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眨巴眨巴眼睛,小心从沙子之中站了起来。
他先是钻过旁边屏风底部的镂空,来到了敖瀚修炼的那处狭小空间之中,四处观瞧。
可是除了那一个精致的金丝蒲团之外,这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
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表明,那冰蓝色的长条到底是什么。
崔九阳失望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从那屏风后头走了出来,站在敖瀚五步之外,静静看着这条醉倒的龙子。
他的手轻轻缩回袖中,按在了三尺七的剑柄上。
一个残忍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要不……干脆给这条龙开个膛,把那蓝色的东西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距离上,以仙剑之威,加之敖瀚毫无防备,崔九阳有把握一剑直接给他龙脑袋旋下来。
可若是仅仅为了验证那一丝异样龙气到底是什么,就宰了这龙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玩意毕竟是龙,身负四海气运。
他们龙子之间相互杀来杀去,那是内部纷争,倒也不会影响什么太大的因果。
可他以半仙之身说杀就杀,恐怕会影响很多东西。
但是白天所感应到的那丝异样气息,又让崔九阳心里十分在意,那种在意程度,已经足以让他动杀心。
他的手指在三尺七剑身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剑鞘上宝石的冰凉触感。
“剑意温养了这许多时日,初出鞘之时,必然翩若惊鸿,可斩真龙……”
就在他犹疑不定,心中天人交战之际,敖瀚突然在椅子上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这突然的动作,瞬间将崔九阳从那个杀心纵横的状态之中惊醒。
他摇摇头笑了笑:“刚才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杀性这么重?”
“刚才那些想法,恐怕是太爷才会有的吧?”
“我大脑短暂性的返祖了?”
“哎呀,算了算了,不要把场面搞得这么血腥。”
“就算将来真要屠龙的话,也得把事情彻底弄清楚了再说。”
“太爷当日以绝顶修为,却落得飞升失败的下场,未尝就不与他多年积累的杀孽有关。”
“你那龙脑袋,暂且先放在你腔子上,如有必要,我再来取。”
崔九阳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敖瀚的脖颈,身形一晃,再次沉入了地面之中。
“总有查明白的时候。”
第二天。
一个小妖前来敲响了崔九阳的帐门:“杨大人,敖大人请您到帐中议事。”
已经变回螃蟹模样的崔九阳,打着哈欠推开帐门,便往敖东平的军师帐走去。
然而等他推开敖东平的帐门,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
出来一问小妖才知道,敖东平被殿下喊去了。
似乎是天刚亮的时候,自龙宫之中来了个传令官,去殿下的大帐之中宣读了一项龙王旨意。
那传令官走了之后,殿下便立刻派人来召走了敖大人。
不过敖大人此时刚刚离开没多久,若是赶紧去追的话,应当还能追上。
崔九阳心中一动,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是昨日老四生死不知,老二老三同归于尽的事情,终于刺激到了老龙王,让他始终没有下定的决断,终于有了最后的定议?
他不敢怠慢,快步朝着敖瀚的大帐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敖东平正摇晃着他那巨大的龟壳,慢腾腾走在前头。
敖镇远显然已经等得十分急迫,不断的快步走出去,然后又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敖东平跟上来,神色焦急。
崔九阳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只听得敖东平不紧不慢说道:“镇远兄何必如此着急?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断,那我们只要听令照办即可。前几日里,龙宫之中始终没有消息,那才更令人心焦。此时有了结果,应当心静才对。”
敖镇远有些不耐烦地哼哼道:“东平兄果然是宰相之才,处变不惊。难道你就不着急想知道陛下到底发的什么旨意吗?”
敖东平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知道自然是想知道的,可是却一点也不着急。”
此时崔九阳已经快步走到了敖东平身边。
这老海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来得正好。今日殿下大帐之中议事的人众多,你也可以跟进去听一听。若是有什么想法,不要乱开口,先提前悄悄说给我听。”
崔九阳连忙点头称是,便跟着敖东平和敖镇远,直接进入了敖瀚的大帐。
此时,大帐之中已经坐满了军中的各级要员,敖瀚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既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也有着彷徨与不安。
等到所有人终于到齐,敖瀚宣布了今天早晨传令官送来的龙王旨意。
听完之后,整个大帐之中一片哗然!
自上古时期龙族掌管四海以来,这等事情……还是头一次听说!
第373章 输赢
“龙宫为东海之主,万万年来司四海潮汐,镇万顷碧波,护水族安宁,掌万载秩序。
“今,本王心神震动,悲恸难抑。
“一日之内,连闻三龙子遭逢不测,此骨肉离散之痛,锥心刺骨,肝肠寸断!
“自登龙王之位,吾夙兴夜寐,谨守天道,勤护水族,待诸龙子皆寄予厚望,盼尔等能同心同德,共守东海基业,护我水族生生不息。
“然近来诸龙子各怀异心,争强好胜,私相争斗,祸乱龙宫秩序,乃至今日酿成惨祸,三位龙子殒命,水族人心惶惶,纲纪废弛。
“长此以往,诸龙子仍这般肆意妄为、纷争不休,必致东海动荡,水族覆灭,天道难容,后患无穷!
