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泰殿下遇袭受惊,心神崩惧,已然无法再出宫门半步。
“这六位殿下,不是已经提前输了这场擂台了吗?”
敖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先前诸位同僚所说之言,殿下您也已经听到了。”敖东平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损了殿下的威风,但是以殿下目前的修为,恐怕在擂台上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尚有所欠缺。”
“不过有所欠缺,却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
“大殿下虽然修为高强,但是四殿下敖雷也并非泥捏的。
“消息里只说四殿下生死不知,却未提大殿下为此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依照老臣的推测,再结合从几个老友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大殿下应当已是修为受损,十五日之内,恐怕难以恢复巅峰状态。”
“而其余几位殿下,大部分都不是您的对手。”
“您真正需要注意的敌手,便只有五殿下敖辛,十殿下敖易,以及十六殿下敖明。”
敖瀚点点头,已经隐约明白了敖东平是什么意思,他沉吟道:
“敖辛过去从未表露出争夺大宝的意愿,甚至有意远离父王,远离朝中大臣。
“他的母族势力也不强,无法给他提供有力的支持。
“而且当年在龙宫之时,我们两个的关系就相当不错。
“说不得,我可以尝试与他争取一下,在擂台之上若是碰上我,让他不要那么……认真。”
敖东平立刻补充道:“若是能如此,那便是最好。殿下还可以……让敖辛殿下在与其他龙子的比斗中多下点力气。可以许下双份好处,一份给五殿下封地,另外一份送给其母族。”
敖瀚心中快速盘算着,继续说道:“敖易与我差不多年龄,我们两个自小便是玩伴。
“各自有了封地之后,也是互通有无,向来没有什么龃龉。
“他的封地靠近北海,据说……他与北海的一位龙女有些眉来眼去的。
“若是他与北海龙族结亲的话,按照龙宫的规矩,他便不能继承大宝之位。
“而且据我所知,这些年,他的封地跟大哥封地那边有些冲突,底下的人好像还彼此动过手。”
敖东平抚掌道:“如此甚好!那殿下应当立刻与十殿下修书一封,陈明当前利害关系。若十殿下能在擂台上将大殿下阻拦下来,为您分忧,岂不美哉?”
敖瀚继续说着,牙关已经不自觉地咬紧:“那……便只剩下老十六敖明了。
“敖阙被贬之后,他便是父王最年幼的一个儿子。
“偏偏他天赋最好,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这么多年不见,已经不知道他如今的境界达到了何种地步。”
敖东平点头说道:“而且十六殿下与敖波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此时殿下斩杀了敖波殿下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其耳朵里了。”
敖瀚看着敖东平,直接问道:“你刚才说,要赢在擂台之下……”
敖东平缓缓说道:“殿下,我们左算右算,思前想后,应当只有敖明殿下会在擂台之上,与您真刀真枪地死拼。
“而且因为敖波殿下的生死大仇,您与敖明殿下之间,是绝无缓和可能的。
“若是到了擂台上,您二位捉对厮杀,那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老臣以为,想尽一切办法在擂台上赢了他,只是下策。
“真正的上策,应当是……不让他有机会登上擂台。”
老海龟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寒意,他继续说道:“敖明殿下的封地远在最西边,已经临近西海。
“他距离龙宫如此遥远,赶路也需要耗费不少时日。
“这一路上,若是出些意外,恐怕他就赶不上到擂台来斗法了。”
敖瀚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父王旨意,十五日内必须赶到龙宫。他的封地那么远,若是想要按时来到,身边便带不了多少龙卫龙兵,极有可能……摆不出他那龙啸九天军阵啊……”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良久,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站在敖东平身后的崔九阳,却突然开口说话了:“殿下,敖大人,小的……小的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敖东平显然没料到崔九阳会在这个时候插话,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敖瀚倒是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说道:“但讲无妨。”
崔九阳上前一步说道:“先前敖大人讲,有五位殿下已经输了擂台斗法,但是其中有两位,却输得不明不白。
“敖罗殿下惨死海沟,敖泰殿下自封宫中,至今还未查清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小的听说敖罗殿下的修为,几乎与二殿下、三殿下相当,也是争夺大宝的风头人物。
“而敖泰殿下虽然修为差了些,但是他的封地最为富庶强大,身后母族实力也足够。
“方才殿下与敖大人说擂台之上与擂台之下的事情,便启发了小的……
“这两位殿下遭遇的事情如此蹊跷,难道……难道不是有一个暗中之人,早已提前赢在了擂台下吗?”
