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东平转过头来,将蠢蠢欲动的小妖们带到那些龙兵旁,吩咐道:“这些重伤的龙兵,一会都要带去见殿下。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你们……都带去那边的珊瑚丛中给埋了吧。”
小妖们自然懂得其中的规矩,先过来七手八脚将那些还活着的重伤龙兵全都捆了个结结实实,再拖到敖东平和崔九阳脚下,一字排开。
然后才费力的将那些已经死透的龙兵,拖向远处的珊瑚丛中。
埋,自然是不可能真正埋掉的。
先前敖波的龙血便已经勾起了他们的食欲,此时进入珊瑚丛中,躲开了敖东平的目光,这群小妖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然是放开了肚皮,大快朵颐起来。
像他们这般修为低下的小妖,平日里受尽了龙卫龙兵的白眼与欺压,早就恨不得能生撕下他们几口肉来。
虽然这些只是死掉的龙兵,咬起来不够解气,但四舍五入也能算成是龙肉啊!
肉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唇齿之间的筋道肉感更是令人迷醉。
真香!
真…香!!
真……香!!!
敖东平和崔九阳两个人站在珊瑚丛外,清晰听到里面传来血肉撕裂,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但他们也只当做没听到。
这些小妖,是目前整个队伍里保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有生力量。
刚才敖波的那具龙尸没能让他们吃上几口,此时这些战死的龙兵龙卫,若是再不允许他们用来填肚子,恐怕接下来干活的时候,他们就要出工不出力了。
说到底,妖魔就是妖魔。
即便化成人形,口吐人言,穿上华服,修建了宫殿,可骨子里的东西,终究还是难以磨灭。
哪怕是以敖东平这种读了书悟了道,满肚子墨水的妖族,也不会认为吃掉同类有什么不好下口的。
只不过,如今他的修为不再需要通过吞噬血肉来增强灵力罢了。
不然此时在珊瑚丛外,他恐怕也会与身旁的螃蟹对视一眼,然后偷偷摸摸咬上几口龙尸尝尝鲜。
当然,也幸亏他不必再吃血食了,不然崔九阳也咽不下去生肉啊。
等到一众小妖吃了个心满意足,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抹着嘴巴,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从珊瑚丛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时候,敖东平连问也没有问他们差事干得如何,只是指了指地上成排的重伤龙兵,说道:“将他们都扛上,咱们回去。”
等回到敖瀚身边,虽然状态仍然不佳,但敖瀚已经停止了调息,并且也将那些龙卫龙兵们唤醒,开始收拾行装,打算继续赶路。
敖瀚见敖东平与崔九阳带着大批被捆缚的龙兵回来,说道:“此地就在弱水旁边,不宜久留。只要暂时能维持住状态,我们便继续赶路,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进行休整。”
说完他一张口,吐出一口殷红的龙血。
那龙血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缓缓飘到一众被绑住的俘虏龙兵面前。
“愿意在我麾下做事的,便主动承了我的龙血,认我为主,一应待遇与其他龙兵相同。”
敖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不愿意在我麾下做事的,便死在这里,跟你们主子作伴吧。”
此言一出,重伤的龙兵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一个人主动去承接那悬浮的龙血。
就在敖瀚作势要将那一团龙血收回的时候。
突然有一个龙兵艰难张了张嘴,口中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那龙血上分出一缕极细的血线,吸入了口中。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随后便有更多的人效仿。
扛回来的二百多个龙兵,最终竟有一百七八十个愿意投降敖瀚。
反正都是为龙宫的龙子做事,跟着谁不是做呢?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想得明白的。
而剩下的几十个龙兵,则对着这些投降的同伴怒目而视,口中嘶喊着一些“殿下待你们不薄”、“殿下尸骨未寒,尔等便背主求荣”之类的话语。
敖瀚自然不会让他们继续聒噪下去,他微微一皱眉,旁边立刻有几名龙卫上前,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结果了这些不肯投降的龙兵。
随后,敖瀚的目光落在了扛着敖波尸身的崔九阳身上。
他对这只螃蟹有些印象,见他一直跟在敖东平身边,便知道这螃蟹应当是敖东平相中的学生。
他手一抬,一股力量托住崔九阳肩膀上的缩小龙尸,使其飘到了他自己的眼前。
敖瀚仔细地看着自己亲哥哥的尸体,沉默片刻,伸出一只手,直接从那血洞中掏了进去,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龙气的龙珠来,张口将其吞下。
随后他手一挥,那龙尸便化作一道流光,不知被他收到了哪里去。
经此一战,前往龙宫的路途上,便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又跋涉了几日,进入了龙宫的势力范围。
虽然距离龙宫还远,但他们还是找了一个合适的礁石滩,扎下营寨,进行休整。
大战之中,损毁了两车财宝。
虽然那些财宝只是碎裂或者变形,但显然已经不适合再作为寿礼献给王妃,敖瀚便随意将它们赏给了龙卫龙兵,以及雷将军留下的那些妖兵。
而休整的当晚,敖东平终于等来了敖瀚的召见。
这是自殿下发出血脉感召,大规模扩军之后,第一次将敖东平召去,与他商量一些需要军机参谋来谋划的事情。
坐在大帐主位上的敖瀚,显然还没有从前几天的大战中完全恢复过来,脸上仍然带着一抹苍白。
他看着坐在下手的敖东平,开门见山问道:“人是已经杀了。敖波已死的消息,肯定也被那逃走的枪鱼和虎头鲨流传了出去。
说不得此时父王正在龙宫之中等着我前去,然后兴师问罪呢。东平军师,你看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敖东平跟着敖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殿下面前感到有些害怕。
他总感觉,敖瀚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无比可怕的气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发寒。
过去那种君臣奏对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现在敖瀚与他说话的气氛,更像是主子在问话,而他只是一个必须谨慎回答的奴仆。
这老海龟思考了良久,才终于缓缓开口回话:“殿下,当日我们出发来送寿礼,其初心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为了给王妃贺寿。
而敖波殿下突然前来半路截杀,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由。
甚至直到敖波殿下身死,他都没有说出为何要袭击我们。”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觉得,以当前的情况来说,见了龙王陛下只需要实话实说便可。
无论如何,我们费尽心力送到的这份寿礼,会向龙王陛下表明一切。”
敖瀚点点头,嘴角竟然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说道:“是啊,他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总不能为了给一个儿子报仇,再杀掉另一个儿子吧?”
