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将军身着甲胄,将整支部队带到了海天柱下集结。
海天柱下向来是妖来妖往之地,此刻见到如此大规模的一支军队在此集结,来来往往的小妖们无不忍不住驻足侧目。
虽然往日里也有妖兵在海天柱上下走动,但如此大阵仗还是极为少见的。
雷将军亲自与府库司派来的交接人员仔细核对清单,确认无误后,才指挥着妖兵们小心将一箱箱价值连城的财宝迎入军中,妥善安置。
之后,他与敖东平二人整理了一下衣甲,便一同前往敖瀚府中,请殿下出发。
当然这只是走个流程。
其实,所有的出行计划早就交由殿下审核通过了,今日这般请命,不过是一种习惯性仪式而已。
敖瀚出行,向来戎装打扮,今日也不例外。
他一身流光溢彩的蟠龙吞云纹金甲,在殿外光线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手中紧握两柄寒光闪闪的龙口重锤。
再加上他本就生得英武不凡,当他自那宏伟的宫殿之中大步流星走出来的时候,确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龙子派头在身上。
敖瀚虽说要与敖东平和雷将军同行,但自然不可能将龙子车架混编在这支押送寿礼的军队中一同行进。
他自宫殿之中领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龙兵出来,作为自己的随行护卫部队。
这支龙兵甫一出现,便看得雷将军暗自啧舌。
这支队伍以殿下的亲军龙卫为核心骨架,辅以拥有有龙族血脉的妖兵为部曲,行进之间,队列严整,威武雄壮,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龙气来。
不消说,这支龙兵便是殿下平日里用来演练龙腾四海军阵的无上精兵了。
崔九阳被留在海天柱外,与其他妖兵们待在一起,负责看守队伍,等待军中两位主官将殿下迎出宫门,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支精锐的龙兵。
不过以他如今的感应力,自然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从宫殿方向传来的非比寻常的龙气。
特别是在这支精兵所散发出的雄浑龙气之上,还衬托着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龙子龙气,他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这定是敖瀚到了。
忆及当日饮宴之时,他远远看着敖瀚,心中曾暗自预估,自己与这条金龙硬碰硬,恐怕只有三成胜算。
然而今日,感受到敖瀚身边那支精锐部曲散发出的威压,此时再重新估算,他胜算恐怕也就只剩一成了。
这固然是因为崔九阳的修为尚只是初入六极境界,对上敖瀚这种久经战阵的成年神龙,本就力有未逮,但这也足够说明军阵之威的重要性。
想到这里,他将心神沉入丹田,来到了水中渊的法宝空间之中。
水中渊中最初收取的那十万恶鬼,曾经将这法宝之内的广阔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此时再内视进去看,却发现空间里倒是有了些空余的地方。
水中渊之中,环境独特,本是由一个个不停旋转的水流漩涡构成。
那十万恶鬼便被镇压在这不知其数的漩涡之中,等待着漫长的转化过程,成为不周营鬼卒。
而那些已经转化成功的鬼卒,则会站在正中间的一处汩汩喷泉周围,排成整齐的队列,如雕塑般静静伫立,等待检阅。
上次他查看的时候,这水中渊不过才转化出了七八十个不周鬼卒,此时再看已经有了二百多个坚毅挺拔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身着古朴无华的玄色甲胄,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虽然数量不多,但所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倒是丝毫不弱于外面那一支令人生畏的龙军。
看着这只初具规模的部曲,崔九阳又下意识摸了摸袖子中静静躺着的三尺七,心中稍稍有了些底气。
不着急,再等等。
等到不周营鬼卒积攒出能够布下伐天军阵的最低数量,等到三尺七的剑灵能够更加成熟,展现出真正的威力。
到了那个时候,再与这龙子放对,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心虚了。
队伍终于开始行进。
十名龙卫为核心,带领着一队龙兵,组成了前军走在最前面开路。
其余的龙卫与大部分龙兵,则拱卫在敖瀚身侧,形成了中军,簇拥着他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而后军,便是雷将军与敖东平共同带领着的押送寿礼的妖兵们,他们押运着那无数箱奇珍异宝,不疾不徐走在最后面。
此行前往龙宫,路途漫漫,大概要有一个月的行程。
并非没有腾云驾雾顷刻即至的仙家手段,而是那些珍贵的寿礼总需要靠海马拉着宝车,一步步拉去龙宫。
上路几日,雷敖二人便感觉颇为不自在,跟着领导一同赶路,便是有些身不由己的不便利。
本来在妖军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雷将军和敖东平,他们二人完全可以悠哉悠哉,随心所欲。
可是如今,敖瀚就在军中,他们两个便感到束手束脚,麻烦不已。
每日早晚都要前往中军请安,还要时刻准备着应对殿下的召见。
好在敖瀚殿下其实一向不太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们这般每日请安,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但此次行军,又不仅仅只有殿下一人。
那些跟随着殿下的龙卫和龙兵,一个个自恃身份,骄奢至极,每到扎营休息之时,便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通过中军传达至后军之中。
有时是让雷将军派出得力小妖,去附近海域给他们寻几车最新鲜的扇贝回来享用。
有时是嫌弃军中枯燥,竟指名要寻些年轻貌美的妖女来侍寝作乐。
更有甚者,会在一大早便把负责营地杂务的妖兵唤走,去处理掉昨夜被他们玩弄致死的妖女尸体,让其挖深坑掩埋。
每到此时,雷将军便会在自己的营帐中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那些可都是跟在殿下身边的心腹龙卫和龙兵,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一个外将,如何得罪得起?
