那微光刚一出现,便如烈日骄阳般急剧膨胀,转瞬便将所有黑暗驱逐得干干净净。
原本通体黑色的小剑此刻大变模样,虽本体仍是黑色,却已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剑身周围迸发的剑气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崔九阳的神念中清晰传来剑招的名称:
“天斩!”
巨剑在天幕顶端只停留了刹那,便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它悄无声息出现在崔九阳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的剑光已彻底消失,又变回了那柄不起眼的黑色小剑。
崔九阳抬头看向修罗部将,只见对方正高举着巨锤,似乎想挡在头顶。
可这举锤子的动作只做了一半,硕大的巨锤刚举到胸前便停住了,修罗部将红彤彤的眼眸里先是出现一丝疑惑,随即又闪过愤怒,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
然后自他额头眉心处,一道极细的血色线条缓缓延伸,沿着鼻梁、胸膛、腹部,一直延伸到尾巴的尖端,线条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天幕之中响起一连串铿锵的剑鸣,那剑鸣清脆又响亮,响彻整个天地。
剑鸣渐歇,修罗部将尝试着,轻轻晃了晃巨大的头颅。
然后,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沿着那道细线,缓缓分成了两半,轰然向两边倒下,溅起漫天尘土。
那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反射出天幕之上的猩红眼睛。
只是那些眼睛里,没有了狂热,虽然仍是充满杀戮的欲望,可也多了一点茫然。
崔九阳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生物课本上的人体切面图。
很久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在生物课本的下面,崔九阳偷偷垫了一本古龙的小说《三少爷的剑》。
那今天这一幕,便应当叫……
《太爷的剑》
第335章 信仰
崔九阳重重瘫倒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丹田空得像被掏尽的枯井,经脉里更是连半分灵力都寻不到。
他所有的灵力,都被魂剑榨得干干净净。
修罗部将那被劈成两半的躯体里,黏稠的血一股股涌出来,在地面的低洼处汇成小泊。
顺着地面的坑洼沟壑,那些血蜿蜒着向四周漫开。
不多时,竟在黑褐色的土地上织出了数条潺潺淌动的血色小溪。
头顶那黑漆漆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还在死死瞪着下方,像无数嵌在暗夜里的红宝石。
而脚下的土地被血色小溪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块都浸透着刺鼻的血腥气。
被天地之间的红色包裹着,崔九阳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
忽然晃过一个念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好想抽一根事后烟啊~~~”他仰起头,声音带着虚脱无力。
悬在半空的魂剑似乎很满意眼前这血腥残局。
它慢悠悠绕着修罗部将的残尸飞了一圈,剑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重新落在崔九阳面前。
崔九阳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一把没有五官的剑,却偏偏从那冰冷的剑尖上感受到了一丝打量的意味。
紧接着,魂剑的剑尖对着他轻轻一点,像是在打个招呼,随即化作一道冷冽的光,“嗖”的一下直刺天空。
原本坚韧的天幕,此刻竟像个被撑到极限的薄气球,被魂剑一剑戳中,瞬间就裂开了。
魂剑在天幕上划出一个大口子,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遥远天边。
那天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合拢,裂口的边缘处,正不断渗出一丝丝漆黑的邪气。
阳光从口子里照进来,倒好似是阳光刺破了天幕。
支撑这庞大天幕的海量阵法材料已经消耗一空,如今又挨了魂剑这一击,彻底断了灵力供应。
于是这漆黑天幕,开始一点点变淡变薄,像是正在被水稀释的浓墨。
天幕顶部的厚重阴云也跟着慢慢散去,藏在阴云里的鬼血修罗们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身体却随着阴云一点点后退,终于越离越远,渐渐淡出了三界屏障的范围。
这群鬼血修罗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么一次撕裂屏障入侵三界的机会,却偏偏被下方那个不起眼的人族修士拦了下来。
想到这里,它们看向崔九阳的目光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才能泄愤。
可它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随着天幕的断裂,修罗鬼域的力量彻底退回,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拦路的修士,却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
修罗鬼域彻底退场后,满天飘飞的恶鬼和妖魂像是疯了一般,朝着魂剑划出的口子冲去,想要趁机逃出去。
崔九阳连忙咬牙提起丹田中由一众灵宝勉强凝聚出的微薄灵力,低喝一声。
先前因宝光受损的水中渊,此刻终于恢复了元气,一道清亮的水光从崔九阳体内冲天而起。
水中渊周身的宝光重新变得澄澈温润,甫一现身,便转动起玄妙漩涡,将那些乱窜的恶鬼一股脑吸了进去。
那些无法被水中渊收服的妖魂,还在疯狂朝着天幕口子逃窜。崔九阳反手从怀中摸出五猖兵马册,指尖灵力一催,册页哗啦展开。
近千个形态各异的妖怪从册中呼啸而出,他沉声下令:“拦在口子前,将这些妖魂悉数击散!”
天幕尚未完全消散,妖魂们要逃出去,唯有魂剑划出的那道口子可走。
近千名妖怪立刻在口子前排成了一道防线,妖魂一冲过来,便被它们劈得魂飞魄散,口子前顿时炸开一片混乱的魂气与妖气。
恶鬼们身上都带着至八极的印记,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水中渊的摄取,很快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可那些妖魂终究等到了天幕完全散去,当阳光普照时,剩余的妖魂四散开来,朝着各方向窜去。
近千名妖怪在后面紧追不舍,却还是被不少妖魂钻了空子,消失在山谷之中。
崔九阳望着那些妖魂消失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妖魂散入天南各地,免不了要闹出些怪事。
不过妖魂本就不稳固,无依无靠的过上十天半个月,魂体便会渐渐削弱,实力大减,到时候哪怕是村里拿着草叉锄头的老农,也能将它们击散。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十万信徒。
这十万信徒中,有的被恶鬼吞吃,有的被妖魂附身受尽折磨,还有的死在了修罗的利刃下,幸存下来的也个个带伤。
他们亲眼目睹了恶鬼横行妖魂乱飞,还有天幕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和修罗的恐怖模样。
若是让这些人各回各家,今日之事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南,到时候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很可能会人间大乱。
他们其中不少人早就被吓破了胆,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剩下的人也抱着脑袋,哭得撕心裂肺。
崔九阳不敢耽误,连忙对着还在追捕妖魂的妖怪们挥了挥手:“将这些信徒拦住,不许任何人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明月和大浮山的几个洞主正快步奔来。
其中一个洞主怀里抱着还在昏迷的汪露,脚步又急又稳。
崔九阳扫了一眼,没看见那野神的身影,想来是早就溜了。
不过这野神倒是还算负责,终究是打破了愿力光球,将汪露救了出来。
李明月远远就看见崔九阳浑身是血瘫在地上,随即加快了速度,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奔到崔九阳身前,蹲下身,先仔细打量他的脸。
见他只是神色疲惫,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手带着颤抖,从他的额头轻轻摸到脚踝,指尖触过他沾血的衣料,确认他没有致命伤,积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崔九阳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师姐,你明明用神念扫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事,非得上手摸个遍。怎么着,这是在占我便宜啊?”
李明月瞪了他一眼,眼神扫过旁边那如山般的修罗残尸,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怕是被那大个子敲傻了!我哪有心思占你便宜,我是真的怕你出事!”
崔九阳握住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传递过温热:“放心,我没什么大事。你也看到太爷的剑飞走了,有那柄剑相助,我怎么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