敖瀚眼神一凝:“你说的有理。不过那已经是许久之前,这与我们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崔九阳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早就有人明白了赢在擂台下的道理,那么先前敖大人与殿下所梳理的擂台迎敌策略,便可能存在变数!
“因为咱们谁也不知道,那个暗中之人,到底是哪一位殿下!
“假如……假如那个暗中之人,便是五殿下敖辛呢?
“先前殿下您说,他从来没有争夺大宝之心,刻意远离陛下、远离宫中大臣。
“可若这一切都是敖辛殿下的伪装,到时候在擂台之上与殿下放对时,突然发难,殿下若是一时大意便很容易遭了他的道。
“当然这只是小的胡乱猜测,绝不是有意在挑拨殿下与敖辛殿下的兄弟情谊。”
敖瀚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你说的极有道理。
“那人自几年之前便已经暗中出手,开始对付其他龙子,心思不可谓不深,思虑不可谓不远。
“有这种对手潜伏在暗中,确实也令人心中难安。
“那依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崔九阳道:“敖罗殿下虽然不幸惨死,但敖泰殿下还活着,而且就在龙宫之中。不论别的,仅以兄弟情义为重,多年未见,殿下您也应当去看望一下才对。”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让敖瀚借着探望敖泰的名义,去旁敲侧击询问一下当年袭击他的到底是谁,或者他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不过,却一下子说红了敖瀚的脸。
敖泰当初遇袭生还之后,心神惊惧受损,整日里不敢迈出宫门一步,躲在龙宫一处偏僻的宫殿之中,只与一些宫女下人见面。
按理来说,他作为兄长,既然已经来了龙宫,早就应当前去看望才对。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竟然一次也没有想起敖泰来。
这实在不是作为兄长应有的兄弟情谊。
第374章 寒气
“殿下,我这学生杨成户资质愚钝,常有胡言乱语,不过也跟着我学了一段时间,堪堪可用,敖泰殿下那里不宜人多,老臣便不去了。”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给面子了,相当于直接将大螃蟹推荐给了敖瀚。
敖东平在敖瀚这里的地位不一般,假如敖瀚夺得王位,那敖东平十有八九是跑不了一个宰相之位的。
在这种关键时刻,介绍给主公,显然不可能是个资质愚钝的学生,而是未来龙宫的主力官员。
敖瀚虽然性格比较莽,最近也有许多秘密瞒着敖东平,但是对于老海龟的信任并没有减少。
所以他没怎么思考,便决定带着崔九阳去见敖泰。
敖东平也是放心,竟然就让崔九阳跟着敖瀚进了龙宫,他自己倒是甩着尾巴回了军帐。
平日里敖瀚喜欢骑着坐骑四处行动,可此时前往龙宫,还是看望兄弟,自然是要拿出龙子的派头来。
他的车架,要比崔九阳平日里骑着海马四处行动要来的舒服得多。
砌金镶玉的香车宝马,前呼后拥着随从侍卫,一路来到龙宫门口。
车架进不去龙宫,不过好在敖泰所在的乃是一处外围的偏殿,本身也不算远。
几个宫中侍卫在前面带领着,敖瀚带着崔九阳来到了那处偏殿不远处。