“为正龙宫纲纪,安水族之心,定东海未来,本王今日颁下旨意:
“即刻传令龙宫上下,所有龙子,不分长幼,皆需于十五日后,齐聚龙宫水晶殿广场,各展神通,比武较技。
“此次比武,以技论高下,以能定储君。
“胜者便为吾之储,待吾魂归四海,即承龙王之位,执掌东海,统御水族,护我碧波万里,守我族众安宁。
“望诸龙子凛遵吾旨,收敛心性,以大局为重,莫负吾之期许,莫负水族众生。
“若有抗旨不遵、蓄意作乱者,吾必不轻饶,定以雷霆手段,正典明刑!
“旨意既下,即刻施行,不得有误!”
龙王旨意宣读完毕,大帐内鸦雀无声。
龙子夺嫡之事一旦兴起,整个四海都会血流成河,这样的惨剧,在龙族历史上已经上演过很多次。
陛下这道旨意,倒是将夺嫡的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只要龙子自身的实力足够,那么在那殿前广场上将其他龙子一一打败,自然便能成为东海之主。
可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这个问题,当然也是敖瀚此刻所思所想。
父王一道旨意下来,倒是直接干脆,可是众位兄弟真的都会照办吗?
随后便有一位军中老臣朝前一步,满脸的痛心疾首:“陛下接连遭受丧子打击,一时之间,悲痛难忍,心神俱乱,怕是受了奸佞小人的谗言蛊惑,才会做出这道旨意来!
“让众龙子斗法夺嫡,岂不是逼迫兄弟相残?
“已经有三位殿下遭遇不测,若是再让其余殿下相互厮杀,稍有失手,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位性急的武将一拍桌子,反驳道:“老哥此言差矣!就算没有这殿前比武之事,诸位殿下之间明争暗斗,将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更惨烈的事情!”
这下可好,有他们两个人开头,军帐中的众人也不再遮掩,一个个打开了话匣子,议论纷纷。
说的话也越来越直接,根本不顾及上面坐着的敖瀚,便是亲手斩杀了七殿下的“凶手”。
这个说一句:“殿前比斗,不许带军阵,不许带帮手,只凭殿下自身上擂台厮杀。别的不说,就凭殿下修为,如何能胜过大殿下?”
那个立刻怼回来:“当日殿下斩杀七殿下敖波的时候,你难道不在跟前吗?殿下有那等法宝在身,何愁不胜?”
旁边有人插过来一嘴:“法宝之威,在于出其不意。在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用出一次来或许还能得手,到了下一次比斗,便定会被对手刻意防备!”
那边又有一嗓子喊了起来:“就凭殿下那法宝电光般的速度,争斗之中,就算对手有心防备,恐怕也根本反应不及!”
一开始,话题还只是围绕着“比斗能不能赢”“如何增加胜率”这种实际问题打转。
可后来讨论渐渐走偏,甚至有人开始隐晦讨论起龙王陛下是否应该主动退位,让年轻一代早点接班了。
眼看着夺嫡之争的讨论就要变成谋逆大不敬的言论,敖瀚终于忍无可忍,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父王的旨意,既已颁布,想让他收回成命是不可能了。各位只需要讨论我应当如何才能赢下殿前斗法即可!其余事情,不必再多说!”
众人这才发现,殿下的脸色早已阴沉得难看,显然大家刚才有些口无遮拦……
于是帐中各位纷纷住了嘴,讪讪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不过显然有不少人已经想到了主意,却不打算在这大帐之中公开说出来。
很多人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与人目光交汇后便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敖瀚也看出来了众人的心思,干脆摆了摆手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各位回去之后,若有什么良策妙计,可随时来与我单独商量。今日便先散了吧。”
于是众人便纷纷起身,陆陆续续退出了大帐。
敖东平面色平静,依旧端坐在他的位子上,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地面,仿佛要从那地毯的纹路中看出什么花来一样。
敖镇远本来也坐着没有动,等到帐中人散得差不多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敖东平这副老僧入定般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便也站起身来,悄悄退了出去。
显然他们两个都存了同样的心思,打算留下来与殿下私下里交谈。
不过既然敖东平摆出了这副架势,敖镇远便将这单独进言的机会先让给了他。
敖瀚自然也注意到了纹丝不动的敖东平,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他将目光投了过去。
敖东平没动也没吩咐,那站在他身后的崔九阳自然也没走。
敖瀚看着这师生二人,心中已然明白。
这种场合,敖东平没有让杨成户先行离开,那这大螃蟹,估计便是敖军师要举荐的人了。
感受到殿下的目光聚焦过来,敖东平像是突然从沉思中醒过来一般,赶紧站起身来道:“殿下,老臣有一言,要献于殿下。”
敖瀚微微点头,说道:“讲。”
敖东平垂手而立,目光坦然,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臣以为,此次比武要胜,不在于擂台上的一时强弱,而在于擂台之下的运筹帷幄。陛下这道旨意颁布下来,便已经有六位殿下,提前输了这场擂台。”
敖瀚身躯微微前倾,追问道:“哦?此话怎讲?”
敖东平伸出手指,缓缓细数道:“七殿下败于殿下之手,已然那般模样。
“昨日传来消息,四殿下敖雷生死不知。
“二殿下、三殿下一同坠入无底海沟,凶多吉少。
“再有之前,敖罗殿下巡逻海眼后神秘失踪,后被发现已然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