若真的比较起来,就算是那些资历尚浅的龙兵,其跟随殿下的时间,也与雷将军相差不多。
甚至雷将军此时修炼了化龙之法,体内也凝结出了龙族血脉。
但他那点稀薄的血脉,与其中一些资深龙兵一比,瞬间便会被比成不值一提的冒牌货。
这还仅仅只是普通的龙兵,就更不用提那些与殿下沾亲带故的龙卫了。
所以堂堂一军主将,雷将军这一路上竟活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明明一肚子的怨言和怒火无处发泄,却还得强忍着,继续替那些人干各种脏活累活。
这一日,队伍正在扎营休息,雷将军刚刚卸下甲胄,准备喘口气,中军便又有一道军令传了下来,说是殿下有召,让他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听令。
雷将军不敢有丝毫耽误,当即便披好甲胄,急匆匆朝着中军方向赶去。
结果他刚一进中军的营门,迎面便走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龙卫,身后还跟着几个吊儿郎当的龙兵。
他们几个远远便朝着雷将军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嚯,这不是雷将军吗?今天穿得这么板正,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哈哈,实不相瞒,殿下这会正忙着处理要事呢,他没找你。
是我们哥几个许久没见雷将军,心里想得慌。
你又老是不来我们这边走动,只好想了这么个办法,请你来中军一趟,大伙儿也好聚聚。”
这样的事情,在这一路行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雷将军拿着所谓的军令来到中军,本以为是殿下有什么重要指示,但是一进中军的营门,便会遇上几个这样嬉皮笑脸的龙兵或龙卫。
这些龙兵龙卫,仗着自己是龙子亲军,根本就不把雷将军放在眼里,随意与他嬉闹几句之后,便会毫不客气地伸手讨要雷将军随军携带的那些酒肉物资。
海中妖军里,毕竟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妖兵,不像凡人军队那般禁酒。(其实这年头的凡人军队,也只是口头上禁而已。)
所以海中军队对于饮酒并不完全禁止,但这也绝不代表可以毫无节制的随意畅饮。
军队中的酒,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在大战之前用来鼓舞士气,二是在战斗胜利之后用来庆贺酬功。
虽然在日常休息的时候,也会酌情发下去一些酒,让妖兵们解解乏,但这种情况很少见,而且每次也只会给每个妖兵匀上一两口而已,浅尝辄止。
军中什么时候能饮酒,饮酒的时候每人限量多少,这都有明确军法规定,任何人不得逾越。
以雷将军治军之严,自然不可能随意将酒肉发放给士兵。
可面对这些地位特殊的龙卫龙兵的讨要,他却又无法严词拒绝。
所以之前他通常采用的办法,就是尽量避而不见,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可是这些龙卫龙兵胆大包天,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敢冒用殿下的军令,将他强行召到中军来。
这样他就实在没办法了。
军令如山,就算是明知道军令可能是被冒用的,他也不能违抗。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雷将军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得将一些酒肉交出来,好尽快脱身。
果不其然,那领头的龙卫带着几个龙兵,一拥而上,将雷将军围在了中间,脸上都带着戏谑的笑容。
雷将军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说道:
“几位老兄,又拿我寻开心不是?
想找我聊天耍乐,派个人捎个信通知一声便是了,又何必劳动殿下的军令来召我呢?
我还以为有什么紧急的军务,这肚子里还积着一泡屎没来得及拉,就急匆匆地赶来了,真是……”
他这话故意说得难听,可那些龙卫龙兵却像是根本没听出来一般,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那领头的龙卫大大咧咧伸手揽住雷将军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不怀好意去摸雷将军的肚子,哈哈大笑着说道:
“人家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将军肚子里能撒网。
雷将军,怎么到你这就成了肚子里装大粪了呢?哈哈哈!”
雷将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去,也用力按在那龙卫的肚子上,说道:
“我肚子里装大粪,你肚子里难道就不是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我喊来想干什么。
咱们先说好啊,我营中带着的酒真不多了,怎么着也得留一些,等此行任务完成后,犒劳犒劳我那些辛苦的弟兄们。
这次我给你们一缸珊瑚泉,这可是好酒,以后可不能再找我要了。”
那龙卫闻言,张开大嘴,对着雷将军的肩甲便喷了一口龙涎水,随即示意旁边一个龙兵用袖子上去擦干净。
那龙兵极为殷勤,将雷将军的金甲擦得更加锃光瓦亮。
龙卫这才满意地笑道:“雷将军果然实在,够意思!
出手就是一缸珊瑚泉,这酒我喜欢!
不过嘛,有酒无菜,我们兄弟几个干喝着也未免有些辣嘴呀。
我可听说了,你这次随军带了半车腌制好的锤头鲨,味道鲜美得很,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弄两条尝尝鲜吧?”
雷将军不动声色将那龙卫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推开,嘴上却故作豪爽的说道:
“两条?那怎么够!我给你们三条!我这就回去让人送来!”
说完,他掉头便往回走,几步就匆匆迈出中军营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等他走远了,那领头的龙卫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娘的,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怎么这家伙的心里就没点热乎气呢?
往日里跟着咱们一块出来的那些外将,哪个不是变着法的好酒好肉往咱营里送?
就他姓雷的不一样,还得咱们找他要,呸!”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龙兵立刻接过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