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瀚性格虽然莽,但久在帝王家,这种奴婢偷东西的事情自然一想就能想明白,不过他也只是当做没看出来,接受了宫女的解释。
让这些宫女奴仆伺候一个疯殿下,其实也不容易,在龙宫这地方,奴婢的地位是要看主子的,敖泰如今是这样子,他们这些下人在下人的圈子里也会被其他下人看不起。
偷点就偷点吧,这里到底不比凡间皇宫,想来他们不敢欺负到敖泰头上,毕竟虽然那小子疯了,但修为还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里的奴婢都按成肉泥。
过了前殿,再经过一处载满海生花的庭院,中殿便是日常生活修炼的地方,只不过这里也像前殿一样,几乎已经空了。
宫女此时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强忍着害怕在前面领路,敖瀚面色如常,假装没看到空空如也的场景。
而崔九阳感觉这些奴婢都很好笑,可又不能真的笑出来,于是只好用咳嗽掩饰。
结果一咳嗽,这空荡荡的中殿便回响起他咳嗽的回声,显得更空旷了。
在崔九阳一阵阵的咳嗽声中,场面十分尴尬。
领路的宫女几乎就要回过头来跪下了,敖瀚斜了一眼这闹乱子的螃蟹,主动开口道:“你们如今有多少人伺候老十四?”
宫女道:“三十六人,十八个宫女,十八个仆人,分成两组,一组洒扫日常,一组陪伴殿下,两日一轮换。”
敖瀚点点头,不再说话。
简单两句话,似乎打消了宫女的恐惧,他们来到后殿之中,发现后殿的摆设还算齐整,这些奴婢终究没有做得太过分。
走在前往暖阁的路上,崔九阳发现在后殿之中的下人数量还真不少,两个奴仆正在整理后殿花草埋根的土石,五六个宫女正在四处打扫。
后殿的环境这么重要吗?一帮下人都在这里干活儿?
却不知为何,领路的宫女进入后殿之后便又开始害怕了,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惧,而且这种害怕已经抑制不住,抖上了肩头。
看着颤抖的宫女,敖瀚和崔九阳都有些纳闷儿,她怕什么呢?
等进了暖阁,这个问题的答案便瞬间揭晓了。
暖阁之中只有敖泰一个人在这。
不过……这里的场景实在是耐人寻味。
老十四赤裸着躺在榻上,而小十四则站着正朝敖瀚和崔九阳打招呼。
崔九阳心道:嚯~~~好大一条龙啊!
暖阁之中,一股暧昧湿暖的气息在荡漾。
看着有人进来,敖泰眼里根本没有敖瀚与崔九阳,抬眼就去看那领路宫女,脸上一喜便从榻上急忙忙爬过来扯她的衣裳:
“怎么突然都走了,还有三个没跟我耍过呢,不过你倒是来了,你看我还没玩够呢!”
那宫女体似筛糠,噗通便朝着敖瀚跪了下来:“九殿下,我们没有勾引殿下,是殿下想要……”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小十四已经到了她脸旁边,只听得老十四说道:“哎,对对对,好久没这么玩过了,你张嘴!”
敖瀚脸色铁青,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冷冷问道:“你们有那个宫女怀了龙种吗?”
那宫女邦邦磕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没有,殿下,我等都是小妖,修为低微,每当殿下索求都是先躲开逃避,实在避无可避了才想办法帮殿下舒坦。”
“我等不敢私怀龙种!殿下明察啊!”
旁边老十四不耐烦道:“不是这样,不是磕头!你稍微扬起脖子来,对准!”
敖瀚大手一挥,一道龙气含怒出手,榻上的一床被子飞过来,卷在敖泰身上,将其裹了个严实,然后那龙气好似一条坚固锁链将敖泰缠了起来:“你老实一会儿!”
敖泰此时疯疯癫癫,倒是也不发怒。被裹成一条毛毛龙之后,倒在榻上,露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还没搞清此时正在发生什么事。
然后敖瀚转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冷笑道:“没怀上龙种?怕不是因为修为低微,妖身原形低贱,根本承受不了龙族血脉吧?还避无可避?就凭老十四刚才那几句话,便可以断定,估计你们平常就这么跟他玩的吧?还跟我说,分成两组两日一轮,你们到底轮的是什么?”
