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走街串巷喽,在商会哪家铺子里当个掌柜,好好培养你这儿子。”
这一大套,听的王大力有点懵,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王嫂子一拍他后背:“快给崔先生磕头,他提拔你呢!”
崔九阳忙扶住这个真要磕头的实心眼儿汉子,道:“不要谢我,一切,都是缘分。不用再送了,咱们有缘自会再相见。”
望着崔九阳与九姑娘的背影,王大力拿着手里这张符纸,觉得不可思议。
“王嫂子怀着的孩子,到底有什么缘分,你别跟我打哑谜啊……”出来王大力家,九姑娘拽着崔九阳的袖子,好奇道。
崔九阳神神秘秘的笑,也学着九姑娘不说话的样子,故意气她。
九姑娘竟然难得的跺了跺脚,撒了个娇:“快说快说啊,你这还卖什么关子。”
崔九阳还是很受用这一招的。
他清了清嗓,面色严肃道:“二十年后,日本人打进山东。这济宁城东面,出了一帮英雄好汉,顶顶有名,他们沿着兖州铁路一线,跟鬼子进行游击战,被称为‘铁道游击队。’”
九姑娘道:“什么?日本人打进来了?”
崔九阳道:“我还没说完呢。而济宁城西,也有一帮英雄好汉,也是跟鬼子打游击战。不过他们叫“湖西游击队”。”
“盛德隆的老会长杨老五到时候还在世。”崔九阳隔空点了点九姑娘的鼻子,“你猜是谁给杨老五续了二十年寿命啊?”
九姑娘举手道:“是我!”
“二十年后,杨老五被日本人抓了起来,等他放出来,商会已经破产,他将家中余财,全都捐给了湖西游击队。”
“这湖西游击队里有个才二十岁的小伙子,水性极好,据说入水能游出去五百米不用换气,外号叫“湖神”。”
“这个小伙子,姓王。”
“就是王大力的儿子。”
“那这孩子怎么就有缘呢?”
“因为他前世是个大王八,被日本人在太白湖里炸死了。”
九姑娘恍然大悟:“是那巨鳖!”
“对喽,就是它,你看,它还是你们水府的呢。”崔九阳当前走着,“咱们去找点东西吃吧。”
他边走边哼着一首奇怪的小调,九姑娘没听过……
“一九三七年哪,鬼子就进了中原~先打开卢沟桥……”
第44章 烧饼
今天九姑娘突然想吃城南的铲子刘肉烧饼,只要是去吃东西,那必然少不了崔九阳。
铲子刘是个奇人,卖过馒头蒸包、卖过挑担馄饨、卖过肴肉热卤都没干成,赔个干净。
五十岁了,不知从哪里学了一手肉烧饼,在济宁城出了名。
他这肉烧饼,只是普通的好吃,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之所以出名,主要因为他做烧饼那铲子。
那铲子说是铲子,倒比脸盆还要大。
他老婆揉面夹馅做出来巴掌大的生烧饼,做一个往他铲子上摆一个,做一个摆一个。
等那大铲子上摆满,足能摆十六个。
铲子刘快六十岁一干巴老头,拿起这铲子,先摆开架势来一举火烧天,再来一哪吒闹海。
马路边上他转三圈打一整套的伏魔杖法,舞的虎虎生风,愣是能一个烧饼也不掉下来。
就跟用什么胶水把烧饼粘在他那铲子上一样!
可等到烧饼该进烤炉的时候,他把大铲子慢慢递进炉膛里,手轻轻一抖,腕子上下一翻,那十六个烧饼就啪啪啪都老老实实贴在炉壁上。
过不一会儿,肉香和麦粉焦香就从炉子里冒出来,能香透半条马路。
买铲子刘肉烧饼的人,一半是想吃,另一半就是奔着看杂耍去的。
九姑娘属于是真想吃肉烧饼的那一半,崔九阳倒是属于想看杂耍的那一半了。
两个人捧着热烧饼,就站在街边,看铲子刘耍把式。
“哎,你说他是怎么练出来的,那烧饼真就一个也不掉啊。”九姑娘近些日子一直跟崔九阳在城里闲逛。
两人之间越来越随意,她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崔先生崔九阳九阳,变成了哎。
崔九阳后槽牙的牙缝里塞了点肉馅儿,正在那儿用舌头往外舔呢,听见九姑娘问他,先是一愣:“啥?”
九姑娘又说了一遍:“我说,他是怎么练的!烧饼一个也不掉。”
崔九阳说:“这些东西吧,唯手熟尔,练得多了自然就会。”
他终于把那肉馅舔出来了,咂么咂么滋味,想咽又觉得挺恶心,呸的一声吐出去,心不在焉道:“我跟你说,印度飞饼也这样,耍把式带卖饼。”
九姑娘转过头来,看着崔九阳:“印度飞饼?没听说过。”
崔九阳道:“印度是个国家,就跟大清国类似。”
九姑娘接着问道:“你去过那里?”
