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货色也不知是从哪个乡旮旯里蹦出来的,仗着自己有点练兵的本事,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恐怕咱们这海天柱上下,除了殿下,就没人能入他的狗眼!”
雷将军自从修行化龙之法以后,修为又有进益。
在这个距离上,那龙卫与龙兵的污言秽语,他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可就算听见了又能怎样呢?
他心中怒火翻腾,倒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那龙卫和几个龙兵,可他能出手吗?。
他只能将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然后回去,将好酒好肉乖乖奉上罢了。
他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将军帐中,此时帐内只有崔九阳一个人。
张军师一直在后方的辎重车那边压阵,毕竟那些寿礼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不容有任何闪失。
雷将军深吸一口气,沉声对崔九阳说道:“成户,你安排人,将一缸珊瑚泉,还有三条腌制好的锤头鲨,立刻送往中军。”
崔九阳看着雷将军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又是遭了龙卫龙兵的敲诈,摇摇头,便从军帐中出去。
虽然这样安排很不方便,但是随军的粮草物资都在最后面,这样能让更为重要的寿礼离前面的军队更近。
所以想要安排那珊瑚泉和锤头鲨,崔九阳还得多往队伍最后边走几步才行。
他走到最后的海马车旁边,找了几个妖兵去将珊瑚泉与锤头鲨抬上一辆空车。
崔九阳突然反应过来:我直接跟着这辆车去中军一趟,探查一下那边的情况不也行吗?
出来这么多天了,还没靠近过敖瀚,今天有这机会,若是不用,岂不浪费了?
这么想着,他在车上一个小妖的背上拍了拍,让其下来,他自己走了上去。
第23章 是谁
小车很快便来到中军营门外。
先前雷将军碰见的那个龙卫早已不见踪影,此刻守在门口的是几个面带倨傲的龙兵。
这些龙兵平日里虽然心底看不起雷将军,但在雷将军面前时,多少还会顾忌几分,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算是将他勉强看成同等地位的人。
而在面对崔九阳他们这些普通妖兵时,他们可就不再掩饰那份骨子里的优越感,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这些龙兵因身具龙族血脉,无论其本体是寻常的鱼虾章鱼,还是海星,一旦化为人形,都显得身形颇为高大英武。
所以他们看向这些矮小的普通妖兵时,更是几乎要用鼻孔看人。
小车停在中军的营门口。
按规矩,进入营地不允许驾车,所以小妖们与崔九阳便陆续从车尾跳下来。
车上装载着一大缸酒,以及三条长达六七尺的锤头鲨,因此车斗内显得空间极为狭窄。
几个小妖需得排队下车,崔九阳则不紧不慢站在最后一个。
最先迎上来的那个龙兵,伸出手不耐烦地敲了敲车斗,说道:“速度快点,磨磨唧唧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小妖身上停留,只是伸着头往车斗里面瞅。
那些妖兵对龙兵的态度已经习惯,并无丝毫不满。
反正他们本就是无名小妖,与这些身具龙族血脉的龙兵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鸿沟。
龙宫之中等级森严,仅仅是被轻视和呵斥几句,对他们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大问题。
所以几个小妖下车后,便垂手立在车旁,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格外恭敬。
这时后面又过来一个龙兵,喊道:“别在那傻站着呀,赶紧牵着马车跟我走!”
一个小妖赶紧上前,牵住缰绳跟在几个龙兵后面,往营中走去。
这几个小妖中,有之前曾经来过中军送东西的,也有是第一次踏入这片营地的。
来过的,进了营地见怪不怪,只是闷着头向前走。
而那些没来过的,一进入中军营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看着一个个收拾得干净整洁,颇为豪华的营帐,眼中充满了羡慕。
他们后军,因为压着寿礼和各种辎重,总共一千来个妖兵,却配了足足二百多辆海马车。
每次扎营的时候,那些装满了珍贵物品的车辆,地位比他们这些妖兵重要得多。
所有车辆都要集中停放在地势平坦的地方,而他们这些妖兵,则以十夫队为单位,在车辆周围各自寻找合适的地方,先是挖一个大沙坑,然后在沙坑上面支起一个简陋的篷子,这就算是他们临时的营帐。
整个后军之中,也就只有雷将军和敖东平两位主官的营帐,能与中军这些龙兵的营帐有一比。
在前面领路的那个龙兵,似乎有意避开人群,专门挑着没有人的营帐周围走,带着崔九阳他们在中军营地里左拐右拐,刻意避开了有其他龙兵聚集的地方。
他们敲诈雷将军的这点酒肉,为的便是偷偷摸摸放纵一把,自然不可能将这些好酒好肉拿出来与其他人分享。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偶尔在路上实在避不开,迎面碰到一两个其他龙兵时,那领路的龙兵便会热情地将他们拉住,低声嘀咕几句,邀请他们一同前往,所谓见者有份,便是如此。
在这营地中绕了好半天,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角落里的一座大帐前。
这种大帐,在中军通常是用来存放一些随军杂物和多余物资的,并不住人。
看来他们选择的饮酒作乐之地,便是这个平时无人问津的大帐篷了。
到了地方,那领路的龙兵挑开帐帘,先行一步走了进去。
在帐帘掀开的瞬间,还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女子娇媚的轻笑声。
崔九阳心中不禁一动,今日这营盘刚刚扎下,并未听闻有命令要找妖女送到中军来。
难道是之前几天找来的那些妖女,被这些胆大包天的龙卫龙兵藏在了军中,一路带了过来?