一道连廊在此处拐弯,往前走出一道岔路,前面拐角处种着几棵极美的海生花,姹紫嫣红中不断释放出点点颜色,将周边几丈内的海水都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前面宫中侍卫转回身来,行了一礼:“殿下,敖泰殿下不愿意见到陌生人,所以平常哪怕巡逻我们也只是到这里便停下,与殿内侍卫打个招呼便离开。”
“所以便只能将路带到这里了,您与杨军师径直去到殿门,那里自有值守的宫女奴仆在。”
敖瀚闻言,点了点头,抬眼向前看去,那几株花的后面隐隐有一条路,通往前方的偏殿,有几个宫女正朝着这边观望,与敖瀚隔空对上眼神时赶紧屈膝行礼。
他叹了口气,当初敖泰也是个喜欢鲜衣华服的性格,众龙子修行之时都选了刀枪棍棒,但是他却偏偏喜欢扇子。
父王那时也宠他,龙宫宝库里没有扇子法宝,便任由他选择材料,然后由族中高手亲自帮他炼制法宝。
这是个最知道要风度面子的家伙,可是如今却成了这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崔九阳在旁边看着敖瀚这幅关心亲弟弟,有些不忍可怜的神态,心中觉得好笑。
敖泰如今失去了竞争龙王的能力,倒是让敖瀚如此作态了,如果其此时还好好的,恐怕这会儿殿下已经开始凝聚妖力,准备法宝了。
敖瀚在前,二人绕过前面的海生花,沿着小路一路走到了偏殿门口。
门口守着的几个宫女确认敖瀚是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将殿门打开,低头拜伏于地,恭敬地等着其过来。
敖瀚打量了几眼这些宫女,问道:“老十四在干什么?”
一个宫女稍稍抬头回答:“殿下早晨用过膳之后,便一直在暖阁里待着,说他昨夜被北海……北海一条寒骊龙袭击,此时浑身发冷。”
敖瀚皱紧眉头:“北海寒骊?这怎么可能,寒骊一族已经迁移到天外海几万年了,哪里去袭击他?!”
那宫女抬起头来看着敖瀚的面色,小心道:“九殿下……您许是不清楚,自从那事儿之后,殿下便经常这样……总是说有其他人来袭击他,要躲起来。”
敖瀚脸色难看极了,既有些气愤又有些心疼:“这小子弄什么名堂?真龙也能被一次刺杀吓破胆吗?”
所有宫女一听这话,赶紧跪的更低了,那说话的宫女连忙解释道:“九殿下请小点声,若是被殿下听到刺杀这种词,必然会惊慌失措,大闹一场的……”
崔九阳在旁边听着倒是新鲜,之前还只是以为敖泰胆子小,被刺杀过之后便不敢出门,原来比那还严重,压根就是吓疯了?
这刺杀他的人得多凶啊,能给他吓成这样?
敖瀚看着宫女们的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长出一口气道:“头前带路,我去看看他。”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的崔九阳。
这处偏殿倒也不算小,进来殿门之后,前殿是会客的地方,不过几乎没什么摆设。
几个奴仆在这里歇息,看旁边的蒲团,显然在敖瀚到来之前,他们应该是正在这里打坐修炼。
宫女见敖瀚打量前殿的摆设,主动解释道:“殿下不开心的时候会在前殿乱闯乱撞,将这里的一应器物都损坏了。前几天刚闹过一次,还没来得及去库房那边领用。”
崔九阳看着紧张的宫女和旁边神色不自然的奴仆们,自然明白事情的真相。
无非是敖泰如今疯了,这些奴婢便借着主子疯了的由头将殿里的东西偷到龙宫外变卖,然后去库房再领用新的,只说是让主子毁了。
龙宫里的东西都精致值钱,外面那些呼啸一地的妖洞首领或者山头老大什么的,都喜欢弄一些摆上,既展示了实力,又有一种僭越的痛快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