崔九阳摇摇头:“没,我有个朋友去过,他说那干净又卫生。”
九姑娘看着崔九阳脸上古怪的表情,就觉得他好像是在说怪话……可是好像也没有哪里奇怪。
九姑娘三口两口吃完烧饼,转身向城墙那边走去……
崔九阳也跟着上去。
城墙朝着城内这一面儿,贴着墙有之字形的阶梯,宽仅仅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行走,阶梯每一级之间高低落差都很高,需要类似高抬腿的动作才能跨上去。
九姑娘在前,崔九阳在后,两人迈步上城墙。
走到一半的时候,九姑娘突然道:“我就是在这城墙根儿下,被班主捡回去的。”
崔九阳在后面,也看不清九姑娘是什么表情。
“济宁城里丢孩子的,通常都会来这城墙底下扔,一个是扔了就能进城或者出城,别人找不到你。”
“二个是,这人进进出出的人多,码头上的、经商的、跑货的、走江湖的……孩子被人捡走了,很难找回来。能让捡孩子的人,捡个放心。”
“班主没有瞒过我,他从来告诉我的都是这样,我是被他捡来的,我要好好练功,好好演傩戏,这样才能回报他。”
崔九阳能感受到九姑娘话里那一点说不出来的悲伤,可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便只是说:“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没有父母会丢弃亲生儿女。”
九姑娘没有再接话,两人就这样登上了城墙。
此时正是上午,时间还早,太阳已经快要升至中天,阳光洒下,照的城墙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砖有些反光。
从城墙上往外看,正是湖水高涨的太白湖,已经停雨七八天了,这水还没退下去。
水已经淹没了湖边柳树,将柳树整个儿吞在水面以下,一些闲人三三两两坐在湖边垂钓。
从城墙高处往下看,好似水中长了绿叶条条,倒是个新奇的景象。
“我说你堂堂主祭,也不管管这水,还这么高,淹了济宁城怎么办。”崔九阳指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太白湖,跟九姑娘开玩笑。
九姑娘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撩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温柔而安静。
她说:“济水残留太白湖,也没留个河道水眼在这里,我想让它退水又能退到哪里去?”
“只能等它慢慢退下去了,好在水闸撑得住,不然救都不知道怎么救。”
城墙上在水闸那一段儿巡逻的兵丁早已经撤了,水不再涨,自然而然也就没了风险。
此时城墙上倒是有不少孩子在来回奔跑着玩儿。
孩子无忧无虑,从来都是吸引人的,看了好半天,崔九阳突然说道:“你小时候这么疯跑着玩过吗?”
九姑娘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每天就是练功,念词。要么就是单独跟班主在一起,学他那傩面秘法。”
崔九阳道:“我小时候这么玩过,不过……后来要去读书,这么玩的时候就少了。”
九姑娘奇怪道:“那你这一身本事是什么时候学的?”
崔九阳苦笑道:“学了不到半年吧……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
九姑娘难以置信:“不到半年?你家里人教的?怪不得魏婆婆被吓跑。你家里人修为这么高吗?”
崔九阳回想着两个太爷打起来天崩地裂的玄幻大片,道:“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我太爷在这儿,那恶蛟真就跟泥鳅没什么大区别……根本用不着我拼命。”
九姑娘震惊道:“你太爷这么厉害?高人啊。”
崔九阳撇了下嘴,比划了一个高度到自己眉毛:“还行,有这么高吧。”
九姑娘打了他一下:“不正经,我是说修为高,不是说身高。”
崔九阳道:“我说的也是修为,从城墙根儿到我手比划的高度,修为有这么高!”
九姑娘被他逗的咯咯笑。
城墙上城门楼子阴影里却走出来个老头,直奔着他们两人过来了。
“两位,两位,大事不妙啊!”
第45章 垂钓
崔九阳在老头从城门楼后面转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掐了一卦得出答案,倒是笑了。
这老头啊……他不是人。
九姑娘身负水府祭祀之位,自然也能感应出来。
理论上来讲,这老头搞不好还要叫九姑娘一声“主祭大人”。
小老头个头不高,也就到崔九阳胸脯差不多,一头白发,穿的对襟短褂,青布裤子,千层底的老布鞋。
他过来,先鞠了个躬,才说话:“济水水府上仙在前,土地老儿有礼了。这位崔先生,小老儿也问您好。”
他竟是这济宁城土地公。
崔九阳嗤一声险些笑出来,不愧是山东地界啊,喜欢给人家把职位叫高一级。
科员叫科长,科长叫主任,主任叫局长……
这一个主祭大人就行的称呼,他非得叫上仙。
可以,会来事儿哈!
不过这本方土地,找咱们俩干啥?
九姑娘跟崔九阳对视一眼,还是九上仙发了话:“不敢称上仙,土地爷找我们二人何事?刚才就喊大事不妙?”
土地老儿一手指着远处的水闸。
“好叫上仙知道,那个,它要坏!”
“这上面看着倒是挺好,可水闸最下面前几日有人在湖里跟那巨鳖大战一场,巨鳖发狂发威的时候撞坏了底部青石条,此时那青石条摇摇欲坠,眼看就快卡不住水闸了!”
九姑娘紧张道:“青石条坏到什么程度?这该怎么办?”