那宫女已经吓得彻底说不出话,整个人趴在地上,面如死灰。
先前在中殿前殿的时候,崔九阳忍不住想笑的时候还敢咳嗽,但是此时虽然极度地想笑,却连咳嗽也不敢咳嗽。
盛怒之下,恐怕敖瀚直接会连他一起收拾掉。
毕竟堂堂龙子被当成种马……不,种龙,这种事情如果传扬出去,那是整个龙族的耻辱,东海以后恐怕便没有脸做这四海之主了。
敖瀚一气之下想将这宫女连同外面的奴婢们全都杀掉,但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
来一趟敖泰宫中,便将其下人全都杀掉,对于有心之人来说,很难不怀疑他在敖泰的宫里到底干了什么,急于杀人灭口。
而宫女轮流跟敖泰做游戏这种事情又不能宣扬出去,所以,他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没想到合适的办法处置这些宫女。
咬着牙,敖瀚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不要你们的命,一会我再来问你们。不要想着逃跑,只要我想找,这四海之中,你们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藏得住。”
那宫女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抹了抹眼泪,想要站起身来,结果腿已经软到根本站不直,干脆便跪在地上爬了出去。
敖瀚冷冷地看着这宫女离开暖阁,在外面将门关上,骂道:“有怀龙种的胆子,却没有承担的勇气,真给他们个龙子,他们也养不成大器!”
再转过头来,榻上卷成一条毛毛龙的敖泰,仍然一脸天真地瞅着敖瀚。他突然笑嘻嘻地说道:“我认得你,你是九哥!咱们以前一起在宫外头的礁石上烤过章鱼。”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崔九阳,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九哥,今天咱们要烤螃蟹吗?”
敖瀚一脸温柔地看着敖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一会咱们再烤。哥先问你几句话,你不要害怕,想得起来就说,想不起来就摇头。”
敖泰眨巴眨巴眼,表示同意。
敖瀚说:“你的宫女告诉我,昨天晚上有北海来的寒骊龙袭击了你,你受伤了吗?”
敖泰一脸兴奋说道:“本来是受伤了,浑身害冷。后来进来几个宫女给我暖身子,我就不冷了,这会儿已经好了!”
本来崔九阳的笑意已经下去了,结果敖泰这一句“暖身子”又让他有些忍不住。
不过为了一会不被烤,他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将向上弯的嘴角又用力撇了下去。
敖瀚见敖泰能够正常对答,便干脆又问道:“那之前是不是有人袭击你?你受伤了?”
敖泰点点头说道:“是啊,那是挺长时间之前的事了。也是寒骊龙打的我,我害了半年多的冷,还是多亏了那些宫女给我暖身子!”
敖瀚咬着牙,脸上挂着微笑,说道:“你不要再说暖身子的事了,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敖泰脸上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是我每天都很冷啊,每天都要暖身子呀。”
旁边的崔九阳几乎已经憋疯,暖身子这三个字简直过不去了。
敖瀚耐着性子问道:“你再好好想想,当初袭击你的那寒骊龙长成什么模样?”
敖泰做回忆状,脸上带上了一丝惊恐,说道:“那寒骊龙通体雪白,只在眉心之上有一枚红火状的鳞片,惯用火系法术,那日袭击我的时候,大火滔天,蒸腾干了半个海面!”
敖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孔张的好似水缸口那么大,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那他娘的是南海炽日枭龙!他怎么没烤熟你呢,还能让你活着浑身冒寒气?你踏马就是为了暖身子吧!”
第375章 惑心
这敖泰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崔九阳几次都要在噗嗤笑出来的边缘忍不住。
敖瀚骂过娘之后,敖泰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兄长的怒气,所以奔放的思维也收敛了许多。
只是态度上收敛了,可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无法纠正。
后续敖瀚问了他许多遍当日袭击他的人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他都乱七八糟说一大通,而且每一次说的都不一样。
从南海炽日枭龙到西海慧生涅槃龙,四海之中有名有姓的龙被他说了个遍,而且看他脸上那认真的表情,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是四海龙族联合组成一支龙军来给他揍了一顿。
左右问了半天,敖泰仍是一脸天真,不住地往暖阁门口瞅,期盼着那些宫女回来给他暖身子。
崔九阳站在两兄弟不远的地方,极力地想着当年高三备考时的痛苦经历,来抑制想笑的冲动。
敖瀚已经绝望了,他大手一挥,道:“杨成户,你看你出的好主意!问他能问出什么来?既然你都来了,你问!”