这可就有点过分了。
军营之中,严禁私带女人。
就算是身份尊贵如敖瀚,也没有这个特权。
殿下那一院子娇俏的蚌精海蝶,此次便一个也没有带出来。
倒是这些龙卫龙兵胆子真是不小,竟将妖女与随军物资藏在一起。
想来行军的时候便是让她们混在物资堆里挤上海马车,扎营的时候,便让她们暂时住在这种放杂物的大帐里,以供他们随时取乐。
崔九阳挠了挠下巴,这么一说的话,倒也合乎这些家伙的行事风格。
对于这些龙卫龙兵来说,那些妖女也真的能算作是某种军用物资吧?
过了一小会儿,那进去通报的龙兵又从帐内走了出来,对着崔九阳他们几个小妖挥了挥手,招呼道:
“都轻着点卸车!特别是那缸珊瑚泉,给我小心点,要是碰坏了,龙卫大人没酒喝,便要喝你们的血了!
卸下来之后就先放在这门口,等会儿我再领着你们原路回去,省得你们四处乱闯,再惹出事来。”
崔九阳混在一众小妖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卸车的时候,他还帮着抬下了一条沉甸甸的锤头鲨。
所以这些负责接应的龙兵,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更不可能知道他是雷将军营帐中的书吏。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他们也根本不会在乎。
从进了中军开始,被那龙兵在营地里引着左左右右乱转,崔九阳始终没有敢将神念大范围发散开来,只是将探查范围严格控制在周身三丈左右。
在这个距离上,他有十足的把握将神念的波动控制到最低,就算是敖瀚亲临,也不至于瞬间就察觉到他的神念探查。
这里毕竟是敖瀚的亲军军营。
别看看这些龙卫龙兵的德性不怎么样,可他们的神通却是实打实的,不容小觑。
这些身怀龙族血脉的家伙,很多都觉醒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天赋神通,就算修为比崔九阳差上不少,但保不齐就有哪个能感应到他外放的神念波动。
不过巧了,正是因为这龙卫带着他们各处绕路,反而歪打正着,让崔九阳在保持三丈方圆探查距离的情况下,如同扫雷一般,将整个中军营地的一半区域都悄悄地扫描了一遍。
他也成功找到了敖瀚大帐的所在。
与寻常人先入为主的想法不同,敖瀚的大帐并非位于军营的正中间,而是落在营地偏左的位置。
营地的正中间,则是一片开阔的大空地,显然是给龙卫们集合之用。
只是那引路的龙兵带着他们出去时,走的路线并不经过敖瀚的大帐,所以想要进一步探查关于敖瀚的具体情况,便似乎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崔九阳自然有他的办法。
他走在小妖们的最后面,一只钳子悄悄伸进了宽大的袖子中,捏起一张符纸,快速搓了几下。
随后屈指轻轻一弹,那枚搓成小纸团的符纸便悄无声息滚落到了旁边营帐角落里。
那符纸球一落地,微微晃动了几下,竟从纸团两端晃晃悠悠伸展出两条细小的胳膊和两条短短的腿,然后像个刚睡醒的小人一般,在地上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了起来。
自从崔九阳的修为进入六极之后,他所制作的符纸小人也有了显著的变化。
过去这些符纸小人虽然也画出来了鼻子眼睛,胳膊腿也都专门细致捏过,但总是显得有些僵硬,不太灵动,动作也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让它们干些粗糙杂活,尚且能够胜任,若想让它们完成一些精细复杂的任务,便有些难以胜任了。
而今日他随意搓出来的这个符纸小人,与过去那些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只是在袖子里随意搓了搓,将那符纸揉成了一个粗糙的纸团。
这符纸团皱皱巴巴,长出来的胳膊腿也歪歪扭扭,一点也不俊俏,甚至连个清晰的五官都没有,整个符纸小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长得乱七八糟的废纸。
但是它的行为举止却十分灵动有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气。
明明没有五官,却能从它那模糊的轮廓和灵活的动作中,看出其行动之间的鬼祟神色来。
此时,在那营帐投下的阴影之中,这符纸小人便像只小老鼠一般,偷偷摸摸顺着墙角快速往前挪动。
它一边走,还一边警惕的左右张望。
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它便将两条小腿并拢在一起,身体一扭,竟像是化作了鱼尾一般,朝着敖瀚的营帐方向游了过去。
崔九阳将自己一半的心神,都寄托在了这个符纸小人身上,本体则继续跟着队伍一同往营地外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那符纸小人便巧妙绕过了几个龙兵龙卫,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敖瀚的营帐之外。
敖瀚的营帐外,有几个龙卫在守卫。
不过,这些龙卫都没有站在营帐门口。
而是分散在四周,站得离营帐有一段距离。
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营帐本身,却分散在四周,警惕的观察着远方的动静。
所以符纸小人贴着地面,沿着营帐的墙角溜边儿,躲过了几个龙卫,将身体贴在了营帐上。
承担了崔九阳一半的神念,这符纸小人除了无法释放出法术神通之外,其感知和探查能力,与崔九阳本人相差无几。
它本想将神念收敛到极致,再悄悄探入敖瀚的帐中,奈何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神念,这次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被那营帐阻挡在外,难有寸进。
符纸小人不死心,又试探了很多个地方,神念依旧透不进去分毫。
已经走到营地门口的崔九阳,感受着符纸小人身上传来的那种处处被阻挡的感觉,顿时恍然大悟:是渊中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