龙宫夺嫡之争,向来都是血海尸山,染红四海之水。
可是敖瀚的这笑容,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手刃了亲哥哥的人应有的表情。
敖东平的心里更寒了,他站起身来,躬身说道:“陛下当年能登上大宝之位,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验,九死一生。
相信陛下……是能理解殿下今日所作所为的。”
敖瀚看着敖东平,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最近发生的一切?”
敖东平沉默了半天,缓缓抬起头来,与敖瀚对视着。
眼前的殿下,英武高大,龙威如山。
可他的思绪,突然飘回了当年自己刚刚被龙宫指派为九殿下军机参谋时,在龙宫学堂外第一次见到敖瀚的场景。
那时,敖瀚还只是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孩子,脸上挂着笑容,问他:“听说你祖上曾经是龙宫的宰相?那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你。”
今时想起,恍如隔世。
第31章 学生
敖东平没有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作为一只寿命极长的海龟,他的记忆漫长而繁复,不乏许多曾让他印象深刻的片段。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将这些片段一一细数,作为对过往的怀念,但……绝不是现在。
他看着敖瀚,眼神闪烁了一下,斟酌着用词,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殿下所作所为,必然有其缘由,老臣不敢置喙。”
可这句话说完,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开口说道:“殿下如今的修为,已到了老臣看不懂的地步。
这么多年来,殿下日日苦修,能有今日之成果,也是坚持所致。
想当初,敖波殿下仗着年长殿下许多岁,修行时日更长一些,便经常欺负捉弄殿下。
如今他千年岁月毁于一旦,也算是……遭了报应。”
听完这一串话,敖瀚只是眯了眯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没有做出任何评判,淡淡说道:“就照你所说,进了龙宫面见父王,我们实话实说。”
敖东平躬身说道:“那老臣告退。”
敖瀚没有再回应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了旁边的屏风后面,身影消失在阴影之中。
敖东平转过身,轻手轻脚迈出了大帐。
海水有些冷,他的龟壳有些凉。
如今雷穿云阵前战死,他麾下的那些妖兵暂时还没有新的将领前来统御。
所以那些妖兵便暂时归敖东平管辖,他的军帐也换成了雷将军生前用过的那种主将大帐。
等他回到后军营中,进入大帐的时候,正看到崔九阳伏在案几上,仔细整理着上一场大战的战报。
敖东平此刻心情有些说不清的沮丧,看着崔九阳忙碌的身影,他说道:“主将都死了,这战报还写给谁看呢?”
崔九阳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将来这支妖军,总还会再来一个主将。
起码要让他知道,上一个主将是在怎样的战况下牺牲的。”
敖东平听完这话,心中便更是复杂。
他此刻不确定雷将军死得到底值不值得。
因为那道恐怖的蓝光,殿下明明可以不用等到最后关头再吐出来。
想杀敖波,在第一招的时候便可以动用。
可殿下却一直在等,等到雷将军身死,等到前军统领筋疲力竭,等到他自己都要败在敖波手下的时候,才将那蓝光吐出来。
这不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这更像是……殿下根本不想动用那道蓝光。
而敖东平熟读龙族典籍,却从来都不知道龙族历史上出现过相似的法宝。
妖族的修行体系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有的需要师傅耳提面命,有的吞服海中天材地宝便能自行觉悟,有的以家族形式传下家学渊源,有的则依靠血脉传承天赋神通……
龙族便是依靠血脉传承中最为顶级的种族。
无论什么样的法宝,什么样的神通法术,对于龙族来说,其根源和运用方法,一定是在祖上出现过,并记录在血脉传承之中的。
绝不可能有一种法术或者一样法宝,在龙族的血脉中传承了千千万万年,却从来没有一条龙能够修炼成功过。
就算退一万步,世上确实存在那样霸道的法宝法术,也不可能偏偏让敖瀚殿下将其修炼成功。
在敖瀚还只是个少年的时候,敖东平便被龙宫指派成了他的军机参谋。
若论起对敖瀚的了解,敖东平自认应当没有人会比他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