他用手指着榻上的敖泰说道:“这是我的军师,他是个顶聪明的人,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要是回答得好,一会儿让他交给你更多暖身子的方法。”
说完,敖瀚干脆便走出了暖阁,此时外面所有的奴婢都跪得整整齐齐,敖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在外面敲打这些宫女奴仆。
暖阁的门缓缓关上,只将崔九阳跟敖泰留在小小的空间内,面对着一条赤裸裸的龙,崔九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奸笑。
弱小无助的敖泰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正在朝着大螃蟹露出讨好的笑容,希望一会儿能学到更多的暖身子知识。
好啊,这么一条龙子落入手中,而且还是龙子之争的关键人物。
算算时间,当初敖泰遇到袭击的时候,正是老龙王刚显露出老态,同时海眼里出现那些破纸的时候。
以此来看,敖泰身上的事情必然大有可挖。
唯一的难题便是,眼前这个家伙他是个傻子,疯疯癫癫说话着三不着两,根本没法问个明白。
不过崔九阳却早就想到办法了,现在第一步是将这家伙打晕。
崔九阳先伸手布下一个隔绝气息制造幻象的禁制,然后一记金光术的变体法术天光锤,便将被捆住的敖泰打晕了过去。
敖泰受伤之后本身就修为倒退许多,外加上脑子不清晰,更是懈怠了修炼,这几年又每日暖身不停,虽然看上去龙精虎猛,小十四站的倍儿直溜,但早已经亏空了龙躯。
这一记法术还是崔九阳收敛了一些灵力,不然怕不是要将这小子敲去半条命。
看着晕在眼前的敖泰,崔九阳伸伸手自五猖兵马册中招出来一个大浮山洞主。
这洞主乃是一条惑心虫妖,鬼知道这种如此弱小的虫子竟然能够成妖,而且这么多年不被其他妖魔吃掉,也不被其他修士抓走收为奴仆。
以至于让它能修炼有成,在大浮山那种竞争激烈的地方成为洞主之一。
惑心虫这玩意听起来名字唬人,其实只是一种略带奇异之处的小虫子。
世人皆知,鬼打墙是在一个地方来来回回打转,明明看着前路却总是又绕回到原地。
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鬼打墙分为两种,一种便是很普遍的野鬼作祟,用魂体遮住了人的眼,让人不知不觉间便选错了路,再次走回原地。
另外一种便是惑心虫在搞鬼。特别是在有夜雾的情况下,如果夜雾浓重的情况下遭遇了鬼打墙,那么十次里起码有六次是惑心虫作祟。
这种小虫子个体极其微小,不比一粒灰尘大多少,夜里起雾的时候变成群结队的在雾气里来回飞行,与雾气融为一体。
人若在雾里走,便会不自觉地吸进去一些惑心虫,这种虫子如此弱小,人鼻孔气道里的鼻涕黏液便足以将他们全都淹死。
而淹死之后,这些小虫子体内含有致幻物质的虫血便会渗入人的身体,慢慢发挥作用。
吸进去的虫子不多时,只会失去方向感,走着走着便不知道东西南北,但是这个时候只要看准路,始终走在路上,那便不会出什么问题,顶多是走到天亮或者走出雾气,回到家之后头晕几天。
而要是吸进去的虫子达到一定数量,那就要出事了,先是出现幻觉,比如在路上看到散落着许多银元宝,一路捡着元宝结果走到悬崖边上坠落下去。
如果幻觉没出人命,那吸进去的虫子越来越多,在幻觉加重的同时,会直接将现实模糊掉,甚至出现想什么来什么的神奇之事。
比如独坐书斋手做妻,寒窗苦读二十载的穷书生,这种时候便往往能看见路边招亲纳婿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先是抛绣球,再是见面礼,随后问吉卜凶合八字,洞房花烛合欢酒,走一晚上夜路,幻觉无穷无尽,这穷书生都能抱上孙子。
通常到这个阶段,人便是必死无疑了,因为幻觉之中度过的一生已经将其心力全部耗尽,精气神全都做了幻觉的根,被彻底榨干了。
就算体格不错,熬到了天亮,雾气散去,虫子不再增多,可身体内的虫血已经积累到了一定数量,往往也会大病一场,气绝而亡。
太爷曾经在山西地界遇上过这么一个可怜家伙,那人倒不是个穷书生,而是个逃出军营的逃兵,白天不敢上路,怕被抓回去,只有晚上才往家乡方向跑。
结果就在夜里遇上了夜雾,他还挺高兴,想着这么大的雾,赶路逃命最适合,结果吸进去不知道多少惑心虫。
他那幻觉也与他的遭遇相关,他竟然就出现幻觉,认为自己没能逃回家,而是被军阀的人又抓回去了。
后续在部队之中作战勇猛升了军官,又被军阀的漂亮女儿看中,当了军阀头子的上门女婿,在乱世里搅弄风云,成为神州上顶天立地的人物。
太爷当时在山西追杀一只偷了静佛寺罗汉遗蜕金身的獾子妖,夜宿树林,便遇上那逃兵手拿一根小短棍,满脸神采奕奕地跑进树林来。
当时那家伙已经吸饱了惑心虫,幻觉已经来到巅峰。
那小短棍便是他的指挥刀,挥舞起来威风凛凛,口中喊着“男儿一世,建功立业就在今朝!”之类的口号,做着雄霸天下的春秋大梦。
太爷哪是喜欢看他做梦的脾气,随手一道法术打进其体内,勾连着惑心虫血一齐上涌,让那家伙全